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开明合》冰瓷之厦

41、此去经年40

　　怀里的糯糯扭头看过来，只一下就被夜盛开搂进怀里藏严实。
　　务明合看到眉眼与他酷似的小女孩，整个人都僵住了。
　　夜盛开没再多说话，銮驾开始向前走。
　　透过帷幔隐约能看见她冷凝的侧脸，曾经那个柔软的女子，早已不见了。

　　那天宣国使臣果真就在大殿里等了一夜，夜盛开没有理会，乌月落也出宫回府了。
　　可第二天，任乌月落怎么劝，宣国使臣团就是不肯走，他们坚持要见嘉夜的辅国公主，无论等多久都愿意。
　　人家远道而来的客人怎么能一直怠慢下去，乌月落烦的不行，最终把使臣团为首的大臣带到了夜盛开面前。
　　与务明合重逢那天惊涛骇浪般的心绪已经平静下来，时隔三年，料想他早已为人夫。往日旧事重提没意思，夜盛开见到务明合，也是公事公办的客气态度。
　　“王爷一路劳顿，该好好休息才是。有什么事宴会后再说也不迟。”夜盛开抿了口热茶，脸上虚伪的笑恰到好处。
　　三年的泣血与挣扎，脱胎换骨的改变让务明合感觉很陌生。从前那个善良真实的盛儿只存在于他的回忆中，此时故人相见不相识，务明合心中沸腾的喜悦渐渐冷却。
　　务明合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问了句不相干的话：“公主可喜欢吃枇杷？再过两个月宣国的枇杷就该成熟了，我让人送些新鲜的过来。”
　　“不必麻烦，本宫不喜欢吃。”夜盛开声音冷淡地拒绝，“王爷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
　　务明合拧眉，斟酌着开口：“三年前……”
　　叮的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话，夜盛开重重放下的茶杯中溢出了茶水。她冷下脸，极为不耐的样子：“要是说这些废话，王爷就不要浪费本宫的时间了。边境商贸的事就请王爷跟乌大人谈吧，本宫有事，先失陪了。”
　　三年前那段黑暗堕落的时光，夜盛开一点也不愿意去回忆。
　　对着务明合这张脸，她就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和怨恨。
　　夜盛开走了几步就被人拉住了衣袖，他回头看见务明合锐利的眼神：“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三年前我不是故意食言不归——”
　　“没什么可解释的。你怎么样与我无关，王爷，别忘了你我的身份。”夜盛开用力推了他一把，她冷漠逼人的态度太伤人，绕是他想过她有怨恨，也不愿意她以这么冷漠的样子对自己。
　　务明合无力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夜盛开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两日后举行宫宴，夜盛开穿戴完礼服后，问乌月落：“与宣国商贸的协议谈妥了没？”
　　乌月落提起宣国就一肚子气：“宣国来的那个王爷油盐不进，忻州与上饶的合作本来照旧就行，可他非要加税率，今年忻州附近的郡本来就因为收成不好要从上饶进粮。他这么做根本就是趁火打劫嘛！心太黑了！”
　　夜盛开脸色阴沉，听完乌月落的埋怨，对务明合更是不满到极点。
　　宴会开始，在乌月落和夜盛开的全程监管下基本没有出大错。可是与嘉夜有龃龉的邻国却是故意挑事，问嘉夜的太子干什么去了，他才是嘉夜未来的天子，怎么连嘉夜的国会都不露面。
　　夜盛开面不改色地坐着，解释太子去颍川巡视，来不及赶回来赴宴。
　　那邻国使臣不依不饶，还要追问，却被上汤的宫人失手浇了满头的热汤烫的嗷嗷叫。他在各国使臣面前出了大丑，却只被夜盛开不冷不热的关心了一句，然后悻悻离场。
　　夜盛开看了眼座下的乌月落，两人心照不宣地露出个坏笑。
　　务明合看着御座上罕有露出生动笑意的夜盛开，思绪一阵恍惚。
　　夜盛开的目光不经意的瞥过务明合，想着要怎么收拾完这个大麻烦送他离开。
　　一场宴会表面上和和气气的进行下去，夜盛开举止从容，言谈自若，仪态高贵，已有了女皇的气势。
　　席下有微醺的使臣小声谈论，辅国公主至今未有驸马，她与前驸马和离已久，膝下只有一个诺霖郡主，不知将来是哪个男人有福气，能入辅国公主青眼。
　　务明合沉默的听着，一杯一杯喝着酒。直到那使臣的话变得露骨，他才气势压人的扫过去一眼，使臣吓得一激灵。务明合却若有所思的看向御座之上，笑容无懈可击的人。

　　夜盛开与众人聊的尽兴，也喝了不少酒。她的酒量比三年前进步不少，那是多少个无眠之夜喝酒取暖练出来的。
　　宴会结束后，夜盛开带着烟笼、月笼慢悠悠地走着，直到分廷大道。
　　月光的阴影下，有人早就等在那里。
　　烟笼看见务明合，神情纠结，不知道怎么处理。
　　夜盛开相信务明合不敢在这里放肆，便让烟笼、月笼在远处等着。
　　明日各国使臣将陆续开始归国，她要看看务明合又想做什么，他咬死不肯松口税率，两国的商贸协议僵持不定，他赖在嘉夜不走，夜盛开一时也分不出神对付他。

