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袖手天下41 ...
-
天子瞪大双目,表情扭曲,嘴里流出涎水。
“废太子,或许还能留他一命。”
天子握紧拳头,用尽全力也只挪动了一下,含糊吐出两个字:“逆子……”
夜盛开垂眸看见洒了大半的药碗,扬手便掀翻溅到天子手边:“父皇煎熬这么久,我看着也难受。这药就停了吧,什么时候父皇松口废太子,我再来看你。”
天子呼吸又急促起来,夜盛开走到门口,停下说:“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太子还在不在。”
乌月落心惊肉跳的跟着夜盛开出来:“公主,你真要对太子下手?”
夜盛开眼神阴鸷:“都这个时候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宣国敢卡着商贸协议,不就是欺负我不是嘉夜女皇吗!等我登基,一定要争回这口气!”
夜盛开不理务明合,也不急着敲定宣国边贸事宜。
她开始物色,能在朝堂上帮到她,能胜任日后元君的男子。
她不可能一直孤军奋战,她的元君,定要是能帮她坐稳皇位,执掌嘉夜的人。
夜盛开放出消息要为自己挑驸马,于是京畿权贵开始蠢蠢欲动。
这件事传到务明合耳朵里,他觉得不可思议。
他人还在嘉夜皇宫里,夜盛开就敢明目张胆的找驸马。如果他回了宣国,那岂不是把心爱之人拱手相让。
在皇宫这么久,务明合早就摸清楚了夜盛开的寝宫所在。
夜间宵禁鼓鸣后,务明合到了夜盛开寝宫,他以为夜盛开已经休息了,没想到她还在登下看奏章。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上位者的辛苦,务明合深有体会。曾经在宣国,夙夜难眠时,他也是一个人在灯下看奏章,打发长夜。
夜盛开看完忻州上报的奏折,眉心紧锁。
因为宣国上饶不肯再向忻州出售粮食,颗粒无收的难民开始向周边的州郡涌去。难民的增加导致社/会安定出现问题,为了争抢粮食,难民大打出手,而富有的商绅不愿意施以援手,难民时常打劫商绅,这样闹下去,忻州会像吉斯族一样全乱了套。
离忻州最近的焦鹿州也是个鱼米之乡,这两年风调雨顺,应该是屯了不少粮食的。可是焦鹿州的刺史没有主动接济忻州,看来也不是个大方的人。
要想缓解这燃眉之急,只能先利用一下“元君”的好处,哄焦鹿州刺史出粮出力。
夜盛开思索着,不防帷账后站着一个人。
她吃惊地看着不速之客,不忘合上奏章:“你真是把这当成你宣国皇宫了?”
务明合表情淡淡:“你要招驸马?”
“与你何干。”夜盛开拢了拢衣衫,冷嘲道:“难道,你也想来试试?我嘉夜朝的驸马不可为官,你要做我的驸马,就要放弃你在宣国的一切。舍得吗?”
务明合沉默:“你是认真的?”
夜盛开摹挲着奏章的封壳,半真半假道:“那有什么办法呢,上饶不给忻州粮食,我只能找个有本事的驸马帮我填窟窿。”
务明合眼里染上怒气:“选驸马是一辈子的事,你要为了忻州,赔上后半生?”
夜盛开凉凉一笑:“同在皇室,你还不明白?为了皇权,什么都可以牺牲!”
“所以你眼里只有权力?其他感情在你眼里一文不值?”务明合艰涩道。
“不是。”夜盛开站起来盖灭灯火,“是你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你不能帮到我,就一文不值。
她定定看着务明合,他读懂了她眼中的意思。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这是我的天下!”夜盛开轻轻笑出声,片刻后她敛去笑容,无情道:“以后不要再来我的寝宫,没事就回宣国吧!那里才是你的天下!”
