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开明合》冰瓷之厦

43、袖手天下42

　　辅国公主的驸马虽未公布，但是人选基本已经确定了。
　　百姓认为，辅国公主这次戴功而归，那驸马决对是帮了她的焦鹿州刺史嫡子。

　　留下糯糯在襄妃身边，夜盛开没有耽误时间，即刻出发去忻州。
　　路上自然是辛苦的，监军不是个轻松的活，随军押送的粮食和药材要保管好，军心要安抚好，吃的用的都比不上宫里，最麻烦的是，要把那个赖着不走的男人送走。
　　务明合不是个安分的，路上的劝谏没用，他就走起了怀柔政策。
　　他用的好东西一定要给夜盛开送一份，美其名曰增进两国邦交。
　　夜盛开每当这时就会冷笑，你不如多给忻州送些粮食。

　　路上其实也没有用很长时间，军队一日休息八个时辰，其他时间都在赶路。夜盛开虽然难受，可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她在士兵面前都是冷肃、胜券在握的样子，士兵对他的敬仰更深了几分。
　　他们未来的女皇不是个贪生怕死的无能之辈，他们的朝堂会保护他们，过上太平日子。

　　夜中不得寐，偶有秋雁经。

　　夜盛开站在马车前，等着远处天光亮起。

　　落寞的背影印在务明合的眼中，便烧成了愧疚和心疼的业火。

　　“不用担心，忻州不会再乱下去。”务明合在她身后说。
　　“我没有担心。”只是感觉心里像这片草地一样荒芜。夜盛开淡漠的看他一眼，转身回马车。
　　务明合追过去：“你真的要成亲，和那个刺史的儿子？”
　　夜盛开放下帘子，讽刺道：“刺史的儿子又怎么了？他能帮到我。你呢，又能做什么？加税率吗？呵！”
　　“我会帮你！”务明合捏紧拳头，几乎压制不住心里的暴戾。

　　军队进入忻州边界，明显感觉到曾经繁华的地界变得荒凉，动乱害了百姓，也伤了国家根基。
　　路上遇到很多流浪的难民，夜盛开都给他们留下了药材和食物。
　　越往里走，所见便越萧瑟。
　　进城当晚，军队便受到了一股流窜的吉斯族的袭击。好在军队防范严密，没有造成伤亡。
　　夜盛开一身戎装，一晚没有合眼。直到天亮，军队继续前进，夜盛开才眯了会儿眼。
　　务明合全程跟在她身边，把夜盛开的恐惧和假装坚强都看在眼里。他再一次为自己的幼稚自责，当天便催上饶驻军加速赶到忻州支援。
　　忻州主城里情况好很多，邑轻舟苦苦支撑，终于坚持到大军到来。可他比较是个商人，对作战部署都不了解，见大军一来，他就卸下担子，回家看易描春和孩子去了。
　　夜盛开先命将军带兵清理城中流窜的吉斯族，而后命士兵把草药粮食分发给受难的百姓，再分出一支士兵去城中记录破损的房屋建筑，对这次损失有个数，也好向吉斯族讨回来！
　　夜盛开忙着安排琐事，务明合便没有打扰她，独自去了邑园。
　　也不知道声名在外的邑园，有没有逃过吉斯族的毒手。
　　园中一片狼藉，树木歪斜，家具凌乱，看来是被扫荡过一遍了。
　　务明合走过长廊，目之所及，就像是他们现在的结果，狼狈不堪，想要整理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莲子楼前的池子因为积了雨水，倒把初生的幼苗养护住了。
　　可这幼苗并不是荷花，看着倒像是，他亲手栽过的枇杷幼苗。
　　务明合停驻脚步，心里的难过一点不比知道夜盛开早产离开时少。

