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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袖手天下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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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顺风顺水,夜盛开一行人日夜兼程,很快就到了京畿边界。
不论务明合什么时候发现她不在城内,也都追不上她了。
便衣入城,先到乌府内见了乌月落,知道天子已经不行了,她才心内暗自庆幸,回来的及时。
太子被乌月落拦着,没有见到天子。可是天子驾崩,却是打消不了太子的疑心。
夜盛开既然回来了,废太子诏书也拿到了手,那现在离皇位,便只有一步之遥了。
深夜进到皇宫,夜盛开秘密召见了心腹大臣,把天子寝殿和御书房派人把守周密之后,便赶到了天子病榻前。
天子已经是油尽灯枯,她去忻州的事一直瞒着天子。这几个月天子忧心太子,日日煎熬,已经是强弩之末。
此刻见到夜盛开憔悴风尘的脸,心里松了口气,竟然难得的生出了几分精神,这是驾崩前的回光返照。
苦守到天明,百官入朝,却被宦官引到了天子寝殿前,这样沉重的氛围,百官也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均是屏住呼吸,等殿内发话。
“父皇,太子归来多日,您还没见一面。今天,就跟太子道个别吧!”夜盛开跪在天子塌前,面容沉静,眼里锋芒毕露。
她身后,乌月落捧着的正是废太子诏书和封太女诏书。
天子死气沉沉,知道大势已去,竟然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发出愤怒扭曲的嘶吼,
天子沉默点头,似乎是无可奈何的认命了,夜盛开才微侧脸,对烟笼说:“宣太子。”
太子被带进来,见到天子一脸死气的样子,心里的惊惶和伤心再压抑不住,瞬间就哭出来。
本来沉默的天子,一见到太子这样,便在塌上挣扎起来。跪着的太子急欲上前,却被夜盛开抢了先。她紧紧抓着天子的手,为他的痛苦和辛苦而落泪。
太子疑惑地看过去,只看见愤怒不甘的皇帝和神色诡异的夜盛开。
她哽咽着,道:“父皇,我一定会安排好七弟的,您安息吧!”
只是略显怪异的是,塌上的天子挣扎的更用力,无奈太医只得上前为天子扎了一针,天子才失力。
夜盛开抓着天子的手愈发用力,她湿润的眼中隐含威胁:“父皇,七弟还在这呢……”
吊着最后一口气的天子终是坚持不住,双眼瞪大死死盯着夜盛开。那泛白的瞳仁里有愤怒有不甘亦有祈求,他颤巍巍的手伸向太子,太子连忙握住,叫了声父皇,便感觉握住的手往下掉。
他惊恐又茫然的看着太医为天子验脉,然后重重的跪在了地上:“公主,太子节哀,皇上驾崩了!”
太子痛哭,愤恨的看向夜盛开,只见她神情恍然,嘴唇微颤,眼睛不断的流出泪水。她的哀恸不是假的,只是带着早知今日的释然。
天子驾崩,全国缟素。
夜盛开安排着天子的丧事,可失了主心骨的太子便整日失魂落魄,未防生变,夜盛开变相的把太子软禁了起来。
天子驾崩前没来得及宣读废太子诏书,现在忙着国丧,更不好把天子生前定下的太子废黜。
嘉夜朝尽在她的掌控之中,也不急在这一时。
夜盛开想着,心里本该觉得痛快,可还是有种郁气闷在心头,不上不下,日夜难去。
天子的灵柩要停棺四十九日,国师念经超度,占卜出最佳下葬日期才能送入皇陵。
这便是帝王,不论生前死后,都关系着嘉夜国祚!
夜盛开日日在灵前为天子念经,心里麻木。
天子生前与她互相憎恶,死后她怎会真心为天子念经,何况天子也不会接受她的心意。
该走的流程得走啊!要想日后登基少些人的诟病,这些表面功夫就推脱不了。
天子出灵那日,夜盛开也开了各州城门。
有其他州的官员进京吊唁,她不能拦着不让。
这一放行,进城的人中,就突然多出了宣国的摄政王。
他千里迢迢赶来为天子吊唁,又挣得了百姓的好口碑。
天子灵柩已经送入陵寝之内,夜盛开在墓碑前,见到了务明合。
他面容紧绷,整个人散发出冷淡,还有浓郁的愤怒。
他该生气的,被夜盛开戏耍,再关在城外。这样的捉弄,难道他一国之王不该愤怒吗!
可夜盛开没有考虑这些,她一身白衣,神色疏离,看起来更冰冷无情,并不比务明合好到哪里去。
他们走到这个地步,心中的温暖情长,早都斩的一干二尽。
“摄政王来的正好,吊唁之后也别急着赶回去,留下来参加我嘉夜新皇的登基大典吧!”
