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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布衣清欢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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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盛开收起刚才在金夫人面前的温和,走到落地帷帐前。
新柳说,天子留下他,是因为他会吹竹笛。
而夜盛开最开始学的乐器,就是笛子。
看着外面满池的荷花,她让烟笼取来竹笛,吹起了她学的第一首曲子。那是当今天子亲自教给她的,也是她学得最好,却多年没有吹过的曲子。
这首曲子她当年学的那么用心,年幼时天子也曾对她百般疼爱,学笛子时天子对她的温柔和耐心,此后十年她再没有感受到过。
她本是嘉夜朝尊贵的盛熙公主,她该在京畿陪着天子皇妃过端午,她该坐在宝座上接受万臣的祝贺。
可这一切,却都被她敬仰的父皇夺回。
夜盛开越回忆,心中越悲愤。
如果天子一直对她这么厌恶,她也不会难受;可就是因为曾经感受过天子对她的疼爱,她才会矛盾、痛苦。
天子是从何时开始忌惮她的身份,忌惮她与母妃背后虞宓公主一脉的?
是虞歆长公主提议立她为皇太女,七皇子的生母段贵妃病逝之后。
天子对她再未和颜悦色过,骄傲的夜盛开怎么能忍受天子的厌恶。她一步步开始反抗,所有动作都以气到天子为乐趣。
她的反抗只是孩子的小打小闹,可天子每一次对她的惩罚,却势若雷霆。
夜盛开气得把竹笛掷进了荷花池中。她一退再退,天子却不曾对她有半分心软。再不还击,她岂能有机会重返京畿!
夜盛开看着涟漪消散的水面,心里琢磨着一个人。“段-贵-妃!”她一字一句道,然后幽幽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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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的姨母小段氏与逝去的段贵妃长得很像,这些年来段氏就是天子心头的朱砂痣,在他心情抑郁的时候总会想起。
当年段氏身份低微,靠着姻亲唐氏一族才进宫为妃。天子怜惜她,抬举她成了贵妃,却还是被襄妃处处压制。天子对段氏的宠爱下了虞宓公主一脉的面子,虞歆长公主提议立夜盛开做皇太女又被拒绝。
自此,段贵妃就开始莫名其妙的病起来。一病多年,难逃死运。
其中的蹊跷天子不会不知道,可恨他的权势还不足以保下段贵妃。
天子本来就是先皇立下暂代皇位的纸太子,皇女一出生他就没了价值。
虞歆长公主心心念念的皇女终于出生,虞宓公主一脉终于有继承人能登上皇位,一扫当年被夜冥女皇压制的耻辱。
可惜虞歆长公主处心积虑多年,耗尽心血,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天子终于熬垮了她,他要开始给自己的儿子登基铺路。
天子熬红了眼珠,咳得快要吐血,却还放不下政务。
朝中能信任的大臣找不出一个,他生性多疑,每件事都要亲自过目才放心。
小段氏给天子送药进来,精神恍惚的他仿佛看到了段氏。
处处小心翼翼的段氏,让他觉得同病相怜。段氏的死更让他兔死狐悲,生出极度的危机感。
于是他变得忧心忡忡,费尽心机送走了夜盛开,他却因为更大的忧虑陷入病态。
“皇上,歇一歇吧!”对着天子红得可怖的眼睛,小段氏稳住恐惧,露出温柔的笑。
天子放下笔,紧紧握着她的手:“襄妃没来找你麻烦吧?”
小段氏低声道:“没有。”
天子加重力气:“说实话。”
小段氏咬着嘴唇,眼里含泪,哽咽道:“唐大人送我进宫侍疾,是我的福气。可是柳儿一个人在宫外,我怕他受叔父欺负,担心的睡不着。皇上,能不能把柳儿也送进来?我保证他会乖乖的,绝对不惹您生气。”
两个人都是失了爱人,为孩子操心忧虑的命。
天子看着酷似段贵妃的脸上布满泪水,心里也难得伤感:“好吧!朕吩咐下去。”
小段氏终于止住泪水,伺候天子喝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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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笼病好了,先和烟笼一起到夜盛开面前请罪。
夜盛开无所谓地说:“新柳盗走密报,又不是你们的错。他想回京畿,我就送他回去。你们只是他被利用了,我不怪你们。起来吧!”
烟笼面有愧色,扶着月笼起来:“谢公主。今后我一定加倍小心,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夜盛开轻声冷笑道:“有心之人,你是防不住的。以牙还牙,将计就计,才是王道!”
端午节的前一天,务明合终于抽身回到邑园。
上饶王府的人暂时被他扣下了,可瞒不了多久,王府那位就会察觉。宣国皇位对他来说,除了麻烦就是厌恶,他一点都不向往生杀予夺的权利。他既然已经过继给上饶城江月王,那当一个闲散王爷就够了,高处不胜寒,他一点也不想被逼着去和虢候争夺、厮杀。
“怎么气色不好,这几天又不舒服吗?”务明合一路走过照壁、回廊,心里有股迫不及待的感觉。看到夜盛开对着窗户外发呆,用手捧住她的脸颊。
夜盛开看到他,才露出一丝笑:“你怎么才回来,天气越来越热,我都快闷坏了”
务明合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我陪你。明天就是端午节,我们出去散散心。”
夜盛开点头笑笑,掩饰住内心的焦灼。
第二天,烟笼捧着虎头鞋,一脸为难的说:“描春夫人说了,一定要您穿这个,去晦气,图个安心。”
夜盛开光着脚踩在地上,强烈拒绝:“我不穿!去给我找双正常的鞋子来,今天要去暖熏阁看赛龙舟,那些官宦女眷看到这鞋子不得笑掉大牙!快拿开!”
