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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船向南开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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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明合在忻州码头找了五圈,如果她真是一个孕妇,带着一个少年没道理这么快离开码头。
可是,他还是没找到她。他们就这样擦身而过,然后消失在茫茫人海。
文彦喘着气追在务明合后面,徒劳解释道:“主子,也许不是盛小姐呢!她那么娇贵的人,怎么会委屈在小客船里!”
务明合倏然握紧了拳头。她的确是一个骄傲又金贵的人,可如果是遇见难事,或者因为这个孩子不再被容于天家,她是否跌落枝头成庶民也未可知。
一定要找到她!至少要确认她并没有落魄到和庶民共挤一室。
“落魄的娇贵小姐”夜盛开早就被易描春接进了邑园,船一靠岸,等候多时的阑干就接着夜盛开坐进小轿,一番把脉看诊后,夜盛开才得以梳洗进食,睡个踏实觉。
皇商邑氏发源于忻州,邑园乃是邑家祖先多年修缮装饰的成果,现在的邑园说是忻州首富的象征也不为过。
邑轻舟盼了多年终于把易描春拐来了忻州,那自然是尽全力给她最好的,希望她能就此喜欢上忻州安心在这里扎根,不再想着回京畿开拓事业。
忻州是座水城,气候自然是养生怡人的。
夜盛开休养了几天感觉已经好多了。易描春休息了两天就开始物色嗣音阁的地址,而邑轻舟则是忙着准备他和易描春的婚事。
这一路上易描春对邑轻舟的态度一软再软,如今说起两人的婚事,易描春则是微笑默许。
邑轻舟期盼多年得偿所愿,自然是要把这场婚事隆重操办,最好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抱得美人归。
每每易描春提起邑轻舟的傻气,夜盛开都要笑得肚子疼。
“多好啊,以后你就是邑夫人了,也是易夫人。”笑够了夜盛开叹一口气,“那我呢?避到了忻州,要以何身份面对世人?”
易描春跟着皱了眉,想了片刻,看了眼夜盛开,欲言又止。
夜盛开哪能看不懂她的犹豫,“你说吧,有什么主意,只要能让我光明正大的出去,怎么都可以。最好还能帮衬你。”
易描春眼里燃起亮光:“我听说邑轻舟有个表妹,远嫁多年不曾回过忻州。忻州的世家夫人都对她不熟悉,你如果以邑家远嫁女的身份出现,想必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等到你平安生下这个孩子离开,再对外说你回了夫家,这场戏就真是天衣无缝了。”
夜盛开已然心动,她顺着易描春的话为自己安排了一个更尊贵的身份:“我这个远嫁女呢骄横精贵,因为跟位居刺史的丈夫闹了矛盾,一气之下就回了娘家。而娘家哥哥和嫂嫂又待我极好,于是我便赖着不走,整日约世家夫人听曲儿办宴不务正业......哎呀,这样的日子真是想想就有趣儿!”
