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开明合》冰瓷之厦

29、布衣清欢28

　　烟笼带着阑干进来，务明合在回廊站着。
　　阑干把脉之后说夜盛开没有大碍，只是情绪起伏太大。
　　月笼跟着阑干去煎药，烟笼伺候着夜盛开梳洗。
　　“公主，顾公子还在外面 ……”月笼送药进来低声道。
　　夜盛开抿了口药：“不管他。累了自然就回去了。”
　　第二天早晨吃药的时候，夜盛开不经意地看了眼回廊，发现那里还立着个人影。
　　“他没回去？”夜盛开困惑道。
　　月笼看了看回廊，点头：“昨晚他一直在那里。”
　　夜盛开烦躁地吸了口气，早饭摆上桌的时候，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叫他进来。”

　　鉴于在京畿的时候，夜盛开受了伤差点流产，这次阑干也强烈要求夜盛开在屋里静养安胎。
　　孩子已经四个月了，换上轻薄的夏衫，夜盛开发觉肚子又大了一圈。
　　她站在镜子前，神情惊奇又疑惑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又该换衣裳了。要让邑轻舟给我带最好的师傅，送最新的料子来……”
　　易描春忍着笑夸她：“好好好，给你做最漂亮的衣服。其实从你背后看，还是一个腰肢纤细的姑娘的。这前面嘛，就是一个娇媚可人的少妇。”
　　夜盛开幽怨地看她，她大笑道：“盛儿别气，等你生下孩子，就还是我们嘉夜最尊贵貌美的盛熙公主。”
　　夜盛开坐回椅子上，边吃果子边问易描春：“最近我也没出去，京畿那边情况如何？”
　　易描春眼珠转了转，笑容不变道：“长公主身体好了很多，皇党一直避着帝党的锋芒，一大堆事撂挑子不敢，倒是把皇上气得够呛。”
　　夜盛开哼一声，对皇帝吃亏的事表示乐见其成。
　　“总之朝堂上斗来斗去也还是老样子，只要长公主还在，帝党群臣就翻不了天。”易描春喂给夜盛开一颗雪梅。“你呀就安心养胎吧，别忘了长公主现在顶在风浪前是为了谁。”
　　夜盛开默默地咽下雪梅，没再问京畿那位被气得够呛的皇帝。
　　务明合午后来给夜盛开读书的时候，正撞见她不肯喝药。
　　“我都已经没事了还喝什么药啊！阑干净开些苦药，再熬就端给他喝去！”夜盛开拿着书装模作样的翻来覆去，就不接月笼端着的药。
　　看见务明合，月笼无奈地向他求助。
　　“药放这吧！夫人一会儿喝！”务明合笑着坐在夜盛开旁边，“想换本书听了？”
　　夜盛开合上书瞪他：“月笼现在倒是听你的话啊？”
　　务明合摸了摸药碗，几乎没有热度了：“你不是也爱听我的话吗？药快凉了，喝完我们出去走走。”
　　他故意曲解夜盛开的意思，趁夜盛开酝酿怒气的时候把药送到她嘴边。
　　夜盛开皱紧眉，一鼓作气喝干净药汁：“这真的是最后一碗，我再也不想喝了。”
　　在她伸出舌头散苦味的时候，务明合突然亲了下她的嘴角：“是挺苦的。”
　　夜盛开愣了愣，务明合又亲上来，舌尖哺给她一颗糖。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比较长，是轻柔的，安慰的味道。
　　夜盛开微张着唇，任由务明合擦干净她唇边的水泽：“真乖，我们出去吧！”
　　阳光照在身上很暖和，蔚蓝天空中点缀着白云。绿叶微摇，印在池子的锦鲤身上煞是好看。这一切看起来是如此的生机勃勃，忻州的盛夏，比京畿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生气。
　　夜盛开跟务明合并肩慢慢走着，到了怜子楼，她问：“那天哭的小男孩，你找到他爹爹了吗？”
　　“找到他爹时候，他喝的酩酊大醉，甚至都忘了自己还带了儿子出来。”务明合轻嘲道。
　　“世上总有人这样，生而不养，不如不生。”夜盛开摸着自己的肚子凉凉道。
　　务明合的眼神落在她肚子上，看着她想问什么，却没有问出口。
　　孩子的父亲？你隐瞒的身份？为什么来忻州？
　　一连串的疑问，都在看到夜盛开隆起的肚子后咽回喉咙里。
　　他凭什么质问这么多呢，他自己不也藏着很多秘密没有坦白吗！
　　“下个月是端午节，你们宣国过这个节吗？”夜盛开捏碎鱼饵撒进池子里。看着荷花生长的情况，她猜端午节前就能开花。
　　务明合奇怪地看她：“嘉夜怎么过端午，宣国就怎么过。两国接壤，民间习俗也大致相似。你忘了？”
　　“我还真忘了。”夜盛开尴尬一笑。找话题找了个坑，真是丢脸。
　　“不过，你出来这么久，也不着急回宣国？你这个王爷的身份，该不是假的吧？”夜盛开怀疑地打量他。
　　务明合哭笑不得：“谁说王爷就一定要待在封地，老死不外出的。我就是个闲散王爷，回不回去都没人在意。”
　　夜盛开心想，都混到要自己出来赚钱讨生活，那的确是个闲散的没落贵族喽！
　　要是她回去告诉父皇她要和宣国的落魄王爷和亲，不知道他是气她自降身份呢，还是欢喜能把她从皇位继承者里剔除呢！
　　夜盛开笑了一声。务明合一直看着她，完全不明白她在开心什么。
　　回不回去都可以，这话只是安慰夜盛开的罢了。
　　上饶城王府发出的催行令已经塞满了一个箱子，文彦留在府邸已经找不到借口应付王府来的人。
　　可是时间还不够啊，夜盛开生产还有半年，如果不陪在她身边，以后漫漫长途，他要从哪里找回她？
　　夜盛开喂完鱼饵，回头看务明合。他幽暗的眼神瞬间退去，回以微笑。
　　“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去街上吧！”夜盛开挽着务明合的胳膊往前走。
　　务明合被她的冲劲带的直往前走，看她有了以前玩的自在的影子，没舍得拒绝她。
　　忻州是个商业发达的城市，大街上卖新奇玩意儿的商贩和铺子比比皆是。今年夏天流行什么玩意儿，来忻州的下马坊逛一逛就知道了。来这的人，就没有空手回去的。
　　夜盛开知道下马坊是个好地方，却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多美食！
　　下马车一闻见味道，夜盛开就端不住架子了。
　　这边的鲜果浆，那边的脆皮饼，还有别国小贩做的鸡蛋酥，奶香与甘甜并重，一口一个吃起来根本停不住。烤的焦香的乳猪蹄馋得夜盛开直咽口水，可务明合记得她喝的药忌油腻，坚决不准她尝一口。
　　夜盛开幽怨之余，把精力和金钱都花在了买物件上。
　　铺子里的商品琳琅满目，小摆件，大风玲，陶瓷偶，玻璃樽，这些稀奇的舶来品几乎全成了务明合提的包裹。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务明合怕碰着夜盛开的肚子，就在前面开路，让夜盛开跟在后面。
　　夜盛开牵着他的袖子，护着肚子慢慢走。务明合时不时回头确认她还在，她对上他急切的眼神，总是忍不住弯起嘴角。

