《想再次遇见你》沈碧萝

20、齐律的case

　　丰沛并没有和于了一起出门，他早上五点就离开了家，准确地说，和于了谈完之后，他整晚都没有睡，一边和私家侦探那边跟进宋东允失踪的进度，一边还要跟于佑和的案子的进度，他找到于佑和之前给他的文件，这些文件他只是匆匆看过，并没有细看，按照于佑和之前的计划，现在是他找渠道将这些文件上的内容扩散出去的时候了。
　　他做了很多考虑，最后还是决定让齐律来打这场官司，毕竟是老爸的同学，并且有一定的知名度，胜率也是有保障的，不过，如果决定用齐律，那么于了那边，自然是瞒不住的。
　　与其在发生自己迟疑不决，让于了找自己事后清算的情况，不如，就让齐律一次性把这件事讲出来，专业的地方，他不擅长，但他知道，于佑和的打算是转做污点证人，那么这件事具体地分析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吧！
　　需要给媒体说明的部分，要打的关系，他来做就好。
　　陆佳和于了的谈话不欢而散，陆佳坚持要拿到那笔钱，于公，于了不能违背自己委托人的意思，于私，她则希望两边的官司能够皆大欢喜。
　　陆佳走后，于了在自己的工位上发呆，看着打开的Word，迟迟都没有动静，直到，听到自己的桌边有了杂乱的脚步声靠近。
　　“于姐，齐律找你。”男同事手里拖着一个文件夹，似乎刚从齐律办公室出来，着急跟于了交代完，便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忙碌。
　　于了稍微整理下仪容，朝老板办公室走，咚咚咚敲了几下门以后，于了推开门，恭敬地说，“齐律，您找我。”
　　“于律，来，坐。”齐律师见到于了，跟她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对面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齐律打量了她很久，边叹气边翻开自己桌上的文件，转了个弯放到于了面前，“你先看看，我再和你谈。”
　　于了抬头一看，上面加粗部分的黑体字，眼神先是亮了亮，又黯下来，不咸不淡地语气回，“齐律，我是做民法部分，刑法的案子，我跟不了。”
　　齐律双手合十支在桌面上，认真且无奈，“我希望你不要介意，跟你一起共事那么多年，我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但是有人拜托我，一定要把一些事情和你说清楚，因为…..你是于佑和的女儿。”
　　于了知道这么说是有点任性，可她真的不想再去想那个人，只想躲在一边，想看的时候看一看，不想看便闭上眼，一如当年他和妈妈吵架时候一般，既然当初他说这是他和妈妈的事情，那么现在更和她无关了，“齐律，于佑和的女儿是电视上那个，我姓于，天底下姓于的都要是他的女儿吗？”
　　“有些人为了某个人，才会去做一些事。你亲生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记忆里他真的是为了钱会离开你们的人吗？这份资料大部分是copy的他的部分日记，如果有时间，我认为你比我这个代理律师，更有资格阅读。我希望你能重新看待一些人和事。虽然身为律师，必须以自己委托人的意志进行辩诉，很多时候，我们在做的不是为了事实的对错，而是为了委托人能够走出法庭成为自由人而进行的一场博弈。很多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耳朵听到也不一定是对的，任何人都有委屈，怎么去判断这件事？靠法律也不一定能够给你真正的答案。你的业务能力不可否认，可即便你熟悉每条法律，你能帮很多人胜诉，你的答案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齐律，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接这个case？”
　　“我不接，还会有别的人接。你来我的事务所时间也不短了，我总是感觉你的辩诉非常冷静，条理非常清楚，但是，你去年差点失败的那起案子，不是你的对案件思路和逻辑判断上有什么问题，而是，有时候能够用感情打动人的地方，总感觉你心有余而力不足。我们在做的像是一场辩论赛，辩论的论点能站住脚是基础，那么能够超越这个论点，我们所做的，就是用感情去感召人。我希望你不要停留只是客观理智，人是感性的，要让你的辩护成为真的能够引领别人从中受到启发，并且对同类案件的深刻思考上面。我相信，你在这方面是有潜力的。”
　　于了点点头，合上那个文件夹，“我知道了，我想回去想想您说的，再决定要不要看这份文件。”
　　“好。”
　　大概过了一周的时间，于了遇到了在家休息的丰沛，“能不能带我去个地方？”
　　看守所门口，丰沛停下车，看了下在副驾驶上一动不动的于了，思考着要说什么，于了却打开了车门，丰沛赶紧跟着下车。