夜盛开又大笑起来,拉着易描春喊着:“嫂嫂,嫂嫂!这回邑轻舟可占大便宜了。”
易描春想着届时邑轻舟听见夜盛开给自己安排的这个身份,表情该有多精彩,也忍不住跟夜盛开笑成一团。
邑轻舟的表情的确很精彩,夜盛开笑盈盈的对他喊了声“哥哥”。他听了浑身一震,半天回不过神来。
易描春站在一边,忍住笑戳了下邑轻舟:“盛儿叫你呢。你可记住了,盛儿就是那位远嫁回来的表小姐,她那个‘死鬼’丈夫要纳小妾,她一生气就回来了。以后别人问起的时候你千万不要说漏了嘴。”
邑轻舟看着笑得灿烂的夜盛开,再看眼含威胁的易描春,心里暗暗叫苦。
“哥哥呀,你和嫂嫂的婚期就要到了。新娘不能亲自招待客人,你就放心吧,成婚那天我一定会招待好宾客,让忻州人都知道你多年夙愿得偿,娶得美人归。”夜盛开学作她对着襄妃装乖时的样子,浑然一个温婉可人的女娇客。
紧赶慢赶着筹备了一个多月的婚事,夜盛开当真如她说的那样,事事亲力亲为,只求完美。
此时敦宜郡主一行人也顺利到达蔓枝山,托敦宜郡主长袖善舞的福,赝品公主并没有被发现。
在蔓枝山安顿好后,敦宜郡主就把烟笼、月笼送到了忻州。
易描春难得的安静下来做一位待嫁新娘,这是她的人生大事,而且夜盛开和邑轻舟都很重视,她便暂时放下了生意,全心全意投入到婚礼中。
婚礼在邑氏名下的陌青庭举行,陌青庭虽然历史不长,但名气不比邑园小,能到这里来的也是有身份的人。
六合正相宜,良吉三十日。
忻州首富的婚礼,简直是热闹又奢华极了。
忻州之人纷纷相传,都来看这难得一见的盛景。
邑家财大气粗,陌青庭对前来观礼祝福的人都热情接待,于是这天陌青庭前行人络绎如浮云。
婚礼开始,众人先见青雀白鹄舫,四角龙子幡,婀娜随风转。
随后看见金车玉作轮,踯躅青骢马,流苏金镂鞍。
进入陌青庭内,宾客赠送的贺礼摆满了屋室,仆人来往伺候,热闹非凡。
未曾亲眼目睹盛况的人讲起这一天,都会眼红激动地说这样一段传言:赍钱三百万,皆用青丝穿。杂彩三百匹,交广市鲑珍。从人四五百,郁郁登庭门。
婚礼第一天最为隆重,当夜燃放的烟花照亮了陌青庭前的半边天。婚礼第二天宴席仍在继续,第三天席上人声鼎沸,第四天流水宴规模不减——第十五天,已经升级成邑夫人的易描春,亲自在陌青庭设宴款待忻州圈内的贵妇名媛。
夜盛开自然不会缺席这样的热闹场面,她作为邑家远嫁归来的官夫人,有权有势,在忻州的贵妇圈内很受尊崇。
易描春不用说,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跟这些官夫人商夫人打起交道来都很有一套,既熟悉彼此拉近了关系,也把忻州的上层阶级摸了个透彻。
夜盛开就不操心这些了,她弄出这个身份最大的目的,就是能光明正大的游赏玩乐,顺便从这些官夫人的嘴里打听一些朝堂上的事。乌月落自然是会给她定期传消息,可是这朝堂之下的人心里怎么想,就得从他们嘴里慢慢套了。
宴会上觥筹交错,不比男人的女色盛宴,官夫人的宴会也很精彩。歌舞不少,丝竹不断。有个别嫌家里丈夫没用的夫人,甚至还带来了自己的男宠。
娇笑戏谑声中,夜盛开有刹那的沉迷,她恍惚觉得自己还在京畿的观绮楼,身边有乌月落,背后有虞歆长公主,耳边有襄妃时时念叨。可清醒过来,她身边是笑意风流的商夫人,是目光锐利隐含不屑的官夫人。她背后没有人,耳边没有声。
她到忻州,已是孑然一身。
名媛所在的雅室离夫人所在的雅室不远,夜盛开有些昏沉地倚坐在首位,旁边坐着的忻州府伊夫人一身酒气,不烈却夹杂着女人的脂粉香气,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看夜盛开精神不济,府伊夫人端着一杯酒过来,笑容带着一丝倨傲:“盛夫人,你请我们赴宴,怎么自己一杯酒不喝呢?客人自己喝多没意思,来,这杯酒这由你这做主人的干了吧!”
夜盛开并不接这杯酒,仍是慵懒的坐着,嘴角虚虚勾出一丝笑:“主人喝不喝酒没关系,重要的是客人你喝的开心。再说我不喝酒不是看不起你,而是.....不合适呀!”
