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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此去经年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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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这天下了大雪,乌月落下朝后朝服都没换,直接去见夜盛开。
嗣音阁换了主人,可还是作为他们见面的据点。
夜盛开站在二楼,看着乌月落下马上来。
一身久违的朝服,叫她心里也生出急迫的情绪来。
爬楼爬的急了,乌月落略微喘着气。她笑着,眼里的欣喜不加掩饰:“你回来了。”
夜盛开淡淡笑着:“只是回来的晚了。”
没有见到虞歆长公主最后一面。
他们进到房间,乌月落喝口热茶说:“你不用太伤心。长公主走前已经为你铺好了路,只要不出意外,你就是嘉夜朝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公主!”
夜盛开抿了口茶:“只做长公主还不够。”
她的野心,不比天子小。
向乌月落了解完现在朝堂上的风向,两人仔细筹划一番。
不出三天,迫于忠于虞歆长公主的大臣,天子下旨封夜盛开为辅国公主,辅佐太子一起处理政务。
虞歆长公主的葬礼已经拖得够久了,夜盛开得到了应有的封号,终于有身份主持葬礼。
下葬这天百官齐送,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覆在屋檐路边,寒凉又干净。
夜盛开没有坐马车,她真正做到了“扶灵”这两个字,陪同着虞歆长公主的灵柩,一步一步走到了皇陵。
虞歆长公主的墓碑上没有刻谥号,墓碑上寥寥数语刻画了她的一生。荣耀也好,平凡也罢,都归于这座墓碑。
灵柩被送进陵寝内,墓碑最后送进去。夜盛开看着黑洞洞的陵寝,觉得心里又空又冷。
最后,她制止了工匠送墓碑的动作:“这块墓碑不配长公主的身份,本宫要为长公主重新刻一块。”
刻上虞歆长公主的谥号,刻上她风光无限的一生。
送完虞歆长公主最后一程,夜盛开在皇陵守了七天,过完了她的冥寿。
再回宫中,却又是一番热闹景象。
虞歆长公主再风光也已经是过去,她的落幕并没有影响到其他人的生活。
襄妃一身素衣,看着懵懂的糯糯在软塌上翻滚。
夜盛开亦是一脸寒凉,除了不知伤心事的孩子,大人的世界是无边的霜雪和孤独。
“除夕宫宴是谁主持?”夜盛开揉了揉眉心。
看襄妃这样子,怕是也无心打理宫中杂事。
“尚膳局那边。”襄妃是宫中地位最高的,她不管,就只能交给下面的人。
“我来主持吧!”夜盛开看着满脸倦容的的襄妃,“交给那群奴才,不知道他们为了讨父皇欢心,会做出什么冲撞皇姑母的事来。”
现在是虞歆长公主的丧期,本来就不适合大办宫宴。
宫中的人一半是天子提拔的,一半是女皇在位时的旧人。
夜盛开用起来也还算顺手,不顺手的人,就在操办宫宴时,一一剔除掉。
天子的重心都放在了前朝,他的后宫可谓是千疮百孔,极易渗透。
“小段氏很得宠吧!”夜盛开坐在銮驾上,旁边跟着小跑的敬事房总管。
他摸了摸脑门上的汗,陪笑道:“她在得宠也比不过襄妃娘娘啊!”
夜盛开冷睨他一眼:“她能跟我母妃比吗?”
敬事房总管点头赔罪:“是是是,奴才说错话了。”
“晚膳后把小段氏叫来。”夜盛开吩咐銮驾去太医院,敬事房总管停下脚步。看銮驾走远了,才吐出一口气。
一直负责天子病情的太医被单独叫出来问话,夜盛开也没问他太过分的内容,只问了天子的情况,喝的什么药,开的什么方子。太医战战兢兢的回答了,出了门松了口气。
想来盛熙公主也只是关心天子几句,毕竟回到京畿也还是要看天子的脸色行事呢!
夜盛开问低头站在她身后的阑干,天子的病情到底怎么样。
阑干说:“看样子是久劳成疾,积郁成病。太医的方子治标不治本,关键还是需要安心静养。”
夜盛开拨了下杯中的茶沫:“父皇怎么肯安心静养呢?看来还是需要帮他一把……”
阑干心头一跳,听得夜盛开继续道:“你去准备一些安神静心的药,等会见小段氏给她。”
晚膳后,小段氏被送到了夜盛开面前。
她早知道送她进宫不仅是为天子侍疾这么简单,可进宫这么久,除了要她开口安排“儿子”进宫外,再没要她做什么。现在这是,要她动手了。
夜盛开长话短说,直接让阑干拿出了药包。
“太医要父皇静养,他却不肯。我做女儿的,怎么忍心看父皇操劳。”夜盛开漫不经心地笑,“父皇的汤药一直由你经手,这药粉有安神的作用,加进父皇的药膳里,你能做到。”
小段氏惊惧地哆嗦:“这是弑君……”
夜盛开把药包塞进她手里:“不是弑君,就是杀你。不然我这里还有一包,虽少,你自尽却够了。”
捏着小段氏的手很用力,看着小段氏脸色都变了,夜盛开却深深地笑:“我都给你,自己选啊!”
