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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青楼楚馆 天逐渐地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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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逐渐地亮起来,但幽州的雪却不知疲倦,并没有因为一个晚上的飘洒而变得稀薄。虽然幽州离汴州不是很远,但毕竟被黄河分隔,此时虽都处于隆冬时节,但在汴州却不曾有过如此气候。这一切都让那个刚从汴州来的年轻官员感到不适应。
“呯!”窗户猛地被风吹开了,接着寒风飞雪“哗啦哗啦”向房间里灌进去。房间里的温度一下子变得很低,本来就没怎么睡着的李剑明便睁开了眼睛,却意外地发现眼前没有了以前那些熟悉的摆设,一切都显得很陌生。直到他抬起了头,看见窗外的风雪,才恍然大悟:我这是在幽州啊。
幽州。。。幽州。。。这个词汇早在儿时就印在他的脑中了,这里有着自己的童年,当然还有自己的使命,虽然这一切令人很熟悉,可却不知为什么总有给人一种陌生感。
“哦,李大人。”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李剑明的思绪,不知什么时候张敏已推门进来了。“不知李大人昨晚睡得可好啊?”
“很好啊,多谢张主簿的关心。”说这话时,李剑明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其实他一晚上都是迷迷糊糊,毕竟在黄河南边的汴州住了十多年啊,一时还不能立刻适应幽州的寒冷。
张敏也是多智之辈,刚才一进门他就注意到李剑明那一脸的疲惫,现在又发现了刚才的那个转瞬间的微妙神色,虽然脸上没什么变化,但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张主簿的招待实在是很周到啊,只是。。”不知是真的犹豫还是另有企图,李剑明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只是什么。”张敏看起来好像甚是紧张,“难道我们敬睦馆招待有什么不到之处吗,大人?”
“不是,张主簿多心了。”李剑明连忙解释,张敏的恭敬有时还真让李剑明有些不舒服,搞得他一举一动都要百般小心,生怕让张敏觉得的自己的招待有什么怠慢的“我只是想说,敬睦使职责重大,理应早些起来工作啊。你说是不是,张主簿?”
李剑明意味深长地看了张敏一眼,张敏尴尬地皱了皱眉头,道:“卑职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卑职考虑到李大人一路辛劳,应当多多休息,所以卑职就自作主张没让下人进来叫醒您。”
张敏还是那副恭敬的神态,说话一字一句的,虽然这也没什么,但总给人一种做作的感觉。
“哦,是这样啊,那多谢张主簿为我着想了。”李剑明连连点头,脸上也没有什么不满。只是拿起了件外衣披在身上,“幽州的冬天真冷啊。”李剑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对张敏说道。
张敏默然,他也注意到了房间的寒冷,顺着李剑明的目光,他了解了李剑明想说什么,不禁微微一笑,慢慢走到窗口,将那扇北风吹开的窗户关上了,房间里的温度也逐渐回升。
“李大人刚来幽州不久,也难怪不习惯这种飞雪连天的气候?待的时间长了也就好了“
“呵呵,惭愧惭愧。”李剑明苦笑了一番,“对了,张主簿。”可能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多了,李剑明想换个话题。
“有什么事大人请吩咐,卑职一定照办。”张敏抬起了头,走上前去,等着李剑明说话。
“既然我已经起来了,您是不是将这几日的公文,拿来给我批阅一下。。。”李剑明用他一贯的淡淡的语气说着话,虽然没有什么语气上的命令,但却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心理压力,逼迫着你答应他。
“哦,那是,那是。。。。。。”张敏自然也感觉到了这点,只得连连点头,“大人先梳洗一下,等用完早膳后,卑职自会将公文送到辅国殿中,恭候大人批阅。”
不愧是敬睦馆智囊,真是个玩太极的高手,说话真是滴水不漏啊。
李剑明心也不得暗暗敬佩,虽然表面上张敏对自己很恭敬,实际上却在不动声色中,破坏了自己全部的计划。但自己也不好过分相逼,毕竟张敏说的句句在理。
既然该说得都说了,不管下步该怎么办,总得等到用完早膳以后才能实行,李剑明便不再多说什么,便让张敏自行退下,只是他不知道,在张敏退到在门口那时,他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彼此都明白下一步该干什么了。。。。
敬睦使办公地辅国殿中
