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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六章 扑朔迷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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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敬睦馆中
张敏慢慢点起了迎宾堂中的那鼎香炉,不一会儿便烟雾缭绕。长久的外交生活已使这位外交老臣变得处事不惊,无论遇到什么大事,他总是先点起香炉,再心平气和地和众人讨论,这次也不例外。
“正和,你快拿个主意吧。”陈孝允还是那个军人脾气,不似张敏那样沉得住气。
“慎之,不必慌张,天塌不下来的。不就是发出去的信鸽被契丹的诱鸽给引走了吗,我们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情报被拦截这种事了,何必如此慌乱呢?”
“可是,正和。”陈孝允见四周没有什么别的人,道:
“我考虑的不是这个,我是想,这次传递情报的途径如此隐秘,契丹人怎么会得知呢?”
“你是说。。。。”张敏的话刚说一半,就听到屋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便不再说下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从老远就传来了李剑明焦急的声音,张,陈两人相互示意了一下,便起身到屋外去迎李剑明了。
“李大人,何事如此慌乱啊?”张敏行礼后,关切地询问道。
李剑明也不答话,只是径直走向屋内,二人也只得跟着走进房内。
屋内香气缭绕,不禁让人怀疑:自己走进的不是庄重肃穆的敬睦馆迎宾堂,而是走进了某位妙龄女子的闺房中。但此刻堂内的三人,却各有各的心思。焦虑感压过了一切,没有人有闲心来在意这些。
“陈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敬睦馆周围怎么会有那么多鸽子?”李剑明还没坐下,就问了起来。
“大人,这件事我正想问您呢?”陈孝允没有张敏那样谦卑,在他眼中,李剑明从来都不是燕云敬睦使。再加上这次的事情,他对李剑明更加显得不大客气。
“我之前听从大人的吩咐,大肆购买鸽子,造成大人爱吃鸽子的一种假象,从而使大人之前安插在城内的下属,知道大人需要信鸽,便混杂在其他鸽贩中将鸽子交给我,然而就在今天下午我要将鸽子和情报放出去的时候,却意外发现敬睦馆外有契丹人放出了很多鸽子,把我们的鸽子给引向了契丹幽州刺史官邸了。”
“这是诱鸽。”李剑明打断了陈孝允的话。
诱鸽是一种特别的鸽子,一放出去就会引诱别的鸽子,一起飞走。
“是的,这样的话,我们的急件就被契丹人截获了。”说到这儿,陈孝允别有用意地看着正在喝茶的李剑明。
“其实急件被劫是小,关键是。。。现在末将想知道,对于这次信鸽计划,我们从谋划到准备都是十分隐秘的,契丹人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计划,并且加以破坏呢?”
“陈将军的意思是,莫非敬睦馆有内鬼?”
“是的,这正是末将的意思,此事只有在这儿的三个人知道啊。”
李剑明“嗯”了一声,继续听着:这个陈孝允到底在指什么?
“昨日和今日,我和正和都没有迈出敬睦馆的一步,而。。。大人,您似乎一直在馆外吧。”
“陈将军!”张敏大声阻止道,“你在干什么!你怎么会怀疑到大人的身上?”
“正和!我身为敬睦馆武官,使命就是保护敬睦馆的安全。现在敬睦馆出了内奸,我怎么可以放过他呢!”陈孝允声音很大,甚至可以用无所顾忌来形容,看来他的看法已定:李剑明就是内奸!
“碰”的一声,李剑明猛地将手中的茶具摔到地上,碎片,茶水溅了一地。
一贯以谨言慎行作为自己行为准则的他,这次已经无法再像往常一样淡然处之了。多日的碰壁与不信任逐渐磨蚀了这位青年官吏的忍耐力,本来他就有些焦急,而陈孝允的一味刁难,这时候更是火上浇油,彻底撕毁了李剑明那层淡然处事的伪装,压抑许久的怒火此刻完全爆发了。
“陈将军,你不要太过分了!你打从我进敬睦馆一开始就对我多加猜忌,三番五次地对我不敬。为了顾全大局,为了本官的使命,本官忍了。可是你今天居然怀疑到本官头上了,我告诉你:陈孝允,你这种做法不光是对我的侮辱,更是对整个燕云敬睦馆的侮辱!”
