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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


  •   言毕,段明哲扫向紧攥着他衣袖的骨节分明的手。严章忙松开,有些窘迫地抿抿嘴唇,心下仍有几分慌乱,忽觉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搭在他肩上。有些诧异地抬眼,正对上段明哲和煦带笑的眼眸,望之便倍感安心。

      “放心吧,别担心。”段明哲开口安慰道。他语气温和,音速不徐不疾,却似乎有股神奇的力量,让人情愿只身一头扎进在这片翩翩温柔里,就算明知会溺死,也在所不惜。

      听尽了这句安慰的话语,严章内心莫名的躁动并未平息,却如同未造成燎原之势的星星之火一般愈燃愈急。小小的火苗一路横冲直撞,片刻不得安息。

      段明哲感觉他似乎还是有些不安焦躁,也有些无奈地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当作告别,转身进屋去了。

      严章在他门口呆呆立了片刻,只觉心乱如麻,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堵在心内不得倾泻。烦躁地晃晃脑袋,也不想回到自己的房间,便向园子里走去。

      和段明哲一起去鸿江楼的时候就已是傍晚,又和玉良敬呆了许久,现在回到段家时已是戌时,天色尽黑。如今三伏时节早已过去,夏日余热也只在白日里逞逞威风,夜晚便显出些许秋天的兆头:月明星稀,银辉似水,凉风一阵阵吹拂倒也有几分萧索之感。身在这清凉的环境里,严章才感觉发热的脸庞和焦躁的内心稍稍有几分疏解,脚步放缓,踱步到一座石桥中央,低头就着皎白的月光俯视湖水的阵阵微波,又抑制不住地想起那个人。

      ……这银色月光洒在他脸上,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还是那副该死的好看的面孔和那对黑色的灵动眼眸吗?在月夜的渲染下,会不会染上什么别的色彩呢?

      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啊……是在和他的父亲谈论我的事情吧?在至亲的父亲面前,他会怎样谈论我……呢?

      严章眼睫微颤,心内那汪已被搅乱的水洼,如同眼前的湖水一般,漾起一层层涟漪。

      在他心中,我是什么样的呢…?

      一位拎着水桶急急走出来的侍女,在凉风习习的院落里打个寒战裹裹衣服,无意中抬头扫了一眼,发现了不远处石桥上的修长身影,惊吓之余脚步停下来,定睛一看:那抹身影默默站立着一动不动,长发被吹起几绺,只能看清他沐浴在银光下的侧脸,似乎没有什么表情?不知心中是否也是无悲无喜、无忧无虑。

      毫无预料地,白色身影猛地转身走下石桥,步速快得惊人,直冲她而来。

      侍女吓了一跳,随着这人越走越近,她已看清,是那位暂住在段家的严公子。她心内放下大半,原来是那位温润拘礼的公子啊。侍女放下水桶,刚要笑盈盈地开口问安,被他急急夺言道:

      “他们一般去哪里商议,明哲和他父亲?”

      侍女讶然看他,对上他亮得惊人的眼眸和微微泛红的脸庞。

      “呃……一般是格绛房,听说家主就算是和段少爷交谈也不会在内屋……”

      侍女话音未落,便感一阵风过,才发现严章已大步走开,直奔格绛房的方向。

      她愣过神来,连木桶也忘了提,跺跺脚,激动得脸都红了:方才严公子的状态有点微妙啊,有点着急有点烦乱,这分明是一幅情思萦绕的光景啊!

      她想起什么,一把提起木桶大步向前,心内只剩下一件事:快点倒完这桶水,回去和姐妹们分享新脑补的剧情啊啊!

