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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之谷之战,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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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集结的命令将永远无法下达——漆黑的天幕被黎明的光破开的同时,源氏的马蹄踏入了平家本阵。
源氏欲趁着胜利之势对平氏进行最后的扑杀。
平氏士兵阵脚大乱。毫无准备的士兵一边抵挡源氏如洪水般的攻击,一边跨过倒下的同伴,散乱地向港口撤退。
源氏突袭时药姬正与平维盛在帐篷内休息,听到杀阵声,她立即护着平维盛按撤退方向奔去。
兵荒马乱,她与平维盛小心地穿梭其间。
“呼呼~”忽然,一个高大的灵活身影突然跃至他们身前。
白发红瞳的男人散发着独属于付丧神的气息。他站定,打量了药姬一番,而后俏皮地眨眨眼睛。
“只要打败你,就是我赢了呢~”
白发付丧神握着手中的大太刀,随意地挥了挥,额前的碎发被刀刃掀起的风吹开。
药姬伸手拦住欲上前的平维盛。
此时,另一道气息出现。一个男人从白发付丧神身后现身:“今剑是见到何人,走得如此之快——”
他看到平维盛后,止住了正说着的话。
平维盛见了来人,亦面色一沉:“源义经,原来你就是突袭之人。”
源义经,是现下掌控源氏的源赖朝之弟。
源义经上前一步,双手握提起手中的大太刀,戒备地盯着平维盛:
“平维盛,今日便是汝之死期。”
话音刚落,药姬眼前扬起一片沙尘。名为今剑的白发付丧神闻言将手中幻化出的大太刀一挥,将四周的士兵扫清。
沙尘未落,视野间忽然出现一抹正高速逼近的白。
药姬心下一惊,随即举刀过头,挡下今剑的攻击。
刀柄上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药姬双手微微颤抖起来。
大太刀的力道果然要比太刀大上不少……
她仰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脸庞,却正好对上对方的目光。
鲜红的眼瞳倒映出她的面容,今剑眨了眨眼,眸中忽地荡开一丝笑意。
“你还挺厉害的嘛~”今剑灵巧地跳开,转了个身,泛着寒光的刀刃随着他的动作划过空气侧砍而来。
药姬后退躲开,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向平维盛处瞥了一眼。
平维盛与源义经已经开始交战,两人的身手皆为上乘,一时不分上下。
突然,耳边传来破空声,药姬立即收回视线依靠直觉一避。
稳住身形后,她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白发付丧神。
今剑鼓起了脸:“你在和我战斗哦?不要看其他地方。”
说罢,他轻巧地跃起,又从上方向她砍来。
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药姬正欲接下这一击以进一步了解对方实力,陌生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哈哈,看上去有不错的猎物了!”
今剑听到这个声音,面上浮现一丝喜色。
药姬未来得及转身,只觉身后一阵风扫过,接着左肩一凉,一阵钻心的痛随即炸开。
“啊——”她不禁痛呼一声。
左肩从身后被整个贯穿,而此时今剑的刀刃却已在头顶。她只来的及瞥了眼从血淋淋的左肩上收回的薙刀,便狼狈地侧身,堪堪躲过今剑的刀锋。
几缕发丝被刀刃斩断,而后又被扬起的沙尘卷散。
药姬咬着牙退后几步,肩上传来的一阵阵剧痛令她开始冒冷汗。
薙刀付丧神走到今剑身旁,足有两米的身量比今剑还要高大。他们两人握拳相碰,相视而笑。
接着,橘色短发的薙刀转过头看向她。
“药姬殿吧?我是岩融!和武藏坊弁庆一起狩猎了999把刀!”
药姬心下一沉。
武藏坊弁庆的薙刀出现了,这么意味着——
“哈哈,义经大人,弁庆来助您一力!”