日暮时分,夜盛开站在务明合面前,如玉的脸上连笑都是清浅无温度的。
当日务明合说出虞歆长公主手书一事,被封锁消息没有传遍嘉夜朝。
今日,她便要务明合留在这,亲眼看她斩断他们之间残存的可能。
待国丧过去,新皇的登基仪式就开始紧锣密鼓的安排起来。
制衣局取出了存放多年的女皇凤袍,打理如新,熠熠生辉。
等待了几十年,它终于等来了自己华丽登场的那天。
有老宫女看着衣架上辉煌的凤袍,都忍不住泪目。
礼官选好了登基的吉日来请示夜盛开,却被她放在一边。
“把成亲的吉日选出来,合成一天吧!本宫立元君,便与登基大典一起进行。”
试着尊贵无双的凤袍,夜盛开想,当年夜冥女皇穿着这袭由陶太傅鲜血染就的凤袍,内心做何感想?
是为执掌大权欣喜若狂,还是为痛失所爱痛哭流涕?
也许什么都没有,就像自己一样,成了一个内心荒芜的行尸走肉,孑然一身坐在高寒之位。
过了几日,礼官选好日子来复命。退下前战战兢兢问:“不知元君是何人,礼部也好早做准备。”
夜盛开沉默了下:“焦鹿州,焦瑖白。”
太子夜靖庭被放了出来,废太子诏书至今未昭告天下,他就还是玉牒上的太子。
制衣局送来登基大典的礼服,他试穿之后再改了改尺寸。这不是太子礼服,也不是天子龙袍。
夜靖庭试的一头雾水,却不敢多问。
被关的这些天他隐约知道朝堂大局已变,只是不知道自己会被发落到哪个角落,内心惶惶。
夜盛开带着糯糯出宫,糯糯问去哪,夜盛开说:“带你去见你父亲。你不是天天问父亲在哪吗,今天去见了,你一辈子都要记牢。”因为这是你一生,唯一一次见他。
理智告诉她多此一举,情感怂恿她最后一搏。
夜盛开带着朝朝,站在了务明合暂住的驿府前。
务明合在焚烧宣国送来的劝谏文书,无非是或威胁或讨好的让他不要把上饶九郡做聘礼划给嘉夜朝。
可他都是摄政王了,又何必再看大臣的脸色行事。否则他浴血厮杀夺来王位,有什么意义。
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凉风吹进来,一个小女孩跑进来。
看见她熟悉的眉眼,务明合惊的忘记松手。
“你在干什么呀?”眼见火苗烧到他指尖,糯糯睁着黑莹莹的眼,迟疑着唤出她不常叫的称呼“父亲?”
大概是被烟熏着眼睛了,务明合觉得眼睛发涩。他扔下手里的东西,轻轻蹲在糯糯跟前,看着她与自己相似的眉眼,心里酸软一片。
“你叫什么?”他摸了摸糯糯的脸颊,糯糯嘟着嘴极快的皱了下眉,像极了夜盛开不开心时的样子。
“糯糯。娘亲也叫我,小糯米。”糯糯眨了眨眼,孩子特有的声音绵软清脆。
“你是我父亲吗?”糯糯学着他伸手也摸了摸他的脸。
“是。”他颤抖着声音。
“好,我记住你了。”糯糯弯眼一笑,突然跑了出去。
务明合愣了下追出去,便见糯糯扑进了夜盛开怀里。
她笑着说我记住父亲了。年幼的她并不明白父亲的含义,更不懂记一辈子是什么概念。
夜盛开抱着糯糯,轻笑着看了眼务明合,转身往前走。
务明合挡在她跟前,眼眶发红:“你什么意思,为什么带……糯糯来见我?”
夜盛开风轻云淡,对务明合的激烈情绪并不惊讶:“我觉得,糯糯还是亲眼见一见她的父亲好。免得把日后的元君,认做自己的父亲。”
务明合声音沙哑:“你还是执着于皇位?”
“不然呢,我努力这些年,难道什么都不要?”她声音轻缓,“我不要皇位,还能要什么?”
“务明合,你还是走吧!”夜盛开轻叹,“登基大典,你还是不要来了。”
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焦鹿州刺史嫡子焦瑖白协胞妹焦桐安,进京参加新皇登基大典。
各州来的世子贵女并不少,可受到特殊待遇的,只有焦瑖白与焦桐安。
掌权者什么都没说,下面的人只敢在心里暗暗揣测。
许是要立元君,或者是立皇后。不论他们兄妹两个谁被挑中,焦鹿州都不吃亏。
也有有心者细细推敲,焦鹿州与忻州相邻,粮食运输极为方便。登基那位要在焦鹿州做什么,越想越让人心惊。
举行登基大典这日,到场的人都身着华服,神情严肃,但眼里又带着兴奋和期待。新纪元的到来,所有人都充满希望。
吉时到了,大殿外铺着红毯的石阶上,款款走出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