务明合墨般的双眼深沉得盯着夜盛开的背影,直到所有灯光熄灭。
果然,夜盛开才露出口风,表示对焦鹿州刺史的嫡子感兴趣,焦鹿州接济忻州的粮食,就每天一点的多出来。
夜盛开知道消息,也只是冷笑不语,没隔几天就召焦鹿州刺史嫡子进京畿。
选驸马的消息再次沸腾起来,这次不是捕风捉影,因为那候选人都在路上了。
夜盛开的驸马就是未来的元君,为了成为元君的父族,焦鹿州刺史还不至于舍不得那些粮食。
忻州有邑轻舟在,夜盛开还是比较放心的。只要有粮食能稳住民心,等到下一季禾苗成熟,就能挺过这次天灾。
事情一点一点好起来,夜盛开等着天子的废太子口谕,她不动手,她就等着天子亲自说出废太子,亲口否认他疼了多年的爱子。
太子回京,可他见了夜盛开的第一个要求,竟然是要见天子。
夜盛开不知道他在颍川听谁说了什么,只先稳住他,承诺第二天才去。
当夜见了全程陪在太子身边的段新柳,才知道陶沪曾经被捉到过,但是不知他对太子说了什么,竟然从太子手底下逃跑了。太子不许把这件事告诉夜盛开,于是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现在看来,陶沪肯定说了不少挑拨离间的话,让太子对夜盛开起了疑心。
这样,废太子的事不能再拖了。
可还没等夜盛开安排周密,颍川和忻州竟然同时出了大乱。
太子前脚才带兵离开颍川,吉斯族后脚就卷土重来,侵占了颍川四县;焦鹿州运往忻州的大批粮食也被零散的吉斯族人劫走,小批吉斯族人流窜进忻州城内,本就伤了元气忻州根本无力抵挡,没过几日,忻州内百姓伤亡惨重。
听到这个消息,夜盛开连夜召集大臣商议。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大臣们七嘴八舌的出着主意。
远水救不了近火,吴彦顾着颍川,忻州就无人镇/压。对此有大臣竟然提出,向宣国借兵。
忻州与宣国上饶接壤,上饶风调雨顺收成很好,而且宣国摄政王对上饶的江月王很看重,上饶驻守的兵将也是最精锐的。如果上饶愿意借兵,那这次镇/压忻州之乱就有希望了。
夜盛开坐在书桌前,皱着眉头,似乎在考虑大臣的提议。
忻州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人领兵指挥。
往年忻州作为最大的边贸商市,朝中对它的管控很宽松。以至于派去的刺史,都是善于理财的弱臣;这样一出大乱子,刺史就不顶用了。
夜盛开曾对天子说,太子没有政绩功勋,年幼无知,不堪为帝。
那她自己呢,除了背后的世家以及虞歆长公主为她铺好的路,她又有什么功绩?
她既然想要废太子,那就必须打牢自身根基,不给别人反驳的机会。
这次忻州之乱,是劫难,也是光。
夜盛开要靠它,拿下嘉夜的太女之位!
入夜,夜盛开到天子病榻前。
天子从昏沉中醒来,蓦然看见塌前人影,惊得差点又晕厥过去。
待小段氏掌灯来,夜盛开站在幽暗跳动的灯光里,静静看着天子。
“太子回来了。”一句话像是惊雷炸在天子耳边,他瞪大眼,知道夜盛开这是来问他要答案了。
“父皇拿准主意了吗?”见天子仰头猩红着眼睛,她勾唇一笑,并不见怒气。
“现在不着急了。忻州,又出乱子了。”夜盛开语气失落道。如果天子精力十足,怕是要对她破口大骂了。她管着嘉夜仅三年,就有两个州生乱,她哪有资格坐上皇位。
“太子上次去颍川监军做得很好,我打算这次还派太子去。”夜盛开蹲下来,浅浅笑着,与天子平视。“父皇就不用为难了,这一次,太子会永远留在忻州。我不会让他再回来!”
夜盛开轻飘飘的语气,却让天子恨得目眦欲裂。
天子伸手去抓夜盛开的脸,她轻巧的避开。天子急得从塌上翻下来,头磕在地上,一只脚却还在塌上。看够了天子狼狈的样子,夜盛开才开口:“父皇还是舍不得?”
她哼笑一声,寒意凛冽:“废太子的诏书,换我去忻州监军。父皇,给你个机会,再选一次吧!”
夜盛开还是没有向宣国发出求助的国书。
宣国在关税上欺负嘉夜朝,夜盛开不愿意向竞争对手低头。
她拟好了派太子去忻州监军的诏书,可还没公布出去,天子就送来了废太子的诏书。他做好了选择,宁愿断了太子的成皇路,也要保住他的命。
夜盛开看着桌上的两封诏书,久久沉默。
日暮时分,务明合来找一整天没出现的夜盛开,只见她站在桌前,垂着头,低声笑着,这笑声令人不寒而栗,只觉得她好像看透了什么荒唐事,恍然顿悟一般。
她撕裂了桌上的一封诏书,捏着剩下的那封,闭上了眼。
再见到务明合,夜盛开连吃惊和愤怒都没有。
她已经没有和务明合磨嘴皮的心思:“你来的正好,你不想回宣国,我亲自送你一程。”
务明合感觉不妙,果然听她继续道:“我要去忻州监军,王爷就收拾行装,启程归国吧!”
“你在胡说什么?忻州现在正乱着,你去那里,不正好给了政敌下手的机会?”务明合厉声道,“你不是想当女皇吗?那你就应该在朝中待着运筹帷幄,而不是以身犯险。”
夜盛开毫不在乎的勾着唇角,把撕掉的诏书引燃。
“你可以,向宣国求助。”务明合提醒她。
夜盛开却不满的看他:“你连税率都不肯少,宣国肯不图利益来帮我?”
务明合哑然,继而被夜盛开冷着脸赶出了御书房。
第二天,夜盛开代天子发出了三道诏书:太子监国,辅国公主监军,辅国公主平定忻州后,返回京畿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