粗犷的声线响起,伴声而来的是一个僧侣打扮的人。
他大幅度挥动着手上的薙刀,几步跨到源义经身旁,薙刀一横,生生逼退了与之缠斗的平维盛。
平维盛还未站稳,武藏坊弁庆便紧跟上前,高举薙刀砍向他。他急转躲开,眼角余光却扫到源义经袭来的身影。
只来的及避开要害,他生生挨了源义经一刀。
“家主大人!”药姬欲上前。
“哈哈,这可不行。”锋利的薙刀立即横挡在她面前。岩融笑容豪爽,手中的刀刃反射着冷光。
今剑也上前,鲜红的眼眸紧盯着她:“药姬殿是我们的猎物哦。”
两人如同经历过千百次配合般,极为默契地进攻。
药姬难以摆脱缠斗,不断失血的左肩正渐渐抽空她的气力。用力挡下今剑的一击后,她不由得停下喘了口气。
一旁的平维盛在源义经与武藏坊弁庆的配合攻击下处境愈发艰难,身上的伤不断增多。
视线可及之处,战场上平氏节节溃败,而源氏的兵力不断增加。
药姬狠狠地吸了口气。
平氏败局难逆,若平维盛继续陷于与源义经两人的战斗,凶多吉少。
她看向东南方,一道熟悉的红黑色身影似乎出现在血肉的泥泞中。
她咬了咬牙。
今剑与岩融又向她袭来,她将目光移向平维盛,高举起手中的刀,向前一掷——
霎那间,两道贯穿血肉的声音在她耳边重叠。
大太刀划破了她的胸口,薙刀砍断了她肋骨。于此同时,太刀穿透了源义经的右肩。
“义经公!”
“义经大人!”
今剑震惊地缩了缩瞳孔,急忙上前扶住源义经,岩融随他而去,而武藏坊弁庆也停下来察看他的伤势。
药姬咳出一口血,用尽全力向平维盛奔去。
“家主大人……”药姬示意平维盛看向东南方向:“趁此机会去那边吧。小、小乌丸殿在,去往港口。”
平维盛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药姬心急如焚,推了推平维盛:“快去吧,家主大人的妻子还盼着您报平安!”
这句话触动了平维盛。
他犹豫片刻,而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太刀塞给她。
“药姬殿……此恩,吾定今生不忘!”
看着平维盛远去的背影,药姬用力眨了眨被血糊住的眼。
从狰狞的伤口中流出的鲜血已将她的衣服浸透,她的痛感也早已麻木。
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本体太刀,药姬转过身。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为平维盛争取更多时间。
今剑护着源义经在一旁的空地上处理伤口,而武藏坊弁庆面露狠色,与岩融一同攻向她。
“伤害义经大人的人,我绝不放过!”弁庆大喊,挥动着高大的薙刀砍向她。
她举刀,扬起一个带血的笑。
另一边,平维盛在小乌丸的护卫下向港口撤退。在进入港口区域前,他最后看了眼远处那抹满身伤痕的美丽身影。
*
一之谷之战,平氏死伤惨重,残兵乘船渡至屋岛。源氏因无水军,故未追击。
源赖朝召源范赖回鎌仓,加封三河守;源义经只被命为代宫,留守京都。
*
镰仓,源赖朝御所。
药姬在一个陌生的房内醒来。
明亮的光线刺痛了她尚未适应的双眼,以致视野昏暗了一瞬。
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全身上下传来的剧痛就瞬间刺激了整个大脑。
“哦呀,终于醒了吗。”一个轻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她呼吸一滞。
视野渐渐清明起来,因昏迷过久以致身体僵硬,她有些缓慢地转过头。
奶金发色的付丧神正端坐于床边,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付丧神身后是一个布置精美的房间,整体色调偏金红,虽风格有异,但其奢华程度不亚于她在平氏的寝宫。
她现在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布料精细的薄被。
髭切眨了眨眼:“药姬殿可是睡了快三天了。”
她试着张了张口,发觉难以发声。
“别急着说话,你已经好几天滴水未进了呢。”髭切起身,倒了一杯茶欲递给她。
药姬没有接。
髭切似是疑惑地考虑了一下,接着歪头笑了笑:“抱歉,我忘了你不能动了。”
他将茶杯放在一边,将她半抱起来靠于床头,还颇为贴心地将枕巾垫于她腰后。
安置好后,他端起茶杯送到她唇边,杯中升起的热气润湿了她干燥的唇瓣。
药姬看了他半晌,摇了摇头。
髭切表情不变:“喝吧,不然你可没法说话呢。”
她没有动作。
髭切顿了顿,思考了一会儿。
接着,他脸上依旧带着轻柔的笑,但没有端茶杯的那只手硬生生地撬开了她的嘴,强迫她将茶水饮下去。
药姬被呛得咳嗽起来,髭切只是轻轻地替她抹去嘴角的液体。
眼中泛起生理性的泪水,她瞪着眼前的男人。
“别那样看我。”髭切将茶杯放下:“我可是把你从武藏坊大人手下救出来了呢。”
他挑了挑眉,似是感叹:“药姬殿可是差一点就死了哦。”
确实如此。她当时身受重伤,在武藏坊弁庆与岩融的夹击下,没有支撑多久便倒下了。在失去意识前隐约记得瞥见了一抹明亮的金色,原来是髭切。
药姬沉默了片刻,而后皱了皱眉:“……为什么?”