　　桌子上摆着一大堆盒子，里面的东西都是夜盛开看上的宝贝。她一个一个拿起来仔细比照，找好适合摆它的位置，就吩咐烟笼月笼拿去放好。
　　小物件慢慢把屋里的珍品全部替换掉了。
　　“这个玉扇风铃适合挂在你屋里。”夜盛开对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务明合说。务明合掀起眼皮看了眼，无力道：“那就挂着吧！你喜欢就好。”
　　夜盛开扬起眉毛：“你不喜欢啊？我是说给你！”
　　“挂在我那里，不就是挂在你面前吗！所以说你喜欢最重要。”务明合叹口气。
　　夜盛开想起这段时间务明合几乎都是留在她这里，风铃挂在务明合那里的确就相当于挂在她面前。想清楚之后，她就把风铃挂起来了。
　　烟笼看夜盛开笑得脸颊发红，略一犹豫，便把今日京畿送来的密报收在了一边。
　　公主难得欢颜，还是不要让天子之事破坏她的好心情了。

　　开心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马上就是天天被讨论的端午节了，邑园里早就准备起来。
　　端午的艾叶，粽子，五毒粉，祛邪酒，一样一样都摆上了厅堂。
　　依着夜盛开新长的肚子做的夏衫也送过来了，易描春还特地为夜盛开做了双成人虎头鞋。
　　“这不是孩子才穿的吗？我穿上像什么样子！”夜盛开摆弄着大红色憨态可掬的虎头鞋。既为易描春的关心感动，又为她的小心翼翼倍感无奈。
　　“都说了是祛邪保平安的，你穿上图个彩头，怎么就不听话呢！”易描春苦口婆心的劝说。
　　“我这么漂亮裙子居然配个虎头鞋！我不要！”夜盛开扶着腰要往外躲，但是被易描春抓住了。
　　“端午节天子染疾，长公主身体也不见好。你是嫡女大公主，不注意点怎么行，况且还有肚里的孩子。”
　　夜盛开抓着她的手，语气一顿，疑惑道：“天子染疾？什么时候的事？”
　　易描春神色微凝：“你不知道？”
　　夜盛开看她的表情，预感情况不妙。她眉梢一挑：“是，我居然不知道。你们现在，藏了几件事没告诉我？”
　　“月落说她给你送信了的”易描春蹙眉。
　　“我根本就没看到信。”夜盛开转眸一想，冷声叫来烟笼。“京畿乌月落送来的密报呢？”
　　烟笼反应了一下，想起来上个月被自己遗忘的那封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