府伊夫人的目光跟着夜盛开的手移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想必夫人能理解我的。”
府伊夫人的手僵住,而后讪讪地收回来。夜盛开动也不动的看着她,脸上仍然是带着笑的,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一丝嘲弄的味道。
前来赴宴的夫人自然有和府伊夫人不对付的,看府伊夫人在夜盛开面前丢了面子心里暗暗开心,其中表现最明显的就是戚夫人了。戚夫人的丈夫和忻州府伊属于竞争关系,平时戚夫人和府伊夫人说话都是你来我往毫不客气的,这次府伊夫人吃瘪,戚夫人第一个过来嘲笑她。
“盛夫人真是辛苦了,有孕还宴请我们。哎呀,看你气色真好,想必这个孩子也是聪明可人的。”戚夫人捏着手巾擦了擦嘴角,笑容热情道。“咱们忻州啊很是养人,盛夫人可要待久一点,我还想多听你说说京畿的趣事呢。”
夜盛开笑的真切了几分:“忻州的确很好。那以后就要多多打扰戚夫人了。”
戚夫人高兴的笑起来。
看夜盛开这么给她面子,府伊夫人在一边幽幽道:“听说盛夫人家里那位大人在忙着纳妾,盛夫人长期不回府,届时府里翻了天,那可就不好料理了。男人啊就是好色,你一日不盯着他就一日不安生。盛夫人能在这儿安心待到几时?”
府伊夫人说的话是当初夜盛开授意放出去的消息,府伊夫人这么说就是刻意戳她心事。可惜这一切本来就是假的,夜盛开并不在意这个。
“只要我好好的,府里就翻不了天。”夜盛开笑容笃定,而后眼珠微微向下一看,得意道:“嫡子在我这儿,一个妾算什么!”
府伊夫人语噎。
戚夫人也帮着她说话:“是啊,盛夫人年轻貌美,身后有娘家帮衬,一个小妾根本不用放在眼里。现在最重要的啊,就是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也许喝了酒的人都会变得话多,戚夫人占了上风更是兴奋,拉着夜盛开说个不停。夜盛开打着精神陪聊,终于在戚夫人说到孕期注意事项时听进了心里。
众人吃吃喝喝,结束时爱玩的夫人还有点不尽兴。
夜盛开没喝酒,清醒的把夫人小姐一个一个送走。
雅室出来有一段长廊,长廊下来是一段阶梯。夜盛开虚扶着一位喝醉了的夫人,他们后面跟着这位夫人带来的男宠。在嘉夜朝,豢养男宠面首这种事只要不闹到明面上,大家都心照不宣选择无视。
而像这位夫人呢,公然把男宠带到世家宴会上,就不讨人喜欢了。她有点像以前的敦宜郡主,我行我素,就玩自己的,其他人怎么说才不在乎呢。
雅室外的长廊上,这位夫人拉着夜盛开双颊绯红道:“刚才府伊夫人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可千万别听她的。她把府伊管在手心里,就爱嘲笑别人。要我说,把男人看那么重要干什么,他们都是没心肝的,只有金银权势才最可靠,你抓牢了这些要什么没有。你家里那个要纳妾就纳,回头踹了他,凭你这身份哪还愁再嫁!再不济养几个面首也比他强啊!”
夜盛开听着她前半句话还挺认同的,到后面画风突然跑偏了,她就有点哭笑不得了。
哪知这位夫人是真心想带夜盛开一起玩,走下阶梯还拉着她不放:“说真的盛夫人你别在一棵树上吊死,改天我带你去楚馆里听曲儿,里面的男孩儿漂亮懂事,保管你喜欢!”
夜盛开笑得脸都僵了,跟醉酒的人讲不清楚,她只好敷衍的应下。
这位夫人终于松手,夜盛开忙退后一步,示意后面的男宠扶他家夫人回去。
目送两人步履踉跄的离开,夜盛开长出一口气,准备找易描春一起回去。
这条阶梯通着其他雅室的长廊,夜盛开向上走了几步才发现迎面立着一个人。她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脸色微变。
早已离开京畿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夜盛开霎时心绪翻涌,她和阶梯上的人对视一眼,忍住颤栗,想要不动声色的离开。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时,那人忽然伸手拉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