　　夜盛开安排好所有事情以后，先去看易描春。
　　她被邑轻舟关在府里，带着孩子并没有受伤。可是她被关着时担心邑轻舟的安全，此时见到邑轻舟又生气又开心，大哭一场后，生气不愿意理他了。
　　夜盛开来了，她更是把邑轻舟赶到了一边。
　　看着两人感情深厚，彼此牵挂，夜盛开生出了淡淡的羡慕。
　　她逗弄着易描春的儿子，说着这三年的事情。为长公主扶灵，软禁天子，重封谥号，再用忻州换一封废太子诏书。这一件件危险万分的事从夜盛开嘴里风轻云淡的说出来，易描春却听的哭肿了眼。
　　也许是做了母亲之后都会变得心软，夜盛开却觉得，正是生了孩子才让她狠得下心去争自己想要的。
　　陪了易描春一天，夜盛开再回军中，却见将军神色有异。她以为是城中再乱，却听将军说：“驻守上饶的士兵现在在忻州城门下，他们说是，奉旨支援。”
　　夜盛开站在军帐里，觉得不可思议。
　　一直有意为难她的宣国摄政王，怎么会好心帮她清肃忻州流寇。
　　她没有放上饶的军队进城，她言明，只有除尽忻州城外流窜的吉斯族人后，她才会开城门。
　　宣国上饶的军队果真在城外杀进了进犯的流寇，十天后，聚集在了忻州城下。
　　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军队，夜盛开觉得太荒谬了。
　　她连求助国书都没送，宣国怎么会出兵帮她。除非是——
　　她突然想起自从到了忻州后，务明合就再没有出现过。
　　夜盛开爬上忻州城楼，问下方的宣国士兵：“务明合，是宣国的什么？”
　　宣国士兵声音洪亮地回答：“摄政王。”
　　宣国的皇族不是姓上官吗！
　　务明合这个骗子，最会藏身造价！
　　夜盛开闭眼，低低笑出了声。
　　下方的将领大声吼道：“上饶的粮食五日后便会运送到忻州，还请公主开门收粮。”
　　此刻，她才相信宣国是真心支援！
　　她摸了把脸，走下城楼。
　　才不要心软，不要引狼入室。等粮食到了，她才给务明合见她的机会。

　　忻州城外流寇已除，城内的少数人也清理干净了。
　　夜盛开命军医在城内支起了医馆为受伤的难民诊治，这样过了五天，惊弓之鸟的百姓，终于敢出来活动。
　　忻州到底是百年商市，有军队驻守，百姓很快就缓过来，开始出门整理家业，准备重新开铺子。
　　经过这么一乱，忻州没赶上今年最后的播种时节，一直到第二年春耕，他们都要靠接济粮食生活了。
　　宣国的粮食也该到了，夜盛开便衣在城中视察，看到忻州城终于活过来，心里也松了口气。
　　第六天傍晚，夜盛开吃了晚饭，突然见士兵来报：宣国送的粮食到了，还请公主前去核验。
　　夜盛开心重重跳了两下，迅速赶到城楼上。
　　傍晚的余晖渐渐变暗，夜盛开站在城楼上，看到下方骑着骏马，一身胄甲的务明合，心头滋味复杂。
　　务明合面容冷锐，银色的胄甲更衬托得他凌厉逼人，高贵不可冒犯。
　　夜盛开半眯着眼，看着务明合这幅样子，倒是一时不确定他送来的是粮食还是战书了。
　　务明合微抬头望向夜盛开，眼里带着势在必得的冷酷。
　　夜盛开背在身后的手握紧了，拿出气场，倨傲地说：“摄政王！”
　　余晖落下，夜盛开已经看不清务明合是什么表情，只能听见他凛冽的声音：“本王务明合，送来救济粮，以及一封，虞歆长公主手书。”
　　夜盛开记得，三年前她在长公主府，的确撞见过务明合与皇姑母见面。
　　那时候，皇姑母给过他手书吗？
　　手书里写的什么，为什么务明合要在这时候把它拿出来？
　　心中瞬间思量万千，夜盛开沉住气：“虞歆长公主的手书，你说是就是了？里面写的什么？”
　　务明合从马背上的匣子里取出一个东西，当着千军万马的面打开，一字一句，不紧不慢地读道：“宣国务明合，以上饶九郡为聘，求娶嘉夜盛熙公主。虞歆长公主答曰‘允’。”
　　这是一封婚书，三年前，虞歆长公主应下的婚事。
　　夜盛开眼睛睁圆，失声吼道：“住口！”
　　皇姑母怎么会许下这庄婚事，一定是务明合编造的。
　　她若嫁给务明合，今生便与皇位无缘。
　　嘉夜的女皇，怎能嫁与别国异姓王。
　　可务明合却没有被夜盛开激动的情绪影响，他收好信封，好整以暇的问：“敢问公主，何时收下聘礼，与我完成这婚约呢？”
　　夜盛开咬牙切齿道：“你休息！”
　　务明合却不生气，气定神闲道：“那这聘礼，便不能送进城内了。”
　　他在威胁，夜盛开何时答应，他才何时拿出忻州的救命粮。
　　真是卑鄙！
　　可夜盛开不知，曾经那个光明磊落的君子，是务明合用多少虚伪装出来的！
　　现在的他，原形毕露罢了。
　　他们都明白，这次夜盛开返回京畿，便是她成为太女，荣登皇位之日。
　　她若为皇，立下元君，那务明合永远不可能再威胁到她。
　　他们都觉得务明合疯了，竟然拿出上饶九郡为聘，那是宣国最富饶的土地，宣国皇帝怎么肯。
　　可惜宣国现在是务明合说了算，他要拿江山求娶夜盛开，便能斩尽阻碍他的天下人！

