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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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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春水上的每一丝波纹,都似善琴乔山人的手指一般,轻轻拨弄着严章心中的弦儿。他咬住唇,堪堪压下心内如洪水一般倾泻而出的情感,继续凝神倾听。
“哦?”段政江语调微扬,“看来哲儿你对自己的自制力很是自信啊,就算是没亲眼见识过那地坤汛期时的情形,也应听说过一些吧。”他意有所指。
段明哲的手指微微蜷起。沈青琐瘫倒在地,诱人的香气四溢,四方成年天乾赤红了眼冲来……种种场景在他脑内接踵而来。有人曾说过,发情时的地坤对于天乾来说是诱人发狂的媚药。这话听来粗俗,但却是形容那种影响力的最形象的表达。
段明哲缓缓答道:“父亲,明哲也许并没有强大到能完全抵抗地坤发情时气味的自制力。但是,”他抬起头,“我会在自己的理智尚未完全消失时,弄折自己的手指来恢复一些理智,力争不让别人或是自己伤害他。”
说完,他的眼皮却莫名抽动一下,一丝不安感在心中现出,又转瞬而逝。
……错觉吧。
段政江沉默许久,略带笑意开口:“看来,你和他相处得不错啊。”
“是,父亲。”他回应,“严章兄弟言行谦逊、温和有礼,可谓谦谦君子,明哲非常欣赏;他和我相处融洽,说是倾盖如故之识也并不为过。”
段政江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他也毫不回避地看回去,眼内一派坦荡。
“如此甚好。”段政江道,不和的语气却与“甚好”相差远矣,“这样,他便和你一起去吧。天不早了,你也早点歇息吧。”
“是,父亲。”段政江行礼,对他父亲突然变冷的态度似乎无知无觉。不紧不慢地转身,掀开门帘准备离去。
段政江自他转身后就一直盯着儿子的背影,眼内冰冷森寒。直到他离去走远了,才缓缓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紧握后啪地一声放回桌上。
倾盖如故?段政江冷笑。哲儿,你就尽管装傻吧,我让你们在一处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倾盖如故”的。方才段明哲对于严章的一番评论虽是听来是称赞美言,但还是刻意地拉开了和严章的距离,还用了个“倾盖如故”,真是直接向段政江表明了两人只有朋友之谊,除此之外丝毫不会逾矩。
他陈定一下,转而又有些愁闷地想:看来也并未动情啊。
门外严章听闻段明哲对他的评价,本来用烂大街、不疼不痒的“言行谦逊、温和有礼”都好似带着别样的意味,直到那句“倾盖如故”,直接让他心跳停了一拍。
他和段政江的想法可是截然相反。因为严章曾听过一句话。
倾盖如故,饶是深情;情之所钟,痴心不悔。
这句话是他的母亲苏木,在和他聊起与严真臼的相遇相恋时提出的。严章还记得,母亲讲述她与父亲初见的时,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的光芒。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说,一见倾心。”苏木摸摸小严章的头,温柔地看着他懵懂的脸庞,“以后,章儿也会遇到这样的人哟。”
倾盖如故,饶是深情……
我遇到这样的人了。
严章心跳加速,听到段政江让段明哲离开的话后才猛然从情思中惊醒,依旧轻手轻脚地向楼道转弯处走去。
他屏息平气站在转弯处,听着水精帘被掀起时发出叮叮铃铃的轻灵声响,和段明哲沿楼道走来的有规律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他不由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急促。
脚步声离与他约两尺的地方停住了。
严章几乎能闻到段明哲身上、那股像是空山新雨后的干净清冷的味道。
“阿章。”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的呼唤。
“是…我。”严章心内狂跳,从转弯处出来,正对上他那张无波无澜的面孔。
方才段明哲刚走出格绛房时,就感到有一丝异常,好像是有人刚刚在此处站立;而且,那人八成还没来得及离开。他表面无知无觉地继续前行,实际感受搜索着异样的痕迹,直到发现出隐匿阵法的痕迹,面上才微微动容,停在转角处,唤出严章的名字。
段明哲见到严章时,尽管心内早有准备,但还是被他脸上些许的异样表情触动了一下。并不明亮的黄色灯光下,他似乎脸红着……不是偷听被发现的难堪困窘,倒像是想通了什么道理,兴奋非常……
有点…异常?段明哲眼皮又跳了一下,硬生生将心内的异样感压下。
“出去再说。”段明哲密音道。
严章点点头,和他并肩走出家主主房,朝段明哲的院落处走去。
月明当空,凉风习习。走出屋后,两人均是惬意不已,只是尽情享受着凉夜的洗礼。也是奇了,直到走进院落,两人竟是都未开口,却也没有产生尴尬的感觉。
严章看向之前自己站立过的石桥:仍是沐浴在月光中。也许是这个人在他身边的缘故,此时严章倒不觉得这桥儿冷月寒水凄清,反而觉得有几分温馨。他想到了什么,转向段明哲。
段明哲也凝视着石桥,注意到严章的目光,于是对他淡淡一笑。
“我们去桥上走走吧。”严章脱口而出。
段明哲点头。
石桥中央,段明哲抚着桥沿,微微倾身注视着湖水。抬头看向旁边的严章,也发现他有点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侧脸微红。
?
段明哲顿了顿,开口:“阿章,你怎么…会在格绛房门口?”
“我…是去找你的。”若让严章坦然承认是自己想偷听一下他对自己的看法,实在也太难以启齿了。
“找我?”段明哲凝重,“有什么事儿吗?”有什么事儿这么急非要让他去格绛房门口找自己?
还设下隐匿阵法,分明是想听到什么。他虽心中冷笑,却并不戳穿,面上平和如初。
难道他会担心我会向父亲泄露出吴鸿的秘密?特意去偷听一下?
段明哲的血唤醒吴鸿的那天,苏木向他们解释了它的秘密后,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特意叮嘱他们两个不要说出去。
“有,”严章凝神注视着他,突然发觉,月光下的段明哲,比他想象得更加迷人。
长睫在他脸上打下阴影,更衬出面上洁白如玉、毫无瑕疵。眼睛、鼻梁、嘴唇……无论哪一处,都美好得无法挑剔。他带着特有的点点笑意的神情,像是在无声地鼓励严章继续说下去,此时在这月色下倒别有一番情调。
严章目光迷离。
你可知道……
你可知道,不知从何时起,我的脑海中就全是你的剪影。直到方才,你的那句“倾盖如故”,点透了我的懵懵懂懂、慌忙错乱。
倾盖如故,饶是深情……
情之所钟,痴心不悔。
告诉他吧?告诉他你对他的怦然心动,已因他沉沦。有什么不敢的呢,只要你想,是可以做到的,不是吗?严章嗡嗡作响的脑中,有个声音不断撩拨着,劝诱着。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