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袖手天下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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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务明合成亲后，夜盛开就留在忻州。
上饶九郡作为聘礼，管制权自然交给了夜盛开。
务明合虽然离开了棠都，却也像夜盛开一样不能立时撒手不管政务。
宣国小皇帝能力不足，事事都要先请示务明合。
嘉夜这边情况稍微好一点，怎么说也有个夜靖庭在，还有乌月落等一干心腹大臣辅佐。至少有夜盛开和务明合这庄婚事坐镇，嘉夜朝堂平静等到糯糯成年再亲政完全不是问题。
糯糯登基后，年号定为夜霖。
夜盛开身为夜霖女皇的生母，管起朝政来自然没人敢多说什么。
务明合身为宣国的摄政王，却是在慢慢放权。
等到他们成亲三年后，繁忙的两人才算减轻了手头任务，有时间聚在一起。
这时候，夜盛开才有了两人名义上的第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两人商量好了，随务明合姓，记入江月王府族谱。
务明合感激江月王对他的养育之恩，所以从来没想过改姓。
夜盛开盼着这是个男孩，不然依嘉夜皇室那边，怕是不可能让孩子归宣国江月王府。
这个孩子出生的时间是在夏天，比糯糯好很多，出生时又有务明合陪着，没怎么折腾就生下来了。
是个男孩，夜盛开念着没怎么折腾自己，对他比糯糯刚出生时要好点，抱了几下。
务明合很喜欢，给他取了个瑞字，又想着远在嘉夜的糯糯，用了霖字，于是这个孩子的名字就定为务瑞霖。
夜盛开对孩子并不是很热络，务明合以为她是费了太多精神，也没多想。
可是务瑞霖长大了，他们的第三个孩子夜政霖也出生了，务明合才发现，夜盛开对孩子是真的不上心。
比起易描春对孩子的疼爱，夜盛开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易描春经常带着她的三个孩子来看夜盛开，对比着观察，夜盛开这个母亲是显得不称职。
务瑞霖和夜政霖更粘父亲，夜盛开扮演的是严母的角色。
有时夜盛开因为他们太淘气，对两个孩子发了脾气，他们眼泪汪汪的就去找务明合求安慰。
务明合问起夜盛开，她沉默后说，她每次看到跟前的两个孩子，就会想起千里之外的糯糯。她一个人顶着那么大的担子，父母都不在跟前，她一想起就会觉得亏欠了她。所以对务瑞霖和夜政霖，就不自觉的严厉些，好像这样能抵消一点对糯糯的不公和愧疚。
想起糯糯，他只见了两面的孩子，务明合也沉默。
务瑞霖长大后，便在上饶久居。
他将来是要继承江月王位的，当然要熟悉那边的事物。
夜政霖是个男孩，夜盛开从小给他教导的，就是守好忻州和上饶九郡。那是父母留给他的土地，也是她姐姐的国门，他要和哥哥一起守好它，不能让别族侵／犯。
夜政霖小时候不听话，因为是最小的孩子，被宠得太娇纵。这样的性子能守好忻州这一方水土也就不错了。比起务瑞霖，夜盛开总觉得自己没把他教好，将来守不住嘉夜领土要怎么办。
这些年来，夜盛开只从书信里了解糯糯的情况。
乌月落说女皇长大了些，读的书认的字都更多了，同时她在朝堂上受得气也越来越多。
夜盛开每每看到这些，都恨不能自己上场手撕那些给女儿气受的大臣。
出于对糯糯的亏欠和担忧，夜盛开每次交赋税时，都会比其它州上缴更多。这也算是给糯糯撑腰，告诉别人，年幼的夜霖女皇还有她这个母亲在。
有时候想想，夜盛开觉得自己这一生，过得也从来都是人前风光，人后风凉的日子。
少年时天子对她不喜，被算计嫁了个驸马，后来被逼退到忻州，虞歆长公主去世，她回到朝堂变得冷酷无情，膝下的三个孩子，竟然也没有能一直留在身边的。
她已经变成了一个连喜欢都要算计是否可以榨取利益的人，说起来其实也挺可悲的。
夜冥女皇一生孤独，她以为自己可以和她不一样，但是和务明合在一起又如何呢？她发现，她其实真的对他，再没有从前的喜欢。
只是不想留遗憾罢了，不想像夜冥女皇那样，把自己变成皇室逸闻，在茶楼酒肆里说完茕茕孑立的一生。
夜盛开看着夜政霖，莫名笑了笑。
她和天子一样，是个自私冷血的人。
十五年了，夜政霖被封为盛王，封地为忻州加上饶。他也即将议亲，成为一个合格的王爷。
糯糯也长大，在三年前亲政，成为嘉夜风光无限的女皇。
夜盛开在襄妃薨谢那年回了趟京畿，那时糯糯十二岁，除了眉眼相似，她竟然一点都不像是夜盛开的女儿。
她沉着，聪颖，好学，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那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
