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开明合》冰瓷之厦

10、明合9

　　夜盛开笑了，京畿的霜多难见啊。难道顾合是想吸引文人雅客来此赏“霜”。
　　她站在楼檐下等着顾合出来，既然他初来京畿，又盘下了这座楼，那他一定会来这里。她也没事做，就在这守株待兔。
　　下午吹起了风，还有点小雨。夜盛开爱美穿了易描春新做的白羽披风，这个时候倒不是多冷。只是蹲在门口等人这事真不好受，她从来没有等过谁。好在别人也不知道她是谁，丢人丢这一回也不算什么。
　　眼巴巴的看着染霜楼的门开了又关，可进出的人都不是顾合。
　　夜盛开有些沮丧，站久了累了就坐在屋檐下的石板上，取下手腕上的碧玺钏，一颗一颗数这些珠子有什么不一样。
　　等到暮色，夜盛开觉得脸都被吹凉了，听见马蹄声和车轱辘声。
　　她转头，看见那是顾合常坐的马车。
　　直直看着马车经过她面前，她没有站起来，坐着喊了一声：“顾合！”
　　马车没停，夜盛开有些难过和委屈。
　　马车走了一段路，忽然在距离染霜楼门前有一段距离时停下。
　　身长玉立的务明合从马车里下来，他看向夜盛开，似乎有些惊讶。
　　夜盛开消失了好几天，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清楚她的身份，就连她的是否婚配，芳龄几许都一无所知。
　　他是想她身为豪门贵女在京畿或许能帮到他，可是那天的谈话，他也看出她是个敏感戒心重的人。
　　跟他的那两夜露水情缘也许很快就会被遗忘，她可能就此消失不见。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来这里等他。
　　务明合看着夜盛开，她穿着白羽披风坐在地上，远远看着就像是一只毛茸茸的、等着主人回家的小猫。
　　务明合慢慢走向她，她抬起头，水雾盈盈的眼睛盛着委屈，澄澈的瞳孔映出务明合的脸。务明合想摸摸她的头以示安慰，可是长久以来对自身欲.望的克制让他蹲在夜盛开面前，什么都没有做，只安抚性的朝她笑，声音清泠道：“怎么在这里等着？”
　　夜盛开也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她不想一个人待着，想要见到的却是这个道貌岸然、衣冠禽兽的家伙。
　　可能因为他一无所知，也可能因为她的生活沉寂太久。
　　夜盛开朝他伸出一只手，怕冷的只露出指尖：“冷。你怎么才回来？”
　　她没有问务明合去了哪，因为他们都没有资格问出这句话。
　　务明合摸了摸她的手指，冰冷的感觉稍纵即逝，夜盛开飞快的把手缩回去，模样看上去非常可怜：“我饿了。”
　　务明合不禁莞尔，他搀着夜盛开站起来，开玩笑道：“这是被府里赶出来，投奔我了？”
　　夜盛开麻着腿小步走了两步，闻言她扬起眉毛朝务明合冷哼道：“呵呵。”
　　染霜楼短短几天就已经基本布置完了，夜盛开跟着务明合去内室的路上仔细看了看。宣国的建筑装饰的确让看惯了嘉夜朝风格的夜盛开眼前一亮，可是生性骄傲的她也只是在心里称奇，嘴上一句话都没说。
　　务明合和夜盛开到了内室，侍女先伺候夜盛开梳洗，务明合去了另外一间。
　　文彦听说主子带回来一个女子，好奇的想去瞧一瞧，却被务明合勒令不许露面。
　　其实务明合大可不必这么谨慎，如果他去了嘉夜朝天子的寿宴，便会知道宣国使臣出场的时候，皇室贵族都已经撤的差不多了，跟在使臣团里的文彦不会被认出来。
　　而夜盛开毫不担心自己被认出来，先不说顾合一行人只是初来京畿。就是其他人也想不到被天子打压的盛熙公主，此刻竟有心思放下脸皮混在一个她看中男人身边。
　　热茶饮食都准备好了，夜盛开脱下披风，里面的衣服是白粉色的对襟儒裙，她的装扮也很平常，褪下了在大臣和下人面前的故作冷漠，此时的她看起来才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女，生气勃勃，稚气未脱。
　　务明合与她同桌而食，宣国贵族的教养让他的举止看起来赏心悦目，略微低头时长眉入鬓，他的面容在灯下看起来如白玉一般。
　　夜盛开看着他，眼珠转了几转，心里悄悄思量着什么。
　　因为被拘束了许多年，夜盛开在务明合面前也没什么扮淑女的心思。她挑着喜欢的菜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跑去了她之前看到过的露台。
　　夜色下站在高高的露台上，能够更清楚的看见远处亮起的万家灯火。
　　一家家灯火发出温馨的橘色光华，在黑色夜幕里温暖又绮丽。
　　务明合跟着过来，看着京畿的万家灯火，眼里明暗交杂：“你喜欢这里？”
　　夜盛开下巴靠在双臂上，吹着凉风道：“当然，这是我的家乡。”
　　务明合站着没有再说话，半响后她问：“你呢，你是从哪里来的？”
　　她侧过脸，琉璃般黑亮的眼睛像是倒映出了月亮，顾盼之际，看起来分外的狡黠伶俐。
　　“我？我只是一个小商人，四海为家。”务明合笑得有些不真切，“等京畿的生意安定好以后，我会再去其他的地方。所以，我没有家乡。”
　　夜盛开张着唇，想说什么却没有再开口。务明合低头看她，她的脸上没什么变化。
　　月亮移了移，一些斑驳树影投映在夜盛开身上。她站起来把手伸进阴影里，看见自己的影子一般在光一半在暗，她低低的笑开。
　　因为月光，她低着的脸且明且艳，有丝绝美难言的味道。
　　四海为家，不日就将离开啊！
　　那么，没必要问他要不要留下来，留在她身边，做一个，难以启齿的……
　　务明合觉得她有心事，可是两个人都心事重重，所以他什么都没有问。
　　夜盛开在露台上来回踱步，等到心里闷闷的感觉下去之后，才拉着伫立在一边安静看她的务明合回去。