      温和地向守卫撒了一个谎后,严章在他的微笑目送中走进家主的主房内,这时才为自己大胆的行为感到有些紧张:就在刚才他看到那位侍女时,他临时决定要去段政江处,偷听一下他们的交谈。

      这样就肯定能听到,段明哲对自己的看法了吧……当时他这样想着,头脑发热便一心只要做到。若是之前的他,肯定会认为偷听家主和儿子的谈话这件事于道德上不齿,且难于登天,而他却以想知道段明哲的想法这一荒谬可笑的理由,竟全无畏惧和胆怯:问侍女,冷静地回忆格绛房的位置,直奔家主主房,不慌不忙地撒谎瞒过守卫成功进来,直至现在站在离格绛房目所能及的地方,甚至隐隐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言语声,幡然一惊,呼吸紧促,竟如同坠入梦境一般。

      仿佛是段明哲给了他这个勇气一般。

      有些事,只要一心想做到,便可以做到,不是吗?他忽地想到,心内升腾起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快感。

      只要我想……

      严章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思绪别去飘向更奇怪的地方,轻手轻脚地靠近格绛房。言语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够辨别出段明哲特有的清亮好听的嗓音。严章心跳加速,屏住呼吸,拼命分辨他说的内容。

      “……他未参加断灵,确实难以认定他的灵征。但是父亲,他如果是天乾呢?若是这样,他岂不是失去了一个锻炼提高自己的好机会?”段明哲的声音。

      段政江顿了顿,然后缓缓问道:“你觉得他会是天乾?”由于和生的可能性太过渺小,都被他们省去,只谈天乾和地坤了。他语速虽慢,但句尾上扬,似乎有些诧异儿子的想法。

      段明哲道:“虽然严章的性格偏柔、能力较弱,不太符合常规天乾的特征,但明哲认为,若有一天我被告知他是天乾,我也不会太过意外。”

      “为何?”段政江似乎来了兴趣。

      “一来,因为凡事皆有意外。即使天乾大多数那般,但不排除有一些天乾有些性格上的差异。”说到这,段明哲眼中浮现出些许笑意,“比如母亲在地坤中就是个特殊。”

      段政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的,段明哲的母亲林芳歌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地坤,她的性格却强势得和江子盈有一拼,平时多疾言厉色、容不得半点差错,和世俗印象中地坤的温柔和顺贤慧可人更是三秆子打不着。外界对他们的婚姻多有一句笑谈:像林家二妹芳歌这般的极品地坤,也只有当世第一的天乾段家家主段政江才能驾驭得住哪。

      “二来,是因为严章的眼睛。”段明哲继续道。

      “眼睛?”

      “我在和严章接触的这段时间,对他有了一些了解。”段明哲似乎在回忆,“明哲发现,他的眼睛中蕴含着很多……东西。比如说,和我下棋时,他眼中会有隐隐的倔强和不服输,被我点出棋局中的巧计时,他眼中会有惊喜、和对能提高自己棋艺的渴求,看我习武时,也是这般……俗言道,眼睛是一个人的窗户。所以明哲认为此人就算现在有些能力不济,但凭借他好强不服输的精神和毅力,再勤于学习借鉴,日后在能力方面定是可以大幅提升、达到所谓天乾的水平的。”

      段明哲想了想,又补充道:“明哲认为,天乾也许在性格方面会有些细枝末节的差异,但由于灵征本能的缘故,这些共通的性格,是不会被抹杀的。综上所述,明哲认为,他也有可能是天乾。”

      段政江细细咀嚼一下他的话,开口道:“有些道理。抛开天乾不谈,如果他是地坤呢?那岂不是不是把一个柔弱的地坤置于子弟磨砺那种危险境地之中吗?况且,若是突然进入初汛了,岂不是被置于虎狼包围之中了?”

      段明哲似乎没想到他的这一问,闭目沉思一下。

      随即睁开眼,陈定地回答道:“若他是地坤,我也认为让这种想要变强的地坤得到磨砺和锻炼是对的。另外,我会在他身边保护他,甚至初汛时……我会让他暂时服下抑情丸,打退居心不轨的来者,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一番话如同一汪春水,缓缓淌入门外的严章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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