辅国殿是一个典型的汉族风格建筑,早在唐代便是幽州刺史办公的场所,后来到了后晋时期,为了表示对契丹的尊重,石敬塘又差人对这里进行了扩建,在幽州城除了契丹主耶律德光的行宫,没有哪里还比这富丽堂皇了,而李剑明却没有那个心思去欣赏这幽州城的标志建筑,他已批阅一个多时辰的公文,虽然他还是一幅淡然但是那淡然中却流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不满,他随手将手中的公文往桌上一丢。看来他对这些公文很不满意。
“可恶啊,这些人。。。。。。”李剑明虽然脸上没什么大变化,但他的心里却像窝了团火。
原来李剑明所批阅的公文要么是无关痛痒的外交公告,要么是些已经谈好的外交协议,李剑明没有任何修改与驳回的权力。
他又拿起了几叠文件,“全是些废纸!这些东西我看不看又有何区别,就让我盖个官印就行了,我根本就没办法参与决策嘛。”李剑明拿起案上的官印,用力地往那些公文上按着,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真生气了,他把案台震得“嘎吱嘎吱”地直响。
“他们摆明了不信任我嘛。。。”他强压怒火,暗自嘀咕了一句
尽管李剑明对眼下这种对他不信任的环境十分恼火,可是李剑明除了用力盖印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他很清楚虽然他是敬睦馆的最高长官,但是毕竟他是初来乍到,资历不及张、陈二人,并且这敬睦馆都是他们二人筹办的,里面的人都是他们的亲信,要是和他们翻脸,只怕。。。。。。。。
此时李剑明已意识到自己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处境中,自己并没有得到敬睦馆的信任,自己实际权力以被张敏架空。而自己除了顺从却又别无他法,毕竟敬睦馆在无敬睦使的环境中运转多年,在此期间,一直是主簿执掌大权,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这么讲主簿的权力已超过了敬睦使,有没有他李剑明又有何差别呢?
但李剑明还是有些不甘:“只是。。。这样的话,我的使命怎么办。。。。”想到自己的使命。李剑明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没有敬睦馆的信任,单凭他李剑明一人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完成那个使命的,可是眼下的处境令他多少感到有些举步维艰。焦躁中他抬起了头,窗外飞雪依旧,李剑明已熟悉了这幽州城的冬景,看着这儿时就熟悉的景色,李剑明觉得心中似乎冷静的不少。
“大人,您已经看了很久的公文了吧,是否要休息一会儿呢?”不知什么时候张敏已站在文案前面.
“好个笑面虎。。。”李剑明暗自想到,当听到张敏说“看了很久公文”这几个字时,李剑明真想跟他翻脸,但还是强忍住了。
“哦,是张主簿啊,是啊,这批阅公文真是累啊,我想是该歇歇了。”李剑明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神色。只是瞄了眼张敏的外衣
“对了,张先生,你在门外很久了吧?怎么衣服上都是雪啊?”
“哦,多谢李大人关心,我原本就想进来看看大人,只是看见您正在忙,就稍稍等了会。”张敏似乎对李剑明的发难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从容的解释了一下。
“不知大人想去哪儿歇歇呢?”
“哦,我想,就到城中游历一下,如何?”李剑明将手中的官印放下,站了起来,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张主簿不会要拦我吧。”
“哦?哪里的话。”张敏立刻一副诚惶诚恐的神色,“我哪里敢拦大人呢?只是,大人出行,是否要人跟从保护呢?这幽州城可不安全啊。”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张敏明显给人一种不可名状的压抑感。
“哦?那到不用,我想,现在还没人敢动我李某吧,您说,是吗?”
“既然大人执意要出门,卑职也不便再说什么了。”张敏意外地没有再阻拦,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
“契丹每天都会派人给我们送来每日出游图,按照我们之前的协定,我们的活动只能在他们所规定的场所中进出,希望大人注意一下,不要无故添些麻烦。”
“我明白,毕竟外交无小事嘛,我会注意的。”李剑明接过了那张纸,随手揣在怀里,就向门口走去,张敏则低头恭敬地候着,当李剑明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来看了张敏一眼:
“张主簿,桌上的那些公文你批阅就行了,印就在旁边。”他笑了笑,“我在想,这些东西有我没我,有区别吗?”
“李大人,”张敏听了这话,也没露出多少吃惊的神色,只是稍稍顿了顿,慢慢地说“大人吩咐的事,卑职会尽力完成。还有,嗯。。。大人能告诉我,您要去哪里吗?”
