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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船向南开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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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明合有点气息不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夜盛开声音冷肃:“和你没关系,放开!”
务明合目光暗了暗:“盛儿——”
夜盛开忽然挣开手,用力推了他一把。务明合一只脚踩空,扶着栏杆才稳住身形。夜盛开趁机爬了几级阶梯,爬上长廊后,她顿了几秒,回头看了眼务明合,幽幽怨怨,爱恨不明。
夜盛开心里颇不平静,本来这一个多月她还能在觥筹交错里得片刻的沉迷,可今晚这一面,却又在她心里掀起汹涌波涛。
务明合早该走了的,他不是商人,并非四海为家,他做的一切都是假的,对她的伤害才是真的。
夜盛开坐在轿子里,停了好久都没出来。易描春奇怪的掀开帘子才发现她静静地在流泪。
“怎么哭了?”
夜盛开如梦初醒的走出来,抹了下脸上的泪水:“孕妇普遍的多愁善感罢了。”
易描春目光复杂,但什么都没说。
就像是一支努力生长的花芽,突然被冷水一激,几天都是颓靡不振的样子。
夜盛开宅在屋里,过了几天清心寡欲的日子。
可是才开始和忻州的贵妇圈打交道,夜盛开也只有这几天调整心情的时间。
乌月落的信到了,信中说虞歆长公主的情况不太好,自从她离开京畿,虞歆长公主就闭门不再见客。朝堂上的帝党大臣也像是听了虞歆长公主的话,一起沉默下来,任凭皇党怎么嘲讽嚣张也不反击。
既然朝堂之上她无法掌握,那朝堂之下她总要握住一些东西。
情义总始于饮食与大欲。
烟笼、月笼到忻州之后,夜盛开有了动力重出江湖。
她试着新制的衣裳,在镜子前比划着腰身:“我是不是胖了?我的腰比以前粗了很多啊!”
烟笼轻轻抚平腰间的褶皱,安慰道:“主子,您现在不是一个人,胖一点没什么的。而且您的脸还和以前一样好看,您通身贵气,出去啊那些夫人们只会夸您,哪里会注意那点小事。”
月笼也附和道:“是啊,主子您和以前一样,可好看了。”
夜盛开双手覆在小腹上,看了半天点头道:“也是,我这么好看。”
等到出门时,她又叮嘱两人道:“以后叫我夫人,我现在是一个已婚少妇,你们可别露馅了。”
月笼扶着夜盛开向邑园前苑走去,这次设宴的是邑轻舟,他和易描春成婚后难的一起宴请忻州权贵。作为“邑家人”,夜盛开还是要出面招待一下宾客。
易描春已经把来的贵妇领进了邑园沁楼,而男客就在沁楼旁边的怜子楼里就座。
怜子楼和沁楼前有一大池的荷花,而怜子楼就取自“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怜子,意为怜惜眼前之人;沁同清,纪念感情的纯粹。这两座楼是当时邑家先祖为妻子修建的,邑家出的都是痴情人,如邑轻舟对易描春,邑轻尘对乌月落。
天生痴人是勤奋不可得的。
有谁不渴望能遇到这样的人,慷慨托付一生!
夜盛开在沁楼前站着看了会儿长出新叶的荷池,她其实来晚了,易描春早就把一切安排妥当了。
等到下人来请入席时,夜盛开撞上了亲自接见客人的邑轻舟。
夜色刚刚弥漫,荷池前的灯盏都移到沁楼和怜子楼里了。夜盛开没看清跟在邑轻舟后面的人,她嬉笑着戏谑两句:“哥哥,嫂子都在里面忙活好久了,你怎么才来?”
邑轻舟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接一位客人,这就来了。”
夜盛开眼珠转了转,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让邑轻舟亲自接待啊!
邑轻舟知道曾经在京畿,夜盛开和务明合不对付。所以此次在忻州,他倒是真怕夜盛开和务明合再刚起来。
邑轻舟拉住夜盛开往前走,可是邑轻舟越掩饰夜盛开就越好奇,她轻松挡开邑轻舟的手绕到后面,眉眼里的挑衅气的邑轻舟太阳穴突突直跳。
然而她的不驯维持到看见邑轻舟身后之人时就垮掉了。她瞬间变脸:“你怎么会在这里?”
