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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船向南开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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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明合登上开往忻州的客船时,心里是空的。
他等着夜盛开消气了来找他,之前的每一次,夜盛开消失一段时间后都会再出现。
可这一次,他没有等到她。
虞歆长公主病重,她派往上饶城的人被发现踪迹。事态紧急,他不能再留在京畿。
离开京畿七日后,因为大雨开往忻州的船只都在茅津码头避风浪。
务明合信奉大隐隐于市的说法,所以每一次外出他都是以普通商人的身份自居。这一次回忻州,他仍然只带了文彦在身边,重要的文书交由xx带回。
茅津码头停满了船只,豪华的游船与寒酸的小舟停靠在一起,无论造价多少,在暴雨巨浪面前都形如浮游,不堪一击。
有些客人在茅津码头下船,新的客人又姗姗来迟。
雨下的很大,看样子停靠在这里的船只都无法启程。
务明合站在窗边听雨打浪花的声音,思绪又慢慢飘远。
他旁边的房间来了新客人,嘈杂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扰的务明合没法再听雨声,他索性关上窗户,又拿出了他唯一随身带着的那卷画。
夜盛开信了新柳的话,只要能脱离吐个天昏地暗的苦海,让她上贼船都行。所以易描春的游船到达最近的茅津码头时,夜盛开便火速带着新柳下了船,脚踏实地的感觉终于让她舒了口气。
大雨不停,茅津渡口等着开船的客人实在太多。打听了好久,他们才终于订上这艘人多货重的客船。
磨磨蹭蹭到天黑,雨仍旧不停。易描春安排人把夜盛开的用具都搬到了客船上。收拾完毕后,夜盛开才上船休息。
客船的环境当然不能和易描春的游船比,只是好在每个人都有一个小房间,隔离了外面嘈杂的环境,好歹能休息。
新柳就守在夜盛开的门边,他不愿意离开,夜盛开也不勉强他。只是煎熬了这么久的夜盛开终于能喘口气,便又开始作妖了。
她住的游船上有一扇大窗户,因为制作匠法独特,即使打开也感觉不到冷风,反而易于通风赏景。可现在的客船就不一样了,她的小房间只有一个小洞,她觉得这个小洞不能叫窗户,因为连风景都看不到。她吃饱了睡不着,觉得甚是无聊,便吩咐新柳把过道里的大窗户打开。
大窗户的风通过小洞灌进来,夜盛开冷的哆嗦,埋怨了一会儿让新柳关上。新柳没有怨言,守在门边听夜盛开的使唤。
船还没开,码头边卖小吃的摊贩也都在。夜盛开想吃酸甜的东西,便让新柳去买腌制的杨梅。新柳跑出去,过了会儿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手里捧着包好的腌杨梅。
夜盛开就着灯光看话本,吃了几颗腌杨梅,觉得灯太暗,就叫新柳新来添灯油。
小房间的门开了又关,吱吱呀呀。旁边房间时刻注意着这边动静的文彦,真是恨的牙痒痒。
他跟着务明合上了客船,客船本来就嘈杂休息不好。现在到了该熄灯的时辰了,隔壁的客人却麻烦事不断,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怎么让人睡觉啊!
文彦气呼呼的想去敲门理论,却顾忌着务明合低调行事的做法没有发作。
可是隔壁的越来越过分了啊!
不熄灯就算了,还开始咔哧咔哧嗑瓜子了!
那声音,跟耗子偷吃似的。
大半夜的听见咔哧咔哧的声音真是闹心!
新柳也很无奈,颓废了多日的夜盛开一朝恢复生机,那真是左右遭殃啊!
夜盛开精神得很,看话本怎么能没有瓜子呢!当然是新柳跑腿再买来焗香瓜子,供挑灯夜读的夜盛开消遣!
新柳把门栓上坐在门口,在咔嚓咔嚓的声音里还是撑不住开始犯困。可才一闭眼,突然响起来的敲门声让他一惊。
夜盛开不管这些,新柳犹豫了一会儿,警惕的打开一条门缝,看见气咻咻的文彦。
“什么事?”
文彦被对方冷漠的语调气的声音都变样了:“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啊?大半夜的点灯嗑瓜子,你们是耗子啊还是饿死鬼啊?能不能消停会!能不能!”
新柳面无表情的应了声,砰的把门关上了。
文彦气还没出完,可人家已经躲起来了。他站在门口又比划了半天,才愤愤的离开。
夜盛开听见了门口的话,趴在桌子上笑了半天:“他说我们是耗子!哈哈哈!”