　　夜盛开慢慢走过去：“你在等着，要说什么？”
　　“诺霖郡主，是那天你身边的孩子？”务明合的脸在阴影里，眸色不明。
　　“是。”夜盛开难得心气平和的回答他，但是心里记挂的仍是两国商贸的事。“为什么突然要增加税率？趁火打劫未免有些卑鄙。”
　　务明合从阴影里走出来，目光幽深：“她是我的孩子？”
　　“你如果不愿意退步，那宣国渔歌郡再遇海难，我不会再接济难民。”夜盛开拧着眉，两人答非所问。
　　务明合缓缓逼近，一身浓郁酒气，熏的夜盛开后退几步。
　　“算了，跟你说这些没意思。明天你们也离开吧，嘉夜和宣国的合作就此作罢。”夜盛开意兴阑珊的转身欲走，却被务明合猛的拉转回来。她转身正对上他粗／重的呼吸，他眼神热烈含着愧疚，声音微颤：“对不起，我没有按时回来。”
　　他为三年前的爽约道歉，可这就像是一阵晚来的春风，永远吹不进三年前那场寒冬。
　　夜盛开眸光闪了闪，却不是感动。一千多个日夜的挣扎和泣血，岂是一句单薄的道歉能抵的。
　　夜盛开勾起唇角，是一个嘲讽的笑：“我不原谅。”
　　她挣扎被握着的手腕，务明合却越来越用力。
　　“以前是我不清醒，可现在的我很清醒。我要权利，我要江山。务明合，三年前我要的你给不了我，三年后我要的你更给不了我。”夜盛开目光寒冷，“你滚回去当你的王爷！我们再无瓜葛。”
　　务明合听着她一字一句吐出诛心的话，眼眶猩红。
　　心里的阴暗克制不住冲破伪装，他狠狠堵住夜盛开的嘴，把心里的惶恐不安发泄出来。
　　他岂会不知他们的差距，三年时间太长，她已经长成他掌握不住的人。她有庞大的野心，他注定沦为她野心之下的一粒平庸。
　　可怎么甘心就这样放手，三年的空牵挂已让他一片荒芜，再不抓住这束光，他要如何度过此后余生。
　　夜盛开没想到他敢这么放肆，鼻息间是男人的炙热酒气，她狠狠咬了口探进齿间的舌尖，务明合吃痛松口，夜盛开推开他甩了他一巴掌。
　　务明合舔了下破口的唇角：“我不会走的。”
　　骗子！夜盛开急促的呼吸着，脑子里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
　　看到她眼里涌出湿润盖过冷漠，务明合往前一小步，笑意更深。
　　夜盛开忍住浑身战栗，狠声说：“务明合，你不要逼我！你再这样纠缠，我不确定我会做什么！”
　　务明合哑声说：“我也是。”
　　夜盛开瞪他，转身融进夜色离开。

　　随着各国使臣的离开，京畿也慢慢安静下来。
　　只是皇宫里还有一个厚着脸皮留下的务明合，他倒是把卑／鄙无赖的精神发挥到底，死活不肯跟乌月落签署两国的商贸协议。
　　乌月落提出的条件他也不答应，问来问去只有一句话，他要和辅国公主亲自谈，如果辅国公主有诚意，宣国放弃所有的商贸税收都可以。
　　但是辅国公主不愿意再理他，那晚宴会上邻国使臣说的话叫她记在心里。不管怎么说，夜靖庭都是嘉夜名义上的储君，她要想名正言顺的登基，就要先扶正自己的身份。
　　如果她坐上皇位，那么现在的很多事都可以不用顾忌世人的说法。她想和哪国合作就合作，不用再和使臣磨嘴皮；她想要自己的女儿坐公主，就可以给她最尊贵的封号。
　　夜盛开捂住滚烫的胸口，第一次急切的想要穿上皇袍，真正成为万人之上。
　　“太子是不是快要回来了？”
　　乌月落表情严肃：“太子已经到瓜州了。”
　　虽然太子不理朝政，可他担着这个身份，后面还有帝党大臣支持，始终是个阻碍。
　　夜盛开放下朱笔：“去看看父皇吧！他熬了这么久，也很想太子的消息。”

　　乌月落跟着夜盛开到了天子寝宫，暮气沉沉的宫殿里，只有小段氏守着天子。
　　乌月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夜盛开悄悄进去，小段氏端着药碗，正在喂天子喝药。
　　天子并不配合，他用浑浊的眼睛盯着夜盛开，要是有力气恨不能亲手杀了她。
　　夜盛开无所谓的笑：“太子就要回来了，他去颍川一年多，也不知瘦了没有。”
　　天子发出哧哧的声音，夜盛开坐在小段氏让开的矮凳上，笑盈盈道：“父皇的兵符很好用，太子一路毫发无损。可是太子就要回来了，有大臣建议我秘密处死太子，父皇，我想坐上皇位，太子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