“青楼楚馆。”
话音未落,李剑明便拂袖而去,张敏听闻此言,微微笑了笑,便转身走向案边,随手翻了翻案上的公文,心想这个李剑明不简单啊。忽闻殿外匆匆的脚步声,抬头原来是陈将军,便朝他点头示意,那武将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敬睦馆外的大街上
风雪依旧飘洒着,大街上一如来时的冷清,李剑明换了套装束,依旧带着配剑,尚武的风尚让这已成了习惯,尽管李剑明不会一招一式。他眉间的英气逼人,但总有些愁绪在脸上,回想着早上的一切,心中堵着的火气直往上窜,李剑明有些压抑不住,但从小谨慎的言行已让他有了处变不惊的本事,尽管心中有难忍的火,而他的脸上却不动声色,毫无变化,打量着四周,望着空荡的街道和远处巡逻的契丹士兵,从怀中摸出了刚刚张敏给他的出游图,心想着:既来之,则安之。今日就好好游游这幽州城,看他们有什么把戏。想完这些,李剑明嘴角上翘了一下,俊朗的脸上划过一丝神秘的笑,而此时图上的一个馆名吸引了他的目光——袅裳苑,好独特的名字哦,这是何地?李剑明收好图,暗自想到:今天便去探个究竟。便按着图中的位置快步找了去,匆匆的脚步惊起雪中的尘埃,两个护卫模样的人影在他身后闪过。。。。。。
这个地方并不难找,拐过几个街口,忽然一座高楼立起,挡住了李剑明的视线。好气派的房子,幽州除了敬睦馆,竟还会有如此充满汉族气息的楼阁?李剑明心生疑惑,抬头一看,那匾上写着“袅裳苑”三字,正是所寻之处,便不再多想,拂去身上并不算厚的积雪,走了进去,身后的那两个黑影却也不再跟着,留下有些诡异的笑容,转身消失在逐渐稀薄的飞雪中。。。。。。
袅裳苑的厅堂里
这里和外面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外面还是银装素裹的世界,而里面却有着暖人的春意,建筑很精致,偌大的厅堂,精心布置过的摆设,镂空的花纹典雅又不失庄重,挽起的淡粉色的纱帐,让人好似步入了南国才有的意境,又似女子不可触及的娇羞,一切韵致尽在不言中。最让李剑明惊讶的却是,此地竟有不少文官雅士在此聚集。这,又是为什么呢?
李剑明虽然有所疑虑,但却不露声色,兀自找了一静处坐下,将配剑放在桌边,要了壶好茶,看似悠闲地品着茶。
周围是似有似无的古琴声,袅袅的琴音,撩人心魂,一曲曲霓裳舞曲,婀娜身姿轻舞,李剑明恍然明白了这个地方为什么叫“袅裳苑”,也断断续续从旁边坐着的散客对话中知道了些端倪。原来这袅裳苑是这幽州城里有名的青楼楚馆,里面的女子个个身怀奇技,各有所长,但却也奇怪,这些沦落风尘的女子竟生得刚烈,卖艺不卖身成了此地潜在的规矩,惹得一群一群文官雅士前来捧场,都想一探究竟,究竟是怎样的女子竟这般出淤泥而不染,而且不是一个,竟是一群。这不看不要紧,来过这袅裳苑的文人墨客无不为这些女子的才艺所叹服,一来二往,也都成了这里的常客,而切磋汉学似成了此地的中心,也是汉族文官们常聚的地方。经营此地的主儿似乎并不以赚钱为目的,来这儿的人只要付些茶水钱和赏钱就行了,所以吸引了一大批并不富裕的文人看客,大多都是肚子里有些墨水的,粗俗懒汉怕是破坏了这里的雅兴。李剑明啜着茗,感受着这里儒雅的氛围,欣赏着歌舞,早上在敬睦馆里一肚子气似乎一下子消减不少,没那么恼人了。
“今天是肖颦兒谱曲填词之日,各位兄台可不要推让啊,能与如此奇女子独自对饮的机会可不多哦!”
不远处,几个儒生模样的人正高声谈着话。
“那当然了,一个月一次的机会,谁愿意错过啊!”