烟笼左右为难的站着,月笼心急地劝着满屋乱跑的夜盛开:“夫人您怎么能光脚走呢,快去软塌上坐着!”
正闹腾着,夜盛开突然被人腾空抱起,她惊叫一声搂紧务明合的脖子:“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务明合板着脸训她:“怎么能光脚乱跑,像个孩子似的,把鞋穿上!”
一看到那艳红色幼稚的虎头鞋,夜盛开就满脸扭曲:“我不要!除非你给我找个正常点的鞋子来。”
务明合把她抱到软塌上,哄道:“我看这鞋子就很好!多喜庆,很适合今天的节日。”
说完直接不给夜盛开拒绝的机会,拿过虎头鞋,握着她纤瘦的脚踝就套上。大红色衬托的夜盛开的脚更白皙小巧。
务明合摩挲着她脚背的皮肤,抬头低声道:“还是很合适的。”
夜盛开缩了缩脚趾,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穿上小孩子才穿的鞋子,夜盛开还是感觉很羞/耻,她跟在务明合后面,小步小步地走着,害怕鞋子露出来被人看到笑话。
务明合看见夜盛开紧张的样子,握着她的手笑了。夜盛开气得捶他:“都怪你,非要给我穿上!要是被那些官眷看到笑话我,回去你就别进我屋里!”
“放心,他们不敢笑话你!”务明合牵着她慢慢往前走。
暖熏阁已经被他包下来了,除了易描春和邑轻舟夫妇,今天能看到她的就只有他一人而已。他疼她都来不及,怎么会笑她。
夜盛开瞪他,想甩开他的手,却被握的更紧。
马车停在院子门口,易描春和邑轻舟已经在门口等她。看见夜盛开磨磨蹭蹭地走着,不由失笑:“盛儿,怎么这么慢!我们上车,不然一会儿街上人多车就走不动了。”
夜盛开幽怨地看她:“如果时间来不及,也只能怪你给我的这双鞋!”
邑轻舟看见夜盛开裙摆下若隐若现的虎头鞋,才露了个笑脸就被另外三个人瞪回去了,他忍着笑干巴巴道:“那、那我们就上车吧!”
他走在最前面,无声大笑。易描春扫了眼夜盛开的脸色,追上去收拾他。
夜盛开看到邑轻舟耸动的肩头就知道他在笑,羞愤地掐了下务明合:“怪你!”
务明合愣了下,赶快跟上去哄人。
一直走到暖熏阁夜盛开才肯理务明合,还好街上人不多,夜盛开透过车幔看了看外面,才小心翼翼的护着肚子下马车。务明合扶着她上观赏台,楼里并没有碰见之前在宴会上爱喝酒八卦的官夫人,那要从谁嘴里听最新的皇家谣言呢!
夜盛开心里牵挂着京畿的端午宫宴,看着湖边的龙舟就心不在焉。
务明合看出她兴致不高,但以为她还是在介意鞋子的事,就命人送来了最新的糕点,又准备了话本供她打发时间。夜盛开不想扫兴,努力笑着等赛龙舟开始。
街边越来越热闹,吃过午饭市民都涌到湖边等着看赛龙舟。街边趁此机会做生意的小商贩挑着担子大声叫卖,小孩子的笑闹声充满整个街道。热闹的市井气稍稍平缓了夜盛开的焦虑,她吃了口点心,认真地看湖面上即将开始比赛的两组龙舟。
赤着膀子的大汉表情严肃地拿着船桨,两只龙舟上的水手互不示弱,只等着一声令下,拼尽全力赢得比赛!
围观的群众议论声也小下来,两组水手蓄势待发!
夜盛开也紧张起来,扶着栏杆,目不转睛地盯着。
哨声一响,水手便迅速划动起来。细长的龙舟如射/出的利箭,转瞬就游过湖面。
群众激烈的呐喊声跟在龙舟后面,湖岸两边围满了人,助威声简直要盖过舟上的鼓声!
鼓手用力打着鼓面,希望能用震耳的鼓声,激发出队友的所有力气!也只有这样激烈的比赛,才能让水手和观众全身心投入,为过程兴奋,为结果激动!
比赛的终点在湖的另一边,夜盛开听见人群的欢呼声,知道总有一队拔得头筹,一队铩羽而归!
第二组、第三组的比赛相继结束,群众看的很过瘾,商贩也赚得盆满钵满。
可时间越往后,夜盛开心跳得就越快!
京畿的端午宫宴,已经结束。
最后一组,是所有胜利的龙舟里最快的两只争夺冠军!
夜盛开死死地盯着湖面上的龙舟,鼓点重重响起的一刹那,夜盛开觉得自己的心都放佛被木锤击了一下,跳得剧烈到发疼!
楼梯忽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和着激烈的鼓声,一时让夜盛开头疼如裂。
她痛苦地捂住耳朵,听见务明合喊她:“盛儿!”
不,似乎还有易描春的声音。
鼓声弱下去,脚步声也停止。
她睁开眼,看见易描春焦急的脸:“盛儿,京畿来消息了!”
她懵了,眼神落在易描春手里的信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