务明合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盛夫人,好久不见。”
刚才夜盛开那一声娇俏的哥哥,让他想起了从前的某些画面,只不过那时夜盛开喘息着叫的哥哥是“他”。
邑轻舟精神紧绷,时刻准备应对夜盛开的暴怒。然而夜盛开只是冷眼看着务明合,一声不吭的转身走了。
“你们怎么回事?”邑轻舟并不知道务明合和夜盛开有过一段。
务明合看着远处,眉头微动:“是我惹她生气了。”他叹了口气,“走吧,你带我过去,我向她道个歉。以后我们还要经常见面,总是这么横眉冷眼也不好。”
邑轻舟思量着接下来要谈的上饶城的生意,不想让夜盛开搅和了,便答应下来。
夜盛开兴致缺缺的看着歌舞,她实在不明白务明合怎么还会在忻州,跟邑轻舟搅合在一起。
每次一看到他,就让她想起曾经的自作多情和天真愚蠢。
闻着旁边夫人杯中的酒香,夜盛开口中干燥却只能忍着。
对,肚子里揣着的崽还要怪他!如果不是他做事不周全,怎么会出现这个孩子藕断丝连。
夜盛开没有精力逢迎那些官夫人,一个人恹恹的在安静的角落里坐着。
忽然一记哭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夜盛开循着哭声找过去,一个小男孩在沁楼门口哭的鼻涕泡都出来了。
伤伤心心的哭声里,夜盛开竟也觉得难过。等到小男孩哭声变小,她才抽出丝帕给他:“擦擦吧!”
小男孩怯生生的看她,她便心软的把他牵起来,拿丝帕擦他脸上的污.浊。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小男孩也就四五岁的样子,长得白净秀气。他抽着气道:“爹爹让我找娘亲,可是我找到这里就不知道路了。我怕娘亲看到我不高兴,又怕回去爹爹骂我。”
这么不负责任!小孩子不该跟父母很亲吗,怎么提到父母都是惧怕和不安呢!
夜盛开心里责怪这孩子的父母,嘴上语气轻缓了些:“你跟着你爹,他为什么让你出来?”
“爹爹要喝酒,不想让我看到告诉娘亲。娘亲又让我盯着爹爹,所以爹爹很讨厌带着我。”小男孩说到后面声音也变小了,他失落不已。父母对他的忽视,让他敏感又胆小。
“我害怕,我找不到路了。”小男孩眨巴着眼睛看夜盛开,希望她能带自己找到爹爹。
可是夜盛开垂着眼,声音落寞:“我也找不到路,怎么办?”她看起来真是和小男孩一样可怜又无助。
她问出这个问题,指望谁能来给她指一条明路吗?
可是连她自己都对未来怎么走迷茫不已,哪有人能帮她!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拉了拉夜盛开的裙摆:“那姐姐,你能带我去找娘亲吗?”
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我带你去找你爹爹。”
这声音磁性又清冽,仿佛沾了酒的醇香,然而这声音却让夜盛开浑身不自在。
地上的影子离夜盛开越来越近,务明合走到她身后。
夜盛开深吸口气,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她微笑着说:“你跟着他去找你爹爹吧,姐姐要先走了。”
小男孩拉着夜盛开的裙摆不松手,怯怯地望着务明合。
沉默了片刻,务明合蹲下身,拿出手帕拉过小男孩的手,轻轻擦掉上面的泥巴。眼角看见夜盛开裙摆上的污迹,他眼皮动了动,停下手上的动作。
小男孩乖乖的由务明合拉着,务明合放轻了声音:“跟姐姐说再见。”
“姐姐再见。”小男孩声音稚嫩。
夜盛开低头看着小男孩答应了一声,务明合便牵着小男孩往前走。
转身之际,务明合看了眼夜盛开,嘴角勾起笑。夜盛开和他目光不期而遇,然而务明合除了笑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走远了。
夜盛开站在原地,看见务明合配合着小男孩的短腿,放慢了步伐。他低头问小男孩什么,小男孩抬高头看他,那是仰望的姿态。
真像是一对父子。
如果务明合对待孩子,大概就是这样温柔呵护的样子吧!
她的手覆上小腹,忽然恍了神。
最近心绪难平,夜盛开总要歇上几天,才能有精神去应付宴会上圆滑老练的客人。
邑园的主人总是忙于生意,很难有空欣赏园内的景色。
夜盛开一个人躺着坐着百无聊赖,便带着烟笼、月笼去转这忻州名气最大的邑园。
她住的庭院是邑园景致最好的,也许是毗邻宣国,邑园的建筑风格也吸收了宣国的特点,夜盛开看见好几座阁楼和染霜楼特别像。
烟笼、月笼安静的跟在夜盛开身后,走走停停,竟然就走到了中心位置,建筑最别致的那座楼前。
楼前叶嫩花初,生机盎然。
果然邑园内的布置,没有一处是不用心,不成景的。
夜盛开提着裙摆走进去,院内花卉修剪的悠然有趣,艺术又不失活泼。这样讲究的手法,夜盛开倒是很熟悉。不论是在京畿还是忻州,有涵养有门第的府邸,花卉装饰都是力求新颖和完美的。
“这个花得很好。问问邑轻舟从哪找的匠人,让他把我院子里的花儿也修修。”夜盛开手指拂过幽绿的枝叶,眼中清亮。
然而跟在她后面的月笼、烟笼并没有答话,夜盛开转身,猝不及防的撞进务明合含笑的眼睛里。
“这花是我修的,盛夫人还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