“你少跟我来这套,我还没讲到你是内奸,你就跳起来了,你这分明是做贼心虚。我问你,今天只有你去耶律成贤那里赴宴了,而我和正和都没有出去,除了你,还有谁能把情报传出去?再说,你一开始就身份不明,究竟是不是李剑明李大人还是个未知数吧!”
“好了!”张敏站在两人中间,以往向来镇静的他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没想到这件事居然闹到这个地步,看来他不得不出面了。
“陈将军,你冷静点好不好,这件事还有待查实……..”
“正和,你不用讲了,这件事我来做主。”陈孝允一挥手打断了张敏的劝话,“来人!”
门外顿时有七,八名护卫冲进屋内,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连张敏也有些慌乱了,一时间没了主意,他万万没有想到:军人脾气加上过去的创伤,会让这样一位将军变得如此不理智。
“陈孝允!你要干什么?”李剑明瞪着陈孝允。
“你们几个,把这个契丹奸细拿下,关到地窖里去,听候发落。”
“是!”几个护卫立刻走上前去。五代时期,士卒大多只是听从主将的命令,这也是各地藩镇的军队朝廷难以调动的重要原因。燕云敬睦馆也是如此,护卫们都是武官挑选带来的,自然也只听从武官的命令。
李剑明还想开口说什么,但是看到一脸杀气的陈孝允,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他暗暗思忖:看看他们下一步会怎么样,反正。。。。。。
而站在旁边的张敏一直想阻止陈孝允这么做,却怎么也挡不住,眼看着李剑明被拉进地窖。他转身厉声喝道:“糊涂啊,陈将军!”就甩了甩袖子,“唉”了一声走出屋外。
天,渐渐被黑暗笼罩,那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黑色此刻正吞噬着敬睦馆。馆内的气氛异常紧张,每一个人都行色匆匆,没有言语,静寂得让人害怕。
张敏一个人立在院内的梅树旁,眉头紧锁,今天午后发生的事让他始料不及,他从来做什么事都是运筹于帷幄之中,什么事都在他的预料里的,但是。。。这次。。。说实话,张敏也还未能对李剑明的身份有十分的把握,况且今天的鸽子。。。不错,李剑明的身份的确有可疑之处,而陈孝允这鲁莽的举动会不会坏了大事呢?唉。。。真是棘手啊。。。该怎么办呢?
张敏在院中踱步,缓缓地,缓缓地,时而举首望望空中的明月,想起朝廷,想起过往,想起故人。。。。。。
看月影在梅树上婆娑,绽放的红梅在月光里显得孤高冷艳,夜,深了。
第二天,张敏早早起身,或许,更多的是睡不着吧。他走向屋外,想起不知李剑明怎么样了,不管怎样,他还是敬睦馆敬睦使,在不能有更明确的证据之前,小心行事为上,所以张敏决定去地窖看看李剑明。
要去地窖必须经过敬睦馆大门,张敏匆匆走过,却看见了正走进门的一女子,还是那样的装束,淡淡的表情,缓缓的盈步,是肖颦兒。
“张主簿,又来叨扰了。”颦兒欠身请安。
“是肖姑娘啊,今天来。。。”张敏猛地想起,李剑明被关在地窖,一时间没了言语。
“是李大人吩咐我今日来找他的。怎么,李大人还没起身吗?”
“呃。。。原来是这样啊,不是,只不过大人他。。。”没想到,一向谨言慎行机智聪颖的张敏顿时也没了主张,不知道说什么好,话也乱了层次。
“李公子怎么了,有什么事吗?他昨日突然跑回敬睦馆,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吗?”颦兒有些着急,走上前去,关切地询问。
“没,只是。。。”张敏不知如何回答,心里想着这件事要不要告诉肖颦兒呢,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张敏决定告诉肖颦兒。
“大人现在在地窖,我可以带你去探望他。”
“怎么会?他怎么会在地窖?!”
