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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墨门兮非攻 ...

  •   我想转头看她们,无奈肩膀被按着动弹不得,只得站着以不变应万变。
      “张公子久等。”那声音无丝毫起伏,不冷不热,却让人听了后背一凉。
      “舒谚姑娘向来守时,怕是路上有要紧事耽搁了。”
      “其实是我睡了懒觉啦——”按着我肩膀斜靠在我身上的姑娘忽然松了手,站直身子小小声地跟告诉我。
      好实诚的姑娘。我忍着笑跟她搭讪:“你叫什么?”
      “咦,你是问我吗?”她摸摸下巴有些为难地摇摇头,“可是姐姐不让跟陌生人讲话。”
      “那是你姐姐?”我看了看方才夺了杯的女子,“她许你按我的肩膀,却不让你跟我说话?”
      “呃……墨家弟子必须遵循各种奇奇怪怪的规定,我哪里知道啦,我不知道啦!”她苦恼地蹙起眉,深吸口气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在下柳清怿,若你活得过今日,还请以后多多指教。”
      “什么叫若我活得过今日?!”我大惊,生平第一次找对了重点。
      “哎哎哎你们道家不是说什么‘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方死方生什么的,你怎么那么怕死啊?”她好奇地看我。
      “会不会死和怕不怕死是两码事啊!”
      柳清怿轻蔑地撇撇嘴角:“你们道家的人啊,一副道骨仙风的样子,说什么无为而治顺其自然,置生死于身外,极尽逍遥,倒头来全是骗人的。”
      我不知道她为何一口咬定我便是道家的人,这姑娘说话比我娘还没逻辑,跟她讲下去一定越扯越乱,所以我无视她对我的门派归类,直接进入反驳阶段。
      “你们墨家的人一副行侠仗义的样子,说什么兼爱天下,你姐姐夺我杯,你压我肩膀还恐吓我活不到明天,这便是墨者之道?”我出于对老庄的喜爱为道家辩护,“彭祖长年八百,绵寿永世,我憧憬一下长生不死,有什么奇怪的?道可道,非常道,道之玄妙,我翻书翻到封面都破了都没搞懂,你几句话就否定掉未免太草率了。”
      清怿姑娘愣了愣神,委屈地咬咬下唇道:“姐姐她欺负我!”
      这种告状的熊孩子简直神烦。
      我不屑地瞥她一眼,在无意对上舒谚姑娘看我的眼神后,当机立断大迈三步瞬移到张良旁边。
      “张良她她她可能要打我。”我这怎么能算是告状呢,这最多只算得上是求救。
      “南宫姑娘若心喜道家,为何会过问世间繁琐之事?”张良理都不理我,兀自提了问题。
      我怔了半晌才想明白他在说我挑明他身份一事。
      我心下默数,这已经是十四天前发生的事了,遥远到他不提醒我都忘了有这茬。
      记仇如此是想怎样。
      “并非潇儿过问。”我给了一个很无辜的表情,“无意听得罢了。若非张良先生提起,潇儿都快忘了这件事。”
      “忘了?良欲知将此事告诉南宫姑娘的人是否会忘?”
      “他不在这世上了。”从某种程度上我并没有撒谎,张良去博浪刺秦是《史记》告诉我的,它的作者司马迁都还没出生。
      “如此一来良倒是不明白了。”张良终于放下他的茶杯,侧脸看我,“为何姑娘初见良时不愿直言?”
      “我怕你杀我。”
      “现在不怕了?”张良微微扬眉。
      “现在,现在有兼爱天下的墨家姊妹啊~”我朝清怿姑娘讨好地笑了笑。
      她轻哼一声,双手抱胸扭过头去,紧皱的眉却微微松了松,噘起的嘴角亦恢复了最初的弧度。
      张良若有所思道:“南宫姑娘心思缜密,良佩服。”
      我点点头表示认可,就差骄傲地挺起胸膛接受表扬。
      “然姑娘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张良沉吟片刻启唇轻笑,“若柳家的两位姑娘是良所候之人,姑娘当若何?”
      我背后寒意顿起,往左一看,舒谚姑娘依旧面无表情全然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清怿姑娘则似笑非笑一看就是不怀好意的样子。
      而且她她她还给了个假设,如果我能活得过今天!
      我环顾四周,跟跑堂的小哥使了个眼色,他摇摇头得意地甩了甩手中那串钱币吹着小调走了,我又转头向掌柜使了个求救的眼色,他深感莫名其妙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后朝桌子努努嘴示意我继续干活。
      麻烦大了。
      冷静。
      冷静。
      冷静。
      我连续不断地对自己进行催眠,然后在空白的大脑中慢慢找回一丝逻辑。
      “张良先生所说不错,但潇儿以为比起杀了在下,张良先生另有打算。”
      “哦?”
      我凑近他低声道:“以足下博浪伏击秦皇的举动看,公子喜低调行事。一来可让敌人猝不及防间便死于非命。二来可不露真身当幕后之人,事情成了不惹人猜疑,事情败了还有后路可退。相比荆轲刺秦一举,公子聪明得多。”
      张良嘴角的弧度丝毫不变,只是静静听我往下说。
      对奉承全然免疫的人是很难对付的。
      我头疼地撑着额:“所以潇儿以为,即使之前公子真有意杀在下,现在已打消此念头。否则如何会在动手之前突然提醒在下身处险境?退而言之,公子曾言流言传得最快的地方一在驿站,二在客栈,若想杀人,不会选如此引人注目的地方。”
      “南宫姑娘记忆了得。”张良稍稍坐正身子平视我,“姑娘说得在理,不知除此之外,还有何言?”
      “公子杀我一人,不费吹灰之力,然万一让秦兵察觉了,你改名换姓藏匿在此的好大一番功夫可就白费了。刚刚寻得庇护之处,又得颠沛流离,风餐露宿,怕不是公子的打算。”
      “姐姐姐姐,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说了那么久?”清怿姑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如何知道。”柳舒谚淡淡应了一句。
      “那她到底是杀是留?”柳清怿不耐烦地一摊手低声道,“我们接了张良先生的口信,日夜兼程赶过来,结果到这来看他们聊天吗?”
      “耐心点。”
      “她们在说什么?”我看着张良。
      他沉吟片刻,耸耸肩表示不知,片刻后向舒谚姑娘举杯,颔首示意,启唇饮了已然凉掉的茶。
      柳舒谚方将茶杯放在桌上,侧脸给了她妹妹一个眼色。
      清怿姑娘讶异地张张嘴,最后不情不愿地随着她姐姐躬身朝向我行了一礼。
      “在下柳清怿,请南宫姑娘日后多多赐教。”
      我长长松口气,躬身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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