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开明合》冰瓷之厦

38、此去经年37

　　天子倒下得一点预兆都没有，才刚宣布退早朝，天子便猝然倒在御座上。
　　站在百官第一位的夜盛开冲过去扶住天子，斥退百官，宣来太医。
　　天子躺在内室，百官守在门外。
　　夜靖庭和夜盛开跪在床边，等着太医诊断。
　　床上的天子脸色灰败，呼吸微弱，乍看好像是病重垂危。
　　太子把完脉，已经是满头大汗。
　　夜盛开冷静道：“皇上情况如何？”
　　太医颤声道：“皇上积劳成疾，一直没有好好修养，这一次倒下，怕是……怕是……”
　　未尽之语众人都明白，看着昏迷的天子，夜靖庭急得红了眼，没注意到夜盛开微微笑了笑。
　　“父皇，父皇怎么会？你一定要医好父皇，皇姐……”夜靖庭茫然无措，看见冷静的夜盛开，下意识的等她拿主意。
　　夜盛开对他的维护和指导，让他此时更倾向于依赖她。
　　“太子不要着急，父皇现在只是昏迷，一切等父皇醒来再说。”夜盛开平静地安抚住夜靖庭，“你先出去冷静一下。”
　　宫人来请夜靖庭出去，夜靖庭迟疑不定，可看见门口低头站着的段新柳，径直朝他走过去。
　　闲杂人都出去了，夜盛开撑着床站起来，动了动发麻的腿，问太医：“皇上这样，需要卧床多久？”
　　太医跪着回答：“少则一月，多则半年。”
　　夜盛开惊讶道：“才半年啊，时间也太短了。父皇殚精竭虑这么多年，该好好修养。”
　　太医唯唯诺诺的应下，不敢再说什么。
　　天子针灸之后，眼皮动了动，似乎是要醒来。
　　小段氏端着药，轻手轻脚地进来喂天子喝下。她小心瞄了眼夜盛开，退出去。
　　傍晚，天子幽幽转醒。
　　他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声音。撑头假寐的夜盛开听见动静，慢慢走到床前。
　　“父皇，你醒了。”夜盛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看见她，天子似乎很吃惊，继而是愤怒。他转头就要去招呼自己的亲信，只是望过去，站着的宫人全是陌生面孔。
　　“父皇找谁呢？太子吗？”夜盛开轻声道，“他守了你很久，才被我劝回去。父皇想说什么，就跟我说吧！都是一样的！”
　　天子抓着床单的手用力指向门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进来……”
　　知道天子是想宣召门外大臣，夜盛开并不在意，任宫人打开门，放进大臣，却只许他们跪在门口。他们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内室的情形。
　　众臣低头跪拜，因虞歆长公主薨谢之事，忧心忡忡，生怕天子在今晚驾崩。
　　所幸天子醒了过来，他们喜出望外，小心问候天子的情况。
　　门内一个有气无力，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足够安抚慌乱的众臣。
　　天子想说什么，却不断地咳嗽，声音含糊，没办法只好由夜盛开代为转述：“朕很好。”
　　“朕生病这段时间，由太子监国，辅国公主与乌爱卿辅佐太子，尽心竭力，不可懈怠。”

　　门里门外都听见这些话，众臣俯首应是，天子却气得直咳嗽，然而他被夜盛开挡着视线，只能心急愤怒地嘶吼。
　　夜盛开紧紧抓住天子的手，声音忧虑，眼中却含着笑意：“父皇别急，儿臣一定好好辅佐太子，绝不会让嘉夜朝中大乱。”
　　天子已经气的浑身直颤，颤颤巍巍的指着夜盛开，一脸怒容。他嚅动着出嘴唇似乎在说着什么。夜盛开忙侧耳过去听，然后慢慢转达出内容：“太子监国期间，一切听太子与公主决断……无召不得进宫！”
　　大臣闻言疑惑得抬头，只是略显怪异的是，天子的手指着盛熙公主，但是很快盛熙公主就握住天子的手放进被子里，然后轻轻拍着天子急促起伏的胸膛为他顺气。
　　不见天子真容，门口守着的侍卫陌生又强壮。于是他们没有异议齐声答应，被送出了宫殿。

　　夜盛开轻拍着天子的胸膛，脸上的笑意完全不加掩饰。她很开心，终于控制住天子，主宰这嘉夜朝。大权在握的感觉，怎能不令人激动！
　　“父皇好好休养，儿臣以后再来看你。”夜盛开忍不住笑出声，她撑着床榻站起来，又站着笑了片刻，才施施然离开。

　　皇权的更迭悄无声息，除了天子不再露面，朝中政务还是照旧。
　　夜盛开换上辅国公主才有资格穿的朝服，尊贵威严的坐在御座右边，左边是身着太子朝服的夜靖庭。
　　大臣提出的改革意见先请太子决断，可太子却毫无主见，依赖的看向辅国公主。辅国公主做事果断，了解清楚情况之后迅速做了决定。漫长的早朝结束后，太子松懈地瘫坐在椅子上，目送辅国公主带着一堆奏折离开。
　　真辛苦啊！还是什么都不干，无忧无虑最轻松了。