　　夜盛开不原谅他，没关系，只要能留她在身边，纵使舍弃这江山，也好过一生空牵挂。

　　务明合带着军队守住忻州城门，城外的人进不去，城内的人出不来。
　　夜盛开被困住，眼看着城内弹尽粮绝，京畿太子快要脱离控制，心急如焚。
　　可离开的大门被人把控，夜盛开也不知道要如何脱身。
　　在城楼上远远看了眼门外情况，务明合的军队有吃有喝，大有等到天荒地老的无赖精神。可苦了镇守城门的士兵，日日喝稀饭，被馋的眼冒绿光。
　　夜盛开气得发狂，简直不想看务明合。
　　气冲冲回到府内，夜盛开砸了一套瓷器。
　　碎片蹦到进门的易描春脚边，她无奈摇头。夜盛开还是这样子，一着急就崩不住自己失了智慧。
　　“他们就跟个无赖一样，日日蹲在城门外，我怎么离开。”夜盛开刚开始那几天还会骂务明合，可换来的都是务明合的一句“何时完婚”。她就再也不和务明合说话了。
　　易描春轻声提醒道：“谁说离开忻州只有陆路可走？当年怎么来忻州的你忘了？”
　　夜盛开侧眸看她：“水路。”
　　“明日顺风顺水，轻舟启程，一日便过万重山。”易描春笑着说，看夜盛开平静下来，瞬间想了通透。
　　“我把各州城门紧闭，看他要怎么进来！”夜盛开阴测测的眯了眯眼。
　　第二天一大早，夜盛开就登上城楼，把务明合痛斥了一番。
　　可务明合从帐中出来，脸色不变，懒洋洋地问：“可是没粮食了，先送你十石。开门取。”
　　夜盛开气的挑高眉毛：“谁要吃你的粮食！看见你气都气饱了！”
　　看夜盛开又气鼓鼓的跑了，务明合眼里掠过阴戾，转瞬即逝。
　　通常猎手都是最有耐性的，被逼的满头乱撞的猎物，最后还是会被猎手圈住，永远也逃不掉。
　　夜盛开走下城楼，刚才的愤怒瞬间消失。
　　“去码头！”她换了一身素衣，坐上马车赶过去，登上了易描春安排的小舟。
　　临走时她回头看了眼远方，蔚蓝的天空下是雄威的城楼。
　　她眸光闪了闪，果决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