“不过这机会可不好得啊,能让肖姑娘满意的词作能有几个?”一青衣男子放下手中的茶具,面容并不轻松地打趣道。
“唉,这倒也是,上几个月好像都是空缺啊,可惜了那些曲子了。。。。。。”又有一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今日。。。不知会是什么情况。。。”说着,那几个人相视笑了笑,各自啜了口茶,沉默了下来,似各有心思。
原来这袅裳苑最出名的奇女子肖颦兒定在每月十五之日谱曲填词会墨客,每月这天,她将亲自演奏自己所谱的曲子,寻找最适合这首曲子的唱词,并且会在十五之晚设宴款待获胜的填词者,与之对饮谈天,切磋文艺。可惜至今还未有人有此荣幸,能够填上肖姑娘所谱的曲子,这也成了幽州城中最有意思的事,人们茶余饭后窃窃谈论,看谁有这般好文采。
这突然引起了李剑明的兴致,他倒要看看是怎样的曲子,竟会难倒这一班雅士。
正想间,厅内突然静了下来,人们的目光都聚焦到前面的斜楼上,那凸出的楼上悬一沙幔,浅紫色的幔帐后面是一个极为精致的琴台,顺着被风撩起的沙幔看去,约摸可以看到琴台上精细的雕工。几个侍女模样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托着一把古琴走了进来,轻轻地置于台上,又在两边燃起宁神的檀香,霎时间烟雾轻袅,像极了仙境。
从幔帐后走出一名女子,手持一册页,缓缓地说到:
“今天是肖姑娘谱曲填词之日,过会儿姑娘会出来演奏所谱之曲,有志填词的雅士将词写在已备好的卷册中,待曲过三旬之后,填词便已结束,姑娘开始评判,胜出曲子的作者,姑娘将会邀他今晚在霄雲阁中对饮。”
众人顺着女子目光所指,发现不觉间桌前竟多了一袭小案,笔墨纸砚也已经准备好了,放置在案上,散开的册页想必就是填词之处吧。
忽然间,幔帐后飘入一人影,那轻盈的步伐,恍若入世的仙子,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浅紫的幔帐遮住了来人的面容,看那娇小的身材,想必容貌也定是不俗,何况此地。。。。。。就连主事的侍女也如出水的芙蓉般纯净清澈,那这位姑娘想必是国色天香了吧。李剑明突然想得出神,思绪猛地被扬起的琴声打断。
“我在想什么啊。”李剑明惊讶于自己刚才的所想,微微摇了摇头,啜了口茶,苦笑了一下,专注地欣赏起曲子来。
那自楼上传来的琴音清婉悠扬,曲折回肠,先是缓缓轻柔的曲调,似从幽远的雨后竹林深处飘出,仿佛身处破晓之后的林中,蓊郁的绿色,清新的空气,还有那暖暖的微弱的光。让人有一种,想闭上眼睛,深呼吸,再屏住呼吸,然后带着笑意,沉沉将气呼出的冲动。忽然曲风一转,少了些柔媚,却多了几分刚强,也不乏小女子的娇俏。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踏着急流的小溪,跳着踩过溪石的活泼少女护着篮中刚采集的晨露过河时脸上的坚毅。
李剑明听得入了神,心中感叹到:世上竟有如此的曲子,哀而不伤,乐而不淫,拿捏得恰到好处,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此时已有几位雅士落了笔,还有人锁着眉,却迟迟不敢下笔。是啊,要想为此曲填上最合适的词,怎么能如此草草下笔呢。品曲,最重要的是完整,一遍未完,怎能领会其中的精髓?更何况,所填之词是要和着曲子唱的,不体会谱曲者的心境又怎能填出姑娘称心的词呢?所以。。。。。。李剑明抚了抚桌上的茶具,暗自揣摩。品曲和品茶一样,首先要有一个平和的心态,心静,曲才能入耳,不然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罢了,岂不负了这世上罕见的琴音?其二,不能急于求成,谱曲,填词,均是雅致至极的事情,既然姑娘能花心思谱出这样的曲调,我们,这填词的人更是马虎不得,那样岂不辱了姑娘的诚意?茶品多次才能悟出其中精到之处,这曲,最起码也要多欣赏一会儿吧。
“快啊,第二遍都快要结束了,看来能下笔的没有几人啊。”
“是啊,此次的曲子较之上两个月更胜一筹啊,看来今日很难有拔筹之人了啊。”
“嗯。。。是啊。。。是啊。。。”
身后的散客悄声议论着,李剑明听着,嘴角划过一丝不可捉摸的微笑。
