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侯门客（重修）》一片桃花林

9、祸近兮觉迟

　　张良果真信守承诺，天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自我们约定后，那些因他而来的千金们纷纷舍弃了油腻之物，只挑那些清淡的菜色。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依旧哼着小曲擦桌子，掌柜却愁眉苦脸地拨弄着他的算盘，为锐减的日收入而叹息。
　　那神秘的客人住了一日第二天便不见了，临走前他与张良说没说上话我不知道，那时我估计在跟周公聊天。
　　我擦桌子的手一滞，好么，我就知道张良跟掌柜瞎扯，让我多睡一会儿绝对不是他人道主义突然苏醒，而是另有其因。不知为何，他不想让我与那神秘的客人更多交谈，或者说，他不愿让我听到他与那个神秘客人的交谈。
　　我忙里偷闲往张良坐的位置瞥了一眼，他周边里里外外至少围了三层女子。
　　年龄从黄发至垂髫，品类环肥燕瘦俱全，地域怕是囊括了整座下邳城。
　　柳下惠坐怀不乱跟这阵势比起来简直弱了。我忍着笑几步迈到掌柜身侧，拍拍他的肩：“掌柜哒，潇儿忽然想到生财之道，可愿一听啊？”
　　掌柜瞪我一眼没好气道：“死丫头片子你又偷懒！”
　　“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摆手，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掌柜的不妨把菜金往上提一提？”
　　掌柜不耐烦地推开我：“近来店内客官虽多了，生意却不如以往景气，只怪那些千金小姐们一个个开始吃素，你说这是什么事？一定是战乱频繁他们可动用的钱财少了，不得不在此处节约些，这时候如何能提菜金，这样岂不是吓跑了所有客人？”
　　“掌柜的！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故意拖长语调，试图吊起掌柜的兴趣。
　　他狐疑地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举起算盘眯起眼：“小潇，你最好说些正经的话，不然我可真会敲醒你那糊涂脑袋。”
　　“掌柜的，你看看那些姑娘。”我撑在柜台后以眼神示意张良那个方向。
　　无意撞上张良的视线时没什么可怕的，转开就好了，可怕的是他唯恐天下不乱地死盯着我的方向看。于是那群嗑瓜子喝茶吟诗背书的女子们不约而同地陷入了静默，然后同时顺着张良看的方向看过来。
　　我倒吸口凉气瞬间移开视线背对她们，面向掌柜露出一个超级灿烂的笑容：“哪一个不是貌若西施啊！”
　　掌柜的抽了抽嘴角：“然后呢？”
　　我虽背对着人群，但除了她们有一下没一下嗑瓜子的声音，听不到其他声响，此情此景，说什么我也不能跟掌柜细细论证为何可以提菜金。
　　掌柜的估计以为我在耍他，忍无可忍地把我推搡出柜台：“擦桌子去！”
　　我有口难辩，拎了抹布继续干活。
　　窃笑声随之从那个角落漾起，开始只是阵阵低语，继而声音便越发大了，最后她们哄然而笑。
　　跑堂的小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一脸愤愤不平道：“你知道她们在笑什么小潇？”
　　我一边抹桌子一边配合地问：“笑什么？”
　　“笑你身份低微。”
　　“这有什么好笑的。”
　　“就是啊！你要不要试着把她们骗到杂物间锁起来教训她们一下？”他继续怂恿我。
　　“……”我眼角抽了抽，“呃…潇儿的意思是我确实身份低微这没什么好笑的。”
　　事实证明趋炎附势的小人比先秦风骨要多很多。
　　在某天掌柜啧啧称奇地把我的嫁衣给店员们看后，他们再没敢跟我叫板。
　　我一定是上辈子积了德，才能从阳武县令府中后院的井里爬出来。
　　跑堂的小哥咳了咳：“他们还说你长得姿色平平。”
　　我眼角再度抽了抽：“你跟我说这些干嘛？你太久没被锁杂物间皮痒了要潇爷治你是吧？”
　　跑堂的小哥干笑一声没答话，右手却下意识往身侧贴了贴。
　　此地无银三百两。我瞄了瞄他手中多出的几枚钱币，有些恍然地将视线从他手上移开，慢慢转向那个角落，穿过人海最终落在张良身上。
　　他正低垂眉眼悠然沏茶，待水填满三分满后，双手举杯却也不喝，悬于空静静不知在候什么。
　　我环顾四周才意识到他那举杯的微妙角度似乎是对向我的，我全然不懂他在搞什么鬼，于是走近离我最近的一张桌子，拿过茶壶胡乱倒了一杯茶，刚要面向他便被一凌空伸出的手夺了杯。
　　余光一瞥，暗黑衣袖恰好遮到手腕，其手上并无素雅无装饰之物。
　　先秦以衣色定身份高低，深色为尊，浅色为卑。这是个低调的贵族？我诧异地想转身看她脸，还未来得及便被另一人不轻不重地按住肩膀。
　　“呐，你说的话我可都偷听到了，你是哪家的姑娘？敢自称潇爷？好是嚣张！”她顿了顿噗嗤笑道，“不过我喜欢，姐姐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