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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出谋兮阴诡 ...

  •   谢澈被韩绾半扯半拽拉到韩宫外,全然是在钟荇面前给韩绾个公主的面子,如今到了钟荇看不到的地方,实在忍无可忍奋力一抽手,神色清冷道:“时辰不早,殿下当回去歇息了。”
      “歇息?”韩绾微微噘嘴,“那岂不浪费了我三百士卒,本宫如何能做此亏本买卖让钟姑娘无故捡个便宜去?”
      “殿下有何别的打算?”谢澈蹙蹙眉方意识到韩绾有别的打算,却又不知当喜当忧。
      “无论她要找何人,皆是陈大人让她找的。你和她怄气做什么?”韩绾提高半分音调,见谢澈应不上来,神态中又添几分得意,“我们予钟姑娘三百士卒,送她一个人情,又可暗中监视,待她找到那人,再把那人扣下来,有一点损失么?”
      谢澈讶然咋舌,面露惊异之色。
      韩绾微微抬起下巴,不屑地哼了一声背身而走:“她跟你说了要找什么样的人?”
      “一个爱下棋的大夫,好像常年执着扫帚。”谢澈心服口服地紧跟上去,心下暗暗叫苦。公子让他看着殿下时怎么忘了提醒他殿下如此难管。闪念一过又顿时清醒过来,公子大抵不是忘了而是故意不说。
      “大夫?”韩绾脚步一顿转过身皱了眉看谢澈,“陈平找大夫做什么?汉王占取了那么大地盘,哪儿没有大夫?他派钟姑娘不辞千里来韩地找,这厮想干嘛!”
      谢澈见韩绾眸中跳火,不免讶异:“澈不知殿下竟与陈都尉有过节。”
      “我跟他有什么过节是你当问的吗!”韩绾被言及痛处,脸色越发阴沉,“就是他一面怂恿韩成找了个水平次次的刺客去杀潇贱婢,一面又护着潇贱婢害那刺客逃了,姬良哥哥以为刺客是我派的,生了气毁了婚约不娶我了。”
      谢澈回忆了一下张良说予他听的解释,与这相差太大,遂乖巧地闭口不接,绕过话题:“依殿下的说法,陈大人似乎很在意南宫姑娘?”
      韩绾怔了下神才反应过来谢澈口中的南宫姑娘和潇贱婢是同一个人,嘴一撇没好气道:“你到底是哪一边的,非得那么客气地喊她南宫姑娘?”
      谢澈估摸着韩绾正在气头上,只能悻悻一叹:“澈当然是殿下这边的,若我们皆喊她潇贱婢,哪能凸显殿下韩公主的地位?”
      韩绾知谢澈言不由衷,但这话说得很漂亮,她也没法再纠缠下去,只得再度冷哼一声径直往前走:“跟紧啦,待会要是跟丢了钟荇姑娘,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谢澈敷衍一笑,心下暗叹公子的人情果真不当乱欠。又不免对南宫姑娘衍生出些许同情,他只欠了一个,便被“照顾好殿下”这一吩咐折腾得毫无脾气,而南宫姑娘……
      咳,幸灾乐祸非君子品性

      西入巴蜀一路,地形大变,温湿不同,刘邦军中许多将士水土不服,韩信却显得异常容光焕发。我去找他询问诀窍时,这不知好歹的小子不好好答话,眨着眼睛反问我是不是没照顾好张司徒,在我威胁他我要去找板砖达人清怿姑娘时,又立马卖乖地请我上座:“多喝清怿姑娘的药就没事了。”
      成功说服张良喝药需要的是天时地利人和,此三者因素但凡缺一,他就会以各种逻辑满分的借口跟我玩失陪,等到药凉得没法再喝时才出现。
      而成功说服张良喝清怿姑娘的药,张仪苏秦再世都无此可能。
      “你跟潇爷说个有用的方法,我帮你相亲。”我很满意他惶然不知所措的表情,“清怿姑娘那么凶残,哪比得过那两千位佳人啊,韩将军,三思啊。”
      韩信脸色微微涨红有了愠色,皱了眉转而看我:“潇贱婢,你怎么说话的!清怿姑娘甚是温柔善良贤惠体贴……”
      柳清怿的洗脑技术可以啊。
      我安静地盯着他看,这小伙讲到最后终于意识到信口开河是不对的,轻咳一声正色道:“张司徒非首次随军而行,身体不适应当是巴蜀地段不宜人居。”
      “清怿姑娘的药不宜人喝,以毒攻毒,因而韩将军没事。”我恍然接了话,向他点点头表示感谢,迅速抽了放在桌案上的一竹卷于袖内,背过身朝他挥手作别。
      寂静片刻后又闻他一声惊叫。
      “潇贱婢你说小爷不是人!”
