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袖手天下44 ...
-
那道身影走近，众人看见一身金红礼袍的夜盛开。
她竟然没有穿女皇凤袍，真是叫人意外。
跟在她后面的，是一身黄色礼袍的夜靖庭。
他仍然是名义上的太子，却走在夜盛开后面。
这诡异的一幕，震惊了所有看客。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说出恭贺的话。
夜盛开走到祭坛之上，万人之巅。
礼官在那里，捧着两封诏书。
那是决定今后的嘉夜朝由谁来主宰春秋的关键。
这场登基大典，却不见喜色。
夜盛开与夜靖庭，都是一脸凝重。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夜盛开站在礼官面前。
礼官弯腰，奉上托盘。
夜盛开沉默片刻，伸手时却被一声厉喝打住。
竟然敢有人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喧闹，众人回头看去，来人是宣国摄政王。
他迟到了，却恰好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出现。
夜盛开呼吸轻了轻，却没有回头。
她挺直肩背，可以想象他是以怎样碾压万人的气势走过来。
“盛熙公主，新皇登基前，是否需要完成前朝旧事？”
务明合捏着手中的红色锦书，目光灼灼。
夜盛开耳边的珍珠流苏晃了晃，冷淡的声音传出：“什么旧事？”
务明合一步一步走向她，“这封婚书，乃是三年前，虞歆长公主应下的婚事。宣国务明合，求娶嘉夜盛熙公主。虞歆长公主答曰‘允’。”
“不知盛熙公主何时履行承诺，完成婚事？”他紧盯着她的背影，双眸暗沉，却在听到她说“以何为聘”时，燃起两簇火焰。
“以上饶九郡，划入嘉夜朝。一百年间，九郡赋税皆归嘉夜。”务明合此言一出，两旁观战的贵族顿时哗然。
九郡赋税，那是多少收益啊！归入嘉夜，可以说是山河为聘了。
背对着众人的夜盛开眼神幽暗，伸手拿起托盘上的诏书，夜靖庭与务明合的心同时提起。
“盛熙公主！”务明合语调扬起，见夜盛开已经转过了身，嘴角微挑，似乎很欣赏他紧张殷切的样子。
“我方才仔细考虑了一番。”她声音清泠，缓缓说。“要完成这门婚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嘉夜朝新皇未立，本宫身为辅国公主，怎能放下政要，只顾自己。”
务明合心跳加速，见夜盛开打开诏书，朗声宣读：“先皇遗诏，本宫与太子都不是皇位继承人。诺霖郡主为皇太女，择吉日登基。先皇封本宫为辅国公主，太子为摄政王，辅佐诺霖郡主直至成年亲政。若有异心者欺皇太女年幼，便由本宫与摄政王从重处罚！”
夜靖庭大脑一片混乱，他不是失势的太子吗，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摄政王？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礼袍，再看夜盛开身上的，隐约明白这段时间的异常是因为什么了。
底下众人大感震惊，务明合更是惊讶地合不拢嘴。
夜盛开拿起第二封诏书，宣布道：“先皇早有旨意，摄政王已定下焦鹿州焦桐安为正妃，待皇太女登基后，择日完婚。”
“本宫，绝不会失信！”夜盛开看着下面僵住的务明合，眼里掠过阴戾。这戾气转瞬即逝，她很快回过神来，浅笑说，“待朝中大局已定，便会完成虞歆长公主定下的婚约。”
“摄政王，还请你提早准备好聘礼呀！”
务明合控制不住的勾起嘴角，看见上面一脸隐秘笑着的夜盛开，心脏渐渐回暖。
登基大典，便这样戏剧化的完成了。
像是早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夜盛开效率奇高的安排好糯糯的登基仪式，之后便是夜靖庭与焦桐安的婚礼。
她像是急着脱手嘉夜朝堂这个烫手山芋，比谁都要着急安定朝中大局。
那天她对糯糯说的话没错，她见务明合，是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如果务明合敢在登基大典上以宣国山河求娶夜盛开，她便把皇位留给糯糯；如果务明合真的不来登基大典，她自己登上皇位，糯糯依然是皇太女，更不会再见务明合。
情字挖去之后，心头全是空洞。
夜盛开已经领悟到夜冥女皇的痛苦，她的凤袍，不想再染上挚爱的血。
高处不胜寒，她送走了一生煎熬的天子，更无意为皇位再把自己献祭。
能遇见一个心中有她的人，便是用万里河山做交换又如何？
况且舍弃万里河山的，也不只她一个。
夜盛开穿着灼灼嫁衣，看着镜中明艳的自己，心里都是快活的。
襄妃牵着糯糯，红着眼眶道：“你也真狠得下心。”
夜盛开抿唇，看着懵懂的糯糯，心里也很舍不得：“糯糯，你和祖母在宫里，你要听话，要好好吃饭，好好念书。娘亲要去守住嘉夜的大门，不让坏人进来。娘亲是爱你的，娘亲和你父亲，会一辈子保护你。你记住这一点，就不会害怕了。”
糯糯乖乖的依偎进夜盛开怀里，微妙的气氛早让她明白今日的分离无可避免。她没有哭闹，一直牵着襄妃的手。
直到夜盛开坐上嫁车，带着十里红妆远去，她才放声大哭。
务明合准备好聘礼，也有部分妥协。
上饶九郡划入嘉夜朝一百年，这百年间的赋税收益全部归嘉夜朝所有。
上饶驻守的军队，会保护忻州等十余个边境州郡不再受外族侵扰。
宣国的摄政王，变成了上饶的江月王。他与嘉夜朝的盛熙公主成婚后，就留在了上饶这块特殊的土地上。
百年之后，这块土地的归属权又引发了两国动乱。当然这都是将来的事，至少现在，嘉夜朝和宣国上下，都为这场袖手天下的大婚津津乐道。
夜盛开将忻州划为自己的封地，算是与务明合联姻的嫁妆。
她驻守嘉夜朝边境，便是为糯糯看住了家门。有务明合的军队在，决不会再发生吉斯族入侵这种事；而这一年忻州的损失，她都会从上饶九郡中补回来；至于那见死不救，对忻州天灾袖手旁观的焦鹿州刺史，她会慢慢收拾。
进入京畿的焦氏兄妹，她就没想过再放他们回去。
夜靖庭这个摄政王，她要仔细利用。
糯糯的江山，她自然要守住了；而亏欠了她的，她都会一一讨回来。
夜盛开带着十里红妆，走向了忻州。
在那里，务明合已经准备好上饶九郡讨她欢心。
下这步棋，她也是深思熟虑，铤而走险。
现在看来，放弃那个冰冷皇位，得来的完全不比当女皇少。
夜盛开把玩着手中的凤冠，这个也比女皇的冠冕轻很多呢！
她拿出匣中宣国送来的婚书，嗤笑一声，这笑声令人不寒而栗，听起来她好像在为自己做出的离经叛道的事得意。
她收拢手掌，婚书已皱成一团。
感受着掌心里扎人的刺痛，她闭上眼，遮住了眼中明暗交杂的深沉算计。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袖手天下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