夜盛开见到她，心里难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晚上见她在御书房练字，夜盛开过去劝她休息，她却笑着说出了述职书里的几个错误。她给母亲留了面子，可是她的这份懂事和早熟，却让夜盛开瞬间泣不成声。
襄妃也走了，从此深宫内，再也没人关心她累不累，苦不苦。
糯糯却不觉得苦，也许是习惯了，更加上对夜盛开的陌生，她就看着夜盛开痛哭，一脸的莫名。
那次之后，夜盛开再不敢回京畿。
糯糯十五，该立元君了。
朝堂上有人催促，夜盛开问了糯糯的意思，知道她不想这么早立元君，便自己把这事揽了过去，省得别人来烦糯糯。
这事拖啊拖啊，竟然拖到了糯糯二十岁，夜政霖也要娶王妃的时候。
时间过得很快，夜盛开没想到自己都到了抱孙子的年纪。
夜政霖的王妃，定下的是衢州刺史之女陈才妍；糯糯的元君，定的是益州刺史嫡子肖檀越。
门当户对的亲事，怎么看都是天作之合。
可也许是国祚不济，夜政霖的女儿出生这年，刚好遇见上饶一郡发生洪灾。夜政霖赶去治理水灾，陈才妍担心丈夫，带着女儿一起去。路上遇见灾民流寇，哄抢贵人的马车，慌乱间，竟然把几个月大的孩子和贵重物品一起抢走了。
陈才妍心如死灰，侍卫在附近的郡县追查好久也没有找到线索。
再往前就是宣国境内，搜索流民需要宣国官员的配合。
这样一耽误，孩子是彻底找不到了。
夜政霖想到刚出生的女儿，也是又忧又恨。
陈才妍思虑太重，从此病倒。每天念着她的“黛儿”，一生都没有走出来。
夜盛开也心疼自己的孙女，催着务瑞霖日日寻找。
年复一年，却始终没有结果。
好在京畿内安定很多，糯糯的长女莹光公主一生顺遂，幼时即被封为皇太女。父母疼爱，她是夜盛开的子孙里，过得最平安喜乐的。
务瑞霖继承了江月王的王位，算是宣国的王族，跟嘉夜朝有来往，却始终不如嘉夜子民那么亲密。
他娶了棠都一位侯爷的女儿，此后半生，更是再和嘉夜朝无关。
但将来会怎样，都是夜盛开离开人世的事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走在务明合前面好多年。
病了很长时间，夜盛开已经腻得不想再待在忻州。
她和务明合去京畿看了糯糯和莹光公主，看了乌月落。
他们把年轻时去过的地方又重新去了一遍，把听说过又看过的风景都赏了一遍。
务明合还带夜盛开去棠都看了务瑞霖，他在宣国很受重用，意气风发的样子，比镇守忻州的夜政霖好太多。
务明合带夜盛开去了皇宫，这么多年他种下的枇杷树已经长的亭亭如盖，却从来没结过果实。
他们到时候，枇杷树竟然挂起了果子，再等几个月就能吃新鲜的。
夜盛开走不动了，她已经没有力气。
于是他们就住了下来，等着枇杷成熟。
务瑞霖的小女儿雨相活泼可爱，时常进宫陪夜盛开。
她和夜盛开一样，天天在枇杷树下盯着，盼着果实成熟好吃最新鲜的那一口。
夜盛开看着她，想起了当年务明合送来的那几筐枇杷。她一个没吃全扔了，现在想想竟然有几分可惜。
晚睡前她问起这件事，务明合也想起当年他离开前，向夜盛开许诺给她带枇杷的事。
“我人没到，枇杷却送到了。”
灯下的务明合笑的温柔，经年的风霜在他脸上并不显得沧桑，他抱得所爱，没有空挂牵一生，已觉得万分幸运。
可是遗憾他和所爱不能共死，中间寂寞的这些年，要怎么度过。
夜盛开告诉他，他们还有糯糯，还有夜政霖，不许他跟着她一起走。
他要好好活着，就当是还了，那三年的空缺吧！
务明合答应了，心里却怨夜盛开的通透。
苦等了两个月，枇杷终于是成熟了。
夜盛开不过说了一句，小雨相竟然就偷偷爬上树去摘枇杷。
枇杷是摘到了，她却从树上掉下来摔得大哭。
务明合生气的要罚她，她却拿着枇杷躲到夜盛开身边，献宝似的请夜盛开求情不罚她。
夜盛开擦干她脸上的眼泪，拿着枇杷对务明合笑道：“不罚了，雨相多好啊摘枇杷给我吃。不罚不罚！”
务明合看着她的笑，一时愣住了。
也许是吃到了枇杷，了了心头所愿。夜盛开的力气终于全部耗尽，第二天她就下不了地，御医来看后，说是她寿命已到，无力回天。
务明合觉得不真实，可他实在留不住这个人了。
夜盛开走的那天，眼睛睁开，说想再吃颗枇杷。
务明合抱着她出去，雨相和父亲务瑞霖都来了。
雨相为表现，又去摘了枇杷，见务瑞霖瞪她，她噘着嘴说：“我没爬树，父亲不要罚我。”
夜盛开轻笑了一声，伸手去拿雨相手里的枇杷。
风吹过，枇杷枝叶沙沙作响，偶有一片叶子落在夜盛开手背上，就好像是有千钧重般，打的夜盛开的手垂了下去。
没接住的枇杷撒落一地，雨相吓了一跳：“是我没拿稳，祖父不要罚我！”
务明合浑身僵住，他抱着没了呼吸的夜盛开，沙哑着声音说：“好，不罚……不罚……”
最后两个字，已经哽咽。
务瑞霖红着眼眶跪下来，失声叫母亲。
务明合颤抖着把夜盛开抱紧，把头埋在她发间，就像是抱紧二十年前那个明媚的姑娘。——【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袖手天下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