“什么原因恕张某不便相告,姑娘,就请跟随我来吧。”说完,张敏在前面领路,肖颦兒跟在后面,满腹疑问,有些为李剑明担心。
清晨的空气总是格外清新,馆内的景致也很好,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人有心情欣赏了,来回走动的护卫让肖颦兒感到一种从所未有的杀气。转过正堂,穿过回廊,走到一偏僻处,张敏示意了一下守在门口的护卫,正想走进地窖,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了声音:
“张主簿,今日怎么这么早啊。”
张敏回头一看,原来是陈孝允。“哦,是陈将军啊,我来看看李大人。”
“你来当然可以,只不过。。。这位姑娘是谁啊?”
“她是来找李大人的,我便带她来了。”
“正和,这。。。怕是不妥吧。在押期间,怎么可以让他见人呢?要是他们串通。。。”陈孝允神色紧张,快步走上前,想阻止张敏带肖颦兒进地窖。
“陈将军!何出此言?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我们不可以妄下定论。又不一定是大人他。。。”张敏忽然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便不再说下去,转口说道:“肖姑娘是受大人之邀,来到这里,来者是客,我们可不能怠慢了客人,让她见见大人也无妨吧。”
“只是。。。。。。”陈孝允还想说什么,但是张敏已经带着肖颦兒走进了地窖。现在倒是陈孝允搞不清楚张敏的用意了。
敬睦馆的地窖中
虽然陈孝允觉得李剑明的嫌疑最大,并且把他关进了地窖里,但是有碍于李剑明的身份,即使存在疑虑,但还是出于以礼相待的考虑,陈孝允并没有过多地为难李剑明,只是将他关了起来。
地窖阴暗潮湿,墙上的火把全部点燃,脚下的阶梯有些滑,张敏边走边说:“肖姑娘,地下滑,自己小心。”
“谢谢张主簿,我会小心的。”肖颦兒拉着裙裾,小心翼翼地踮着脚,一步一步往下走。
陈孝允不放心,他实在不知道张敏为何要带肖颦兒来探监,为人谨慎的他不论做什么从来不会出错,但这次。。。陈孝允还是觉得张敏这样做会让事情越来越糟,便快步跟了上来,遇到什么情况也好应变,实在不行,就让肖颦兒留在这儿。。。。。。
“李大人。”张敏首先走上前去,问候李剑明,“昨日之事多有冒犯,还请大人恕罪,陈将军也是为了大局考虑,就暂且请大人先委屈几天,待我等把事情查实,自然会。。。。。。”
“正和,你怎么。。。”
“陈将军,过多的不要说了,”张敏喝止住陈孝允,回过头又说道,“待到核查清楚,我等再向大人请罪。”
“这么说,张主簿和陈将军是想扣押本官了?”李剑明背对着来人,慢慢地说,语气淡定,又恢复了以前那般气定神闲。其实李剑明昨晚想了一夜,他觉得自己还是顺水推舟,见机行事的好,也看看到底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或许还会有利于自己的计划的实施。
“刚刚已经给大人陪过罪了,我等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大人多多包涵,具体缘由我们会尽快查清。”
李剑明表面不露声色,声音却顿然严厉:“张主簿,陈将军,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扣押敬睦使会有什么后果,我就暂且在这儿等你们调查的结果,如果结果不是这样,我一定严惩不贷!”
“好的,到时候一定任随大人处置。”小心使得万年船,一向是张敏的行事准则,不管怎样,李剑明现在还是敬睦馆的最高官员,恭敬一些还是要的。“对了,大人,我将您的客人带来了。肖姑娘,我等还有事情要处理,烦请你在这儿陪大人说说话吧。”
“好的,张主簿慢走。”肖颦兒目送张敏和陈孝允出去,便转身走近李剑明。
“公子,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我相信你一定是清白的。”
“颦兒,唉,官场的事,太复杂了。。。一言难尽啊。”李剑明不再是从容淡定的伪装,不知为什么,在颦兒的面前,他不愿掩饰自己,总有一种自然本真的感觉。
“既然公子已经决定暂时在此等待消息,那么就请公子,不要急躁,安心等待,终究会水落石出的。”
“我知道,颦兒。”
“公子。。。嗯。。。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吗?我想。。。为你分担一些。。。哦,对了,昨天公子慌忙回来,是与那鸽子有关吗?”