新柳默默地把桌子上的瓜子壳收起来,又把油灯和话本拿远了点。
“好吧,耗子被发现了的确是该消停会了。”夜盛开站起来拍拍手,拿水漱了口才躺下。
第二天雨小了很多,客船开始出发。
这船大概是要稳当点,反正夜盛开是吃了午饭加零食才开始反胃的。
身边就新柳一个人跟着,他自然是忙前忙后陪着夜盛开。
然而这隔音实在是不好,夜里嗑瓜子的声音都能听见,那呕吐的声音自然也避免不了传过来。
文彦心里火气蹭蹭蹭的往上蹿,可还没等他再去敲门,就听见别人去找事儿的动静。
“你们怎么回事啊?才吃饭就吐个不停,我们还要不要吃饭啦?”大嗓门的大娘不满的在门口叫道。
新柳还是那个冷漠的语气:“不好意思,我姐姐有身孕了害喜的厉害,大娘你也是过来人,请多体谅。”
大娘还想再说什么,这时里面传出一个声音,新柳迅速转身。大娘叫嚷道:“哎,你什么态度......”
新柳拿着一包包装精致的点心出来,语气稍微软和了点:“不好意思,这是我姐姐送你的一点小礼物道歉,还请大娘体谅一二。”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大娘看着精致的点心和相貌清隽就是有点冷漠的新柳,终究是没再多加责备,撇撇嘴走了。
文彦听着大娘就这么被打发走了,还有点不爽。
然而没过多久,他的门就被敲响了。
文彦大爷似的打开门,冷哼一声:“干嘛?”
新柳表情淡淡,然而道歉的姿态却是做足了,他捧上包装精美的糕点:“我姐姐打扰到客官休息,真是抱歉。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客官包涵。”
文彦本不想这么轻易放过,可是瞥见新柳手上熟悉的糕点包装,登时夺了过来:“这是京畿饕餮记的?”他记得主子和那位小姐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会带这个糕点回来,带给谁吃的自然不用问了。
新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文彦呆了呆,拿着糕点进去:“主子,这是京畿饕餮记的。您要不要.....来点?”
他问得小心,再怎么迟钝,他也察觉到主子和那位小姐散得蹊跷。现在关于京畿的一切,他在受到主子多次的冷眼后,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这一次并没有收到眼刀子,所以文彦心领神会的放下糕点,蹲到门外面去了。
吐完之后夜盛开又只剩下半条命了,她颓废的躺在床上,幽幽道:“新柳,我真是脑子进水了。”
新柳端来一杯温水,夜盛开不接:“不然怎么会真到这个小船上接着吐呢!”我当时就不该上这条贼船!
新柳也耷拉着眉角,把水放在了床头边。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夜盛开哀嚎道,闭上了眼。
客船行驶的很慢,易描春的游船就一直跟在客船不远处。
夜盛开依然会吐,可是新柳打点了左右的客人,所以再没有人来敲过门。
文彦本来是不喜欢新柳的,可是他的糕点甚得主子青睐。每天他都会收获新柳奉上的糕点投喂主子,如果哪天他空手进去面对主子,那来自主子的死亡凝视简直可以把他杀死。
所以啊他现在每天的盼头,就是新柳带着糕点出现。
不过新柳和他姐姐不会真是耗子精吧,不然怎么会带这么多糕点上路,这可都是钱啊!
走了这么多天估计着也快到忻州码头了,夜盛开恹恹的倚在床头,完全提不起精神再折腾新柳。
当时为什么脑子一热就答应来忻州了呢!还是因为那个人曾提起过会到忻州吧!也许那个时候他不过是一句戏言,随口为自己找了个方向,可笑她竟然还记在心里,涉水而来。
“你说敦宜他们到蔓枝山了吗?”夜盛开吃着所剩无几的糕点,继而大怒:“你这个臭小子,竟然把我的点心都送完了!剩下这几天我吃什么呀!”
奋起保护口粮的夜盛开才有了点力气,声音吼得隔壁都听见了。
文彦默默地瞅了眼主子,心说看吧您天天盼着人家那点糕点,现在人家都没得吃了。
到忻州码头的那一天,刚一靠岸文彦就飞快地下了船,趁着大家都在收拾行李不急着走,他得把路上吃了人家的点心给还回去。
然而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时,隔壁怀孕的妇人已经走了,只剩下每日送糕点的少年。
文彦有些失望,为自己也为主子。
那日听到隔壁的怒吼,主子便让他靠岸的时候去码头附近的商铺买糕点送还给他们,可惜还是错过了。
文彦干巴巴地说:“我家主子说吃了你姐姐那么多糕点很不好意思,所以让我把这些送给你们。你姐姐......”
新柳虽然表情淡淡,但还是接受了这份迟来的礼物。“谢谢你家主子,我姐姐已经先下船了。”
文彦不知道再说什么,新柳已经侧过身往前走了。看着新柳消失在过道,文彦对着闭合的门,竟然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就是想看看他们把糕点都藏在了哪里,文彦四下看了看,发现了一本垫在桌脚下的话本。
“一个孕妇看这个也不怕带坏了孩子!”文彦随手翻了翻,在看见扉页的一个“盛”字后,惊得瞪大了眼。
不会这么不巧吧!
文彦惊得发抖,他拿着书往外跑,正撞上走出来的务明合。
“主子,你看......”文彦展开被他捏的发皱的话本,务明合看清之后脸上漠然的神情也变了。
她的字,总是这样龙飞凤舞,充满了不耐和傲气。
她竟然,就身在距他咫尺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