髭切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垂眼思索了一会儿。
“嘛……想救就救了。原因什么的,无所谓的吧。”
话音落下后,两人都没有再开口。房内的熏香渐渐有些过于浓郁,令她的脑袋开始胀痛。
半晌,髭切似乎想到了什么,起身出房。
“我去令人准备点粥食。药姬殿现在可是源氏的刀了呢,作为源氏的重宝,我会照顾你直到养好伤哦。”
他的一双暗金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
离开前,髭切支起了窗。微风吹入,冲淡了屋内的熏香。
*
往后的一个月内,髭切真如他所说一般每日待在房内“照顾”她。
她原本已决心死于一之谷之战,现在来到源氏非她所愿,她自然也拒绝听从源氏方面对她的安排。
可髭切也我行我素。他强迫她进食,强迫她换药,强迫她听从他的所有意愿直到她的伤养好。
因付丧神体质,她身上道道足以致命的伤竟只消一个月便恢复如初。
养伤期间,从京都传来消息,源范赖与源义经将一之谷之战中斩获的平氏诸将的首级巡回示众。
此举没有先例,震动了整个朝野。
药姬在哀怒之余,获知这诸将中并没有平维盛,心下松了口气。
想来家主是顺利抵达屋岛了。
*
平氏的残余势力在这个月内陆续迁至了屋岛。
从战场上传来战败消息的次日,平维盛于西国的宅邸内的人员也秘密启程赶路。
贵重的家具、精美的器物皆用细布盖上,一个个房间被依次锁好,人们行色匆匆,尽可能快速地收拾着包裹。
鹤丸轻靠在药姬房门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一个仆人从药姬房内踏出,看到门外纯白的孩子,尊敬地行了个礼。
“鹤丸殿下,药姬殿下的房间要上锁了,劳请殿下至别处休息。”
鹤丸闻言愣了愣,接着似乎想起了什么,急急道:“麻烦等一下。”然后跑进了药姬的房内。
虽然有点不礼貌,但他还是翻出了药姬的首饰盒,取出一个簪子。
这是一个木制的簪子,尾部雕刻成樱花,隐隐散发着幽香。
鹤丸小心地把它揣在怀里,然后站在原地,认真地看过屋里的每一件物品,似乎要把它们的轮廓深刻入脑海。
这几年的记忆此刻历历在目,他甚至能背出药姬在这个房内对他说过的每一个故事。
房内静静地,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仆从们收拾宅邸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遥远又沉闷。
半晌,他垂下头,沉默地走出房门。
仆人看着鹤丸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口,却又不知如何安慰这个孩子。
只消两个时辰,整个宅邸便收拾完了。
在踏上马车前,鹤丸最后看了眼大门。
一个月前,他与药姬在大门前曾有约定:他等待,她归来。
现在,他们都无法遵守这个约定了。
但是没关系。
鹤丸摸了摸怀里的簪子,收起脸上的哀伤,又换上如平日般灿烂的笑容。
他已经带上了药姬姐姐平时最爱戴的簪子,就算过了几百年,她认不出他了,也会对这个簪子有印象的吧。
而且,簪子上还带着药姬姐姐的味道,在等待的日子里,他也能够睹物思人了呢。
再见到药姬姐姐时,他要给她一个大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