　　务明合还要出去，他很不容易才来嘉夜朝。
　　如果不能跟虞歆长公主搭上线，那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向她提出兑现承诺的请求。上绕城形势诡谲，按宣国皇帝封锁消息的意思来看，是想让上绕城就此废了。虞歆长公主还欠江月王一个未兑现的承诺，即使希望渺茫，他也必须要试一试。
　　夜盛开睡得不踏实，听见隔壁房间脚步声和水声就起来了。
　　务明合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只是表情有些阴郁，听见户部李大人收下拜帖却没有任何回话的消息，眉眼变得更加凌厉。
　　看见还没有弄妆梳洗的夜盛开，他的怒意收敛了一点。
　　示意文彦出去，务明合道：“我今天还有事，你可以留在染霜楼，也可以出去。”
　　夜盛开来找他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听见他的话便半是期冀半是要求的道：“我跟你一起吧！……我对京畿比你熟悉，做什么也可以帮一下。”
　　务明合不太喜欢粘人的女子，可是看夜盛开明亮的眼，他没有立刻拒绝。
　　夜盛开的眼睛真是欺哄人的利器，她这一双清澈剔透的眼珠，认真看人时给人一种她专注、诚挚得不得了的感觉。任谁对着这样天真无辜的眼睛，都想不到她会是被皇家养的尊贵骄纵的盛熙公主。
　　“你带我去吧，我一个人真的很无聊。”夜盛开拉着务明合的袖子，眼睛眨一眨，使出她常用来对襄妃的那一招。衣袖滑落露出她带着碧玺手钏的雪白手腕，务明合的心思跟着那碧玺上的光色转了转，看似他是被夜盛开讨好才改了主意，殊不知他和夜盛开一样都是被对方的美色迷了心绪。
　　既然户部那里行不通了，就要换一条路。
　　邑轻舟不够资格引荐他，与之联姻的乌家倒是能说上话，可是作为长公主心腹，他们的戒心也不低。直接拜访乌府取得信任再请见长公主，也不知道要耗费多长时间。
　　到那个时候，上绕城是否还撑得住呢！
　　务明合让文彦送出早就准备的信笺，带着夜盛开去了郊外的一处庄园。
　　“来这里谈生意吗？”夜盛开看着略微熟悉的地方问他。这是京畿贵族的庄子，想要顺利做开生意，跟贵族打好交代是必不可少的。
　　夜盛开以为务明合是来见官员，便很知趣的说自己去林子深处看看，就不打扰他谈正事了。
　　务明合不置可否，下人跟着夜盛开走了，他才去见邑轻舟。
　　邑轻舟安排他和乌家大人在此见面，带着夜盛开确实不方便。
　　务明合言辞谨慎的和乌大人聊了一天，暂时算是跟乌家混了个脸熟。
　　等宾主尽欢的散了酒席，务明合捏着眉心，吁了一口气。
　　背着江月王请虞歆长公主帮忙，以至于不能用自己的身份，真是多了很多麻烦。
　　等到要离开庄子，务明合才想起一天都没有顾得上夜盛开。
　　他沉着脸让人去找，在林子里搜了一圈都没有见着人。
　　这么个放肆张扬的娇小姐，要是被酒色之徒拉走，或是被自家人又抓回去关禁闭，他要去哪里，才能再见那样一双天真明媚的眼睛呢！
　　等到天色完全黑下去，务明合的脸色也是难看得紧。他面如染霜，周身戾气深沉，吓得一干下人都退避三舍，噤若寒蝉。
　　喧哗声打破了务明合周围阴鸷的气场，夜盛开抱着一包东西，兴致高昂地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