      我没回头,只迎向正巧朝这来的柳清怿:“生死之交,你看看他该不该管。”
      清怿姑娘当真善良,体贴地安抚一下我的情绪,温柔地一推门,万分贤惠地夺过韩信手中的酒杯:“呐,你再说一句‘小爷’?”
      我朝执戟的士卒耸耸肩表示一下对他们主将的同情,然后边看方才拿走的竹卷边去找张良。
      “楚军围城,粮草告急,适逢淫雨,援军难抵。”
      一言蔽之,不妙,很不妙。
      “凭此竹卷的墨迹,不知是几日前送到的,为安抚军心,此消息封锁得倒是成功。”张良漫不经心地以指尖在竹卷上轻划,继而一拧眉略微无奈,“子房真不知汉王如何想的。”
      “潇儿以为汉王的决定不错,你是该稍微歇一歇。张良要的东西潇儿帮你拿来了,所以啊——”我从他手中把竹卷拿回,以眼神示意摆在案上的药碗,“自觉点,潇儿还得在韩将军未察觉前把东西放回去。”
      看张良那表情我都怀疑再这样下去他要用一个人情来换“喝药赦免权”。
      如此一想不免头疼万一他真提了此要求,我该如何否决。张良的心理年龄和他的情商一般,骤升骤降,上下浮动完全没规律可寻,慨然长嗟时又觉得莫名好笑,不知此算不算复归于婴儿的一种形态。
      正神思游走着出了营,手中竹卷忽被一抽,惶然抬眼一时不知当算是幸还是不幸。
      “汉王有令,司徒染疾在身,不可通告军务扰其歇息。”陈平展开那竹卷看了看笑叹道,“南宫姑娘违令就算了,若让不明事理之人误以为你窃取军情,把你当细作收拾了怎么办?”
      “陈大人是明事理之人。”我见他没有检举揭发我的样子,心下微松口气却忍不住皱眉,“我们被围多久了?”
      “略有麻烦。”陈平并未回我一个确切的数字,脸上笑意却敛了几分,少有的正经。
      我暗自掂量下他的用词,只觉背后起了寒意,当陈平给出“略有麻烦”这样的评价,究竟会是多大的麻烦。
      “你尚未想出对策?”
      “如此南宫姑娘未免太低看平了。”他略一挑眉凝神看我,半晌才微笑道,“平有上中下三策,只是尚在犹豫当选哪策为佳。”
      这种正经不过三秒的人。
      当下我陷入十分狼狈的处境,其一因为刘邦的阻拦,信息源不够我没法知道眼下究竟是何情况,其二我对这场战役没有任何印象开不了上帝视角。只觉阵阵不祥,奈何无人解答。
      “陈都尉,如今荥阳被围粮草不济,若汉王的将士们空着腹,士气必然大跌。援军久久不至,时态紧急,这不是戏言的时候。”我竭尽所能地跟他强调这件事的严重性以扭转他玩世不恭的态度。
      “南宫姑娘以为平在戏言?”陈平闭了眼认真道,“解荥阳围,非平所虑。”
      我登时睁大眼睛,正欲继续问下去却见他以食指按唇,朝我轻轻摇头,遂闭口不再出声。过了片刻他似乎在他所谓的上中下三策中有了决定,睁了眸直直看向我:“平可信得南宫姑娘?”
      我点了点头后才意识到如此迅速地表态似乎有些过于草率,然一诺既出再收回来实在不妥,只得任此事发展下去:“所以陈都尉的三策分别是——”
      “平只能让你知道在下选的那策。”陈平摆摆手兀自转了身便往一个方向去,走出三步予我一笑,“南宫姑娘,如今荥阳被围粮草不济,若汉王的将士们空着腹,士气必然大跌。援军久久不至,时态紧急,这不是你发呆的时候。”
      我顿时有种被自己的话噎死的感觉,迈步跟上去时以三秒一下的频率偷偷朝他翻白眼。然后我又被他领进了一间挤满美人的屋子,与咸阳那次略有不同的是,这次我环顾四周都没能找到香炉君。那帮千金倒是不记嫁妆被骗的仇,见了陈平又纷纷带着笑脸迎上来,嘘寒问暖显得分外温柔,实在难以相信这帮姑娘干得出吆喝家丁把陈平打到半死的事。
      “平大人今儿来是什么事呀?”