除夕宫宴有条不紊的进行,夜盛开把后宫整个排查一遍,心里有了完整的计划。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夜盛开抱着一身红色新衣,宛如年画里的小团子的糯糯,出发去参加宫宴。
回来这么久,同样在皇宫,天子却一次没见过糯糯。
他当然知道糯糯的存在,可是不在乎,又有什么可见的呢!
夜盛开也不在乎,但她要给糯糯尊贵的身份。糯糯是她的小公主,怎么能无名无分的长大。
襄妃有了糯糯陪伴,精神好了很多。
她也为糯糯的身份着急,虽然是婚后所生,可皇家血脉,怎能在天子面前默默无名。
仪仗到达宫宴,夜盛开抱着糯糯,进了殿门。
她抹着明妆,身着华裳,娉婷静立,眼角高傲斜睨人一眼时的神态和桀骜不屑的目光,都让人产生她就是皇太女的错觉。
没错,这个张狂不羁的盛熙公主,即使离开朝堂一年,却也还是不可一世的耀眼。而更吸引人的,是她怀里的孩子。
跟夜盛开相似的五官,白嫩精致的样子一看就是皇天贵胄。
孩子的父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夜盛开的长女,就注定了她拥有金贵非凡的一生,或许是下一个盛熙公主也未可知。
夜盛开抱着糯糯落座,夜靖庭早在她进来的时候就看直了眼。早听说皇姐带了个孩子回来,没想到生的这么可爱。
天子看着夜盛开母女三人,目光沉沉。
夜靖庭没注意到天子的脸色,凑到夜盛开旁边好奇的看糯糯。
“皇姐,她叫什么名字啊?”早就等着夜靖庭这句话,夜盛开抿唇一笑,“还没有名字,等着父皇赐名呢!”
夜靖庭看了眼天子,再看眼睛圆圆、粉嫩可爱的侄女,一时间身为舅舅的自豪涌上来:“我去问父皇。”
夜盛开看了眼下方坐着的大臣,立刻便有一人站起来说:“皇上,辅国公主的长女乃是皇家血脉,正值除夕宴会,不如请皇上赐名?”
夜靖庭听完也点头附和,全不知天子气得又想痛斥他。
天子瞄了眼夜盛开:“把孩子抱上来。”
夜盛开抱着糯糯走向御座,天子看着娇憨的糯糯,沉默一会儿,淡淡道:“霖。她是霖字辈,便叫——”
这时夜盛开小声打断他:“父皇,她叫糯糯。”
天子扫她一眼:“便叫诺霖郡主吧!”
公主的孩子被封为郡主郡王,可这是对旁支宗室来说。夜盛开的女儿被封为郡主,这却是天子再一次警告她不要有非分之想了。
天子可真是不忘时刻敲打她。
夜盛开抱着糯糯,眼底幽暗。她轻扬眉梢,脸上没有任何不满,得体的笑着向天子谢恩,她抱着糯糯往回走。
除了天子,座下的大臣到看到了她眉眼蕴含的乖张戾气。
没有人敢祝贺她,都沉默地目送她落座,御座上的天子面无表情,众人在这场宫宴中如坐针毡。
除夕宫宴之后,糯糯仍然一直养在襄妃宫里,再没有出现在外人眼前。
天子的脾气更不好了,重回朝堂的夜盛开总是莫名其妙的挨骂,这速度频繁的让众大臣都看不下去了。
任谁都知道天子对夜盛开不满,总是对她百般挑剔,吹毛求疵。
可这时候夜盛开却没有再跟天子对着干,她不反驳天子的训斥,私下也不见对天子不满,连天子斥责太子时,也对太子维护有加。
回来的夜盛开变得隐忍又睿智,可她脸上清浅的笑,却让大臣看了心里发毛。
这天为了忻州旁边的晋安州因春季大雨导致洪涝一事,众臣在御书房商议了很久都没有合适的对策。天子发怒,一杯茶泼到夜盛开朝服上,再责问了几句。
天子被气得呼吸急促,饮了安神汤才平静下来。后来又觉得疲乏的没力气,才让众臣各自散了。
夜盛开朝服上留了水渍,拿回去清洗必然来不及明天的早朝。
一位大臣安慰了她几句,哪只夜盛开却捏着袖子,面不改色地笑说:“这有什么,再过不久,这身朝服就该换了——”
除非升官降级,否则朝服很少更换。
大臣以为夜盛开在开玩笑,可是看见夜盛开眉梢的幽冷,却判定不准。
朝服的确该换了。天子火气这么大,是因为他再难控制朝堂,对于大事件,他已经有心无力。
如果他要推太子上位监国,那夜盛开这个辅国公主就该登场了。
夜盛开忍着天子的挑剔怒骂,只为等有一天可以随意反驳天子的意思,不用再受制于人。
她穿着辅国公主的朝服,指尖抚过朝服上精致的刺绣,看着镜子里眉眼凌厉,脸带清霜的人,喃喃自语:“衣服很合身,真想明天就穿你上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