　　于佑和隔着玻璃看着于了，眼神平和而慈祥，他拿起电话，于了也跟着拿起来，“了了，谢谢你能来看我。”
　　于了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客气疏离，“不用叫的那么亲，齐律有事，我替他来收集你能提供给他的证据，仅此而已。”
　　“是吗？你愿意帮我了。”于佑和露出一丝笑容。
　　丰沛看着有点心酸，他侧头去看于了，却看不到于了又任何要回应他的意思。
　　“既然是齐律的案子，并且做了任务分配，那么我会公事公办的。”
　　“你妈妈她还好吗？”
　　“晏女士知道你的事情，但是接触过，没有透漏什么，我需要和她确认些什么事情吗？”于了一愣，但很快讲自己独立于事件之外进行例行询问。
　　丰沛抢着于了手里的话筒，但并没有完全拿过来，只是凑到话筒边说，“雪姨没事，过几天就过来看你了。”
　　于了白了他一眼，丰沛马上松手，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一般。于佑和看着他们，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还有什么需要我们这边准备的吗？”于了摆明了要继续跟于佑和确认案情。
　　于佑和深呼了一口气，“希望你能注意安全，也帮我注意你妈妈的安全。没能在进来之前，抓住那个人，是我的失误。”
　　“方便说一下，你想要抓的那个人的名字或者更具体的信息吗？可能对你的官司有帮助。”
　　“夏天禾。这个人现在应该是失踪状态，准确的说，三年前，他就秘密转移了自己的资产，他人也跟着一起消失了，我这三年一直在找他。他这个人很危险，了了，如果他单独约你见面，你千万不可以去。”
　　“还有什么需要转达的吗？”
　　于佑和摇摇头，“没什么了。你和你妈妈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我会转告齐律今天的对话，让他决定你的起诉方向。”于了点点头，收起自己的记录本，放下话筒，便起身离开了，丰沛看了眼于佑和，后者也朝他点点头，用嘴唇说了句他再熟悉不过的话，“照顾好她。”
　　丰沛追上于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肘，“说好了用专业水准来面对的，怎么，到最后还是要逃跑？”
　　于了随便抹了下眼角，仰头质问丰沛，“帮他找律师的事情，他已经全权委托你了，不是吗？对他来说，最信任的人，不是你吗？”
　　“他信任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你爸，我想帮他。”
　　“他是我爸？你听过我叫他爸吗？你想帮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可以帮你认为需要你帮助的人，但不代表我也要和你一样。”
　　丰沛上前抱住她，“在我心里，你一直很勇敢，很努力，很独立，你觉得是那个人离开你，你就要更强，强到让他无言面对你。你做到了，快乐吗？他的离开变成你心里的一根刺了，于了，我想帮你拔出来，尽管很痛，但是，我想你忍一忍，好吗？拔出来，你的人生整个都会不一样，我会陪着你，你不会是一个人走完这段路。”
　　于了推开丰沛，眼里尽是被欺骗地难过和拒绝丰沛靠近的冷淡，“我不知道你和于佑和之间发生过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你和他之间的交易内容具体是什么，但是如果你要替我做任何决定的话，我必须提醒你丰沛，你不是我，你也不是我的任何人，顶多是我的房东，我以前的同学，可这些关系并没有直接能左右我的，你没资格对我做任何要求。”
　　“我没什么想要求你的，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所有的事情，既然于叔他已经那么坦诚地告诉你过去所做的一切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于了冷笑，“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安慰在这段经历的人，你没有经历过被自己父亲抛弃的经历，又怎么知道我没给过！”
　　丰沛抓住她的肩膀，摇晃她，试图让她从自己的世界中走出来，重新看看这一切，“于了，我知道有些事情接受起来很困难。但你一直都朝前看，一直往前走，我知道那样是很积极面对生活的挑战的一种方式，可有时候，人也要学着往后看看，你是做律师的，很多时候，案件都要回过头去整理，因为你打官司不会是给未来没发生过的人和事，而是为那些已经过去的人和事做出一些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