      “小道消息。”陈平眼神往门口一送,当即有机灵的姑娘匆忙去掩了门,确保他讲说的事不足为外人闻得。
      “翌日汉王欲狩猎。”他顿了顿意有所指道,“往东门出。”
      “往东门出?”姑娘们不解何意,纷纷蹙了蛾眉娇笑着催促他往下说,“所以呢所以呢?”
      “平将此消息透得如此彻底,吕夫人怕是要找在下麻烦的。”陈平幽幽叹口气却顺了她们的意思,“若诸位可占先机于汉王面前露个脸…”
      讲到此他却突然止了声,容她们拖长语调“哦”了一声,然后开始兴奋地叽叽喳喳讨论用哪家的胭脂水粉可衬得出最好的妆容。待人声渐沸,陈平才轻咳一声让她们安静下来:“诸位已皆为尤物,若再施粉黛加以打扮,这么招摇过市怕是未走到东门便被吕夫人扣下训上一通,汉王再是怜香惜玉,亦不会为了诸位予吕夫人摆脸色,如此一来诸位便吃了大亏。”
      顿时懊恼叹息声不绝。我边配合地跟着她们一同叹息,一边看陈平如何继续往下编他的小道消息。
      “幸在,平与汉王麾下的纪信将军为友,已说服他为诸位备下些许甲胄,穿上这身衣服,必能躲过吕夫人于安然至东门,见汉王一面。”陈平讲着讲着忽而停下来,环视一下屋内的人悻悻道,“麻烦了,平误算了人数,纪将军兴许只备了一千八百件兵装,怕是会有两百人受些委屈领不到——”
      我虽搞不懂陈平为何给这帮姑娘一个穿了士卒的甲胄去东门送刘邦的机会,却看出这一招玩的是“饥饿营销”,按此理倒推回去,他希望她们出去。而他不择手段以此花招诱哄她们出去的目的,大概不会很仁慈。或许翌日纪信会因此事斥责她们?或许刘邦见到这帮女子时会气急败坏地驱赶她们?借刀杀人,的的确确很漂亮的一招,但此逻辑又有些许谬误,在时态紧急之时,腾出时间报私仇没有道理啊。我思来想去没能得出个合理的答案,遂不语,只是随着人群一同点头一同叹息。
      “若以平来判何人能穿何人不能,未免不公。”陈平有些无奈地耸耸肩,“甲胄已置于纪将军营中,谁能拿到,便看诸位的啦。”
      言罢在她们愣怔之际,他便往前将门打开,侧身让至一旁,朝我一笑:“南宫姑娘?”
      我会他意,遂佯装急切地推开挡在我身前的人欲夺门而出,前脚刚迈出便闻身后脚步声杂成一团,尖叫咒骂推搡声不绝于耳。待得那群人争先恐后冲出门后不久,我按不住心下焦躁,双手抱胸回过身看向陈平:“不虑荥阳围,虑私仇么?”
      “南宫姑娘,平不虑荥阳围,未曾说不解决啊。”他摇摇头,“不虑荥阳围,不过是因它不足虑。”
      “不足虑?!”我看他靠在门框上依旧一副懒散的模样,实在忍无可忍几步走上前,“依陈都尉的意思,私仇如此值得惦记吗?”
      “平待私仇之道,不止惦记。”他垂手抚平了衣袖上的褶皱,倏尔轻笑一声,“南宫姑娘满心不甘愿,不亦没拦她们吗?”
      “因为潇儿本相信陈都尉知道何为轻重,做事可以把握好分寸,但是现在——”我话未说完便被他打断。
      “那就一直相信下去。”
      我本来的话被硬生生卡住,一时失语只得默不作声迎着他的视线盯着他看,在看到他眸里倒映出血色夕阳的一瞬间只觉自己被雷劈中一般,僵硬地转了身望向那群嬉笑着怀抱甲胄而归的女子,双腿发软。
      不会汉王狩猎,不会有取悦刘邦,不会有吕雉吃醋,不会有甲胄空缺。
      有的只会是血色荥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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