曲已过三,李剑明慵懒地整了整衣,突然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案边,研了研墨,拿起笔,蹙了蹙眉,微合双眼,那双好看的手持着笔悬在空中,似在思量着什么。
楼上的檀香化成的青烟随着曲子弥漫整个屋子,透过绕柱的纱帐,在厅堂里升腾,更有了份好似不在人间的感觉。
李剑明忽然间似有了灵感,睁开双目,用手拂了拂案上的宣纸,将其用砚压好,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刚刚还空空的卷册,转眼已是留有俊秀的字迹。看那字,刚挺之中不乏柔和,规矩之余不乏飘逸,像极了他的人,浓浓的文人气质,透着机智,泛着智慧。
不多一秒,不差一毫,分秒必扣,音词相和,李剑明最后一个收笔结束,恰好琴音落下。他的一举一动早已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耳边顿时响起一阵喝彩声,李剑明倒像不适应这样的场合,愣了一下,接着报以羞涩的一笑,做了一揖,转身退回桌边。
“接着便是肖姑娘评词时间,请大家再品会儿茶,尝尝本店秘制的茶果,今日谁会是拔筹者稍后便知。”
正说着,已有侍女收回了各桌前案上的卷册,撤走了案几,平时演奏的琵琶曲也已响起,只是气氛里多了几分紧张,平时唏嘘的浅谈声也没有了,大家都在等着什么,期待着什么。
楼上,不再是缭绕的檀香味,不知何时,香炉中已经换了香,李剑明闻不出是什么香味儿,只是觉得不似檀香宁神的清幽,有股淡淡的甜意,纯纯的,不含任何杂质,给人一种放松全身微醉的感觉,似要掉进一温柔陷阱。厅内少有的出奇的静,这样的氛围,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得小心地轻声地呼着气,谁都怕破坏了这销人蚀心的意境。
目光凝聚在紫纱帐后,坐在那里的女子大概是一袭白色纱裙,乌黑的发丝流泻而下,一直长到腰际,纤细的手翻看着卷册,时快时慢,却始终未曾停下。由于离得较远,李剑明看不清她的容貌,更不用说是表情了,于是便又低下了头,
继续品他的茶,尝那些刚端上来的茶果,心中却有些紧张。李剑明为这份莫名的紧张感到奇怪:从小到大,老师都告诫自己,做任何事,有时取胜的并不是智慧,而是镇静,处变不惊的审慎,平和的心态才会让你事半功倍。而今天,自己是怎么了,只是小试身手啊,怎么会这般焦躁?难道。。。只是小小的以文会友罢了,何必如此上心。。。。。。
思忖之时胜负已有了结果,女子身旁的侍女俯下身子,似听了些吩咐,走到帐边,摇响了帐上的小金铃,再走至帐前,和着双手,笑容喜上眉梢,说道:
“今日终于选出了符合肖姑娘心意的词作,总算无愧姑娘诚心所谱之曲。拔筹者是坐于西北角的公子,”该侍女将身子转向西北角,双手合在腰间,微屈双膝,欠了欠身:“敢问公子尊姓?”
李剑明还没有回过神来,竟不知道指得就是自己,直到身后的客人提醒才明白自己拔得了头筹,忙起身离桌,回了一揖:
“姑娘可否指在下?”
“正是公子。”
“在下姓李,名剑明。初到幽州,拙作一阙,竟能博得小姐青睐,实是万分幸运。”李剑明拱手回话,颔首微低,赢得无数目光。
“公子不必谦逊。公子今日拔得头筹,稍后肖姑娘便会和词唱曲,让大家共赏这一佳作。词作也会在宾客中传递,大家互相切磋文艺。”该女子示意将李剑明的词作送至大厅,供众宾赏阅。“既然公子胜出,今晚肖姑娘便会在霄雲阁中设宴款待公子,届时请公子赴约。”
“这。。。。。。”李剑明刚想推脱,那侍女已转身走回帐后,那位肖姑娘也重新坐好,抚琴再奏。李剑明不便再说什么,只好退回座位,心中想着要不要去赴约。
“春。。。云。。。吹散。。。湘帘雨,絮黏蝴蝶。。。飞还住。。。。。。”
那肖姑娘果是身怀奇技,婉转歌声和着幽幽的琴声,在袅裳苑汇合流转。。。。。。
春云吹散湘帘雨,絮黏蝴蝶飞还住。采香行处蹙连钱,拾得翠翘何恨不能言。
愁痕满地无人省,露湿琅玕影。从教分付,绿窗红泪,早雁初莺。
当时领略,而今断送,总负多情。忽疑君到,漆灯风飐,痴数春星。
——《菩萨蛮》
袅袅琴音,尽付李剑明这阙填词《菩萨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