“这。。。”李剑明背过身,往里走了几步,没有吱声,似乎在考虑什么。“颦兒,我知道你是想为我解忧,但是身在官场,有些事情。。。唉。。。”
“不方便么?公子,我知道,自己只是一介女流,懂得事情很少,还不能为你。。。”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颦兒,你知道的。有时候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为好啊。”李剑明的口气里突然多了份凝重感,像是经历了很多事的沧桑老者在感慨人生一般。
肖颦兒在听这话时心里不知怎么地,很疼很疼。她感觉到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后,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故事。她总觉得,自己应该为他做些什么,哪怕只是言语上的安慰,哪怕只是。。。。。。她也不知道,最近的自己为什么总是想见到他,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包下了自己一个月吗?又好像不是。自己总是急于知道他的境况,看到他处境不好,竟是如此痛心。肖颦兒看着眼前背对着自己的男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间静寂的沉默,没有人打破。
“颦兒,”良久,李剑明打破了沉默,“这些时日,我怕是都要在这里度过了。虽然我包下了你,但是最近不能陪你了,不要老是呆在袅裳苑,自己出去散散心,好吗?”
“不,我要公子和我一起去散心。”
“但是我。。。现在不能出去啊。”李剑明回过身,望着颦兒,有些无奈。
“那我就天天来看公子,陪公子说话,这样日子也好过一些啊。”颦兒有些焦急,生怕他不让她来。
“这地窖里阴暗潮湿,颦兒,你还是少来比较好,身体会受不了的。”
“没有关系,我受得了。我只是。。。想天天都能见到公子,帮公子解解闷儿。”颦兒眼神关切,她希望李剑明能够答应她。
“但是。。。最近敬睦馆的事情会比较多,常常来这儿怕是不妥吧。颦兒,你还是先回去吧,我出来后会去找你的。”
而这次的李剑明像是铁了心,怎么都不愿意让颦兒再来探望他。其实他的心里又何尝不想呢,只是他不想让她看到现在的自己,只是他不想让这个女子为自己付出太多,不想让她担忧。他想让她轻松愉快地生活,每天都能很开心,每天都能够无忧无虑。只是他不知道,没有他的存在,她的快乐不可能完整。
命运把两个人紧紧栓在了一起,让他们从相遇到相知,从相知又。。。。。。有时候,真得让人很难理解,不知为什么总会为一个人挂心。或许我们都不知道,那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公子,我。。。不可以。。来。看你吗?”颦兒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但是,有时候,有些事,是身不由己的。她真得很想很想,在他身处困境的时候,自己能够在他的身边,哪怕只是说说话也好啊。
“回去吧,不用担心,没事的。过几天我就可以去找你了。”李剑明不忍看到颦兒伤心,但是又不得不这么做,心里的痛苦难以言说,他又一次背过身去,他怕,怕看到颦兒眼中闪闪的东西,他怕自己会心软,他怕会让她。。。。。。
“好。。。好吧,那。。。我。走了。”颦兒知道无论自己再怎么说,都不会有什么改变。李剑明是一个认死理的人,只要是他打定的主意,就不会有所改变。“公子,自己要照顾好自己,颦兒先走了。”
“好的,颦兒。不要为我担心,要好好的,快快乐乐的,我喜欢看你笑,知道吗?等我去找你。”李剑明轻声叮咛着,颦兒点点头,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来,只是她怎么可能不为他担心呢。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但总不希望对方为自己操心,看来又是一次离别,不知何时才会再见。李剑明感到眼睛湿湿的,目送着她离开,心中不尽的伤感。
只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鸽子事件又为何会这样,一切变得扑朔迷离,李剑明还没有弄清这一切,却被关在了这个地窖,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