　　时间过得很快，但夜盛开从没有因为胜利而松懈，对天子的看管，对皇宫的清查，对大臣的掌控。这一切就像一张网时刻紧绷在夜盛开身后，她不敢松懈，她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糯糯已经一岁多，在学走路。
　　襄妃带着她，明显看出她不是陶沪的孩子。那眉眼，那习性，陶沪哪里比得上。
　　可她从来没问过关于糯糯的身世，只要她是夜盛开的孩子，天家血脉就够了。
　　夏日难得空闲，夜盛开陪着襄妃、糯糯去凉亭放风。
　　糯糯走得不稳，需要大人牵着她走。夜盛开握着她两只小手，慢慢地走着。走了几圈，夜盛开尝试着松手让糯糯自己走。地上铺着厚地毯，也不怕糯糯磕着。
　　糯糯笑的酒窝都露出来了，迈着小短腿一头扎进夜盛开怀里。
　　夜盛开笑着夸她：“糯糯真厉害，会走路啦！”
　　糯糯咯咯地笑，夹着含糊的一声“娘亲”。
　　襄妃听见也惊喜道：“今天可真是好日子，糯糯开口说话，还能自己走路。”
　　夜盛开一把抱起糯糯，放松大笑：“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糯糯真厉害！”
　　如此玩闹了一天，夜盛开陪着糯糯吃完饭，就赶去御书房处理政务。
　　段新柳要为他父亲翻案，证据都准备齐全，只等明天早朝宣布。巧的很，这件冤案，又和覃家有关。夜盛开想，那就一起收拾干净吧！
　　覃家仗着自己是太子母族，行事放肆。借着段新柳翻出的这庄案子，夜盛开雷厉风行地处置了覃家，连着当年被算计的账一起算干净！
　　该下狱的下狱，该流放的流放，该赐死的，也绝不会活着！
　　朝中众臣也早明白了，太子就是一个摆设，现在朝中大事全是由辅国公主做主。这嘉夜朝，尽是辅国公主一手遮天啦！
　　只是执掌朝政两年，辅国公主权倾朝野，什么时候打算废太子，自立为皇呢！
　　夜盛开可不着急，她知道御座上，高处不胜寒。
　　她现在的身份，比登基为皇要方便的多。况且天子还没驾崩，她还没有利欲熏心到真的逼死天子，拿下那个位置。
　　夜靖庭也曾为覃家求情，可却被夜盛开三言两语的斥责回去。一个母族难道比不过帝王霸业？夜靖庭太优柔寡断，这江山交给他恐怕也镇不住。

　　处置完覃家，软禁天子的宫殿有人来报，天子想见她。

　　夜盛开没有立刻过去，因为颍川郡传来急报：颍川边境的吉斯族遭遇干旱，草原上颗粒无收，他们向边境集结，怕是要生战乱。
　　颍川郡气候优良，草土丰茂，当年被夜冥女皇划给陶太傅后人做封地，一是做安抚，二是希望他们镇守好边境。
　　可现在太平年间，要是突然生起战乱，怕是对国力的沉重打击。
　　夜盛开急发圣旨，命颍川陶氏加强戒备，守住边境，最好不要闹大成战。如果吉斯族是要粮食，那就给粮食。总之先稳住吉斯族，直到大军赶到支援。
　　可是这封圣旨到了颍川郡，却没有任何作用。
　　颍川陶氏的继承人陶沪，夜盛开的前驸马——他心存怨怼，想要毁了夜盛开争来的太平天下。
　　听完乌月落的禀报，夜盛开气得挥掉了满桌的奏折。
　　这个陶沪，当年胆小懦弱，害得她颜面尽失，差点从嘉夜朝堂上出局。现在她费尽心思才坐上这个位置，陶沪又出来作祟。早知道两年前就该把他和覃佩儿一起收拾了，也不会生出现在诸多事端。
　　“公主，现在怎么办？”乌月落脸色凝重。
　　“派人带领大军迅速赶到颍川郡。”夜盛开冷声道，“陶家怎么回事，陶沪这样无能的人都能做主了吗？”
　　乌月落沉思：“可是兵权我们还没完全握在手里，派谁去颍川才合适？”
　　夜盛开思索良久，问她：“之前在忻州，我让你注意吴彦。他本事怎么样？能担大任吗？”
　　“可他不是我们的人。”
　　夜盛开隐秘一笑：“很快就是了。这次去颍川，就派他去。”
　　他一定会去的。
　　因为敦宜的母家，是从颍川发迹的。

　　处理完这些糟心事，夜盛开才想起去看天子。
　　她其实并不常来，只要知道天子好好的在她手里，她就不怕。
　　两年的卧床软禁，天子情况不算太好。
　　夜盛开不会杀他，只想看他如困兽般挣扎、偷生。
　　“父皇要见我？”夜盛开挑挑眉，站在天子病榻前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