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问医兮命危 ...
-
玉菱正替一受了风寒的妇人开方子,忽闻敲门声响,连忙加快了从药柜中配取药材的速度,待将药包好欲去开门时,却见门已被打开,那妇人怔怔地站在门旁只顾看着来人,眼睛也忘了眨。
“这是夫人所需的药。”玉菱匆忙朝张良歉意一笑,疾步步上前将药包塞到妇人手里,“天色不早了,快些回去休息吧。”
那妇人闻言才回过神,接了药道谢后转身出了药房。
“还请张司徒见谅。”玉菱无奈一笑,目送那妇人确实远去后才走至案旁,“司徒欲酌酒喝茶?”
此番谈话得久至以酒茶相待的地步?张良微微一怔随即答道:“杯水便可。”
“今夜在下约见的不止司徒一人。”玉菱苦苦一笑备杯的手一停,继而垂手将杯盘摆好后一并端上案。
“玉菱姑娘医术高明,前来求医者自当不在少数。”张良余光一扫,见着三个杯子时微蹙了眉,望向悬开的大门。
“司徒大人。”玉菱抬手按了按额,为壶所暖的指尖尚有余温,隐约缓却些许疲惫,“玉菱只怕陈都尉同你一般,不是来求药的——”
“在下每日得听南宫姑娘说上三次她的神仙姐姐如何冰雪聪明,奈何玉菱姑娘日夜操劳总是无暇,今儿有幸终于一见,果然不负此称。”话音刚落便有一声轻笑恰到好处地掐了时机接了话。
每日是个什么说法。
……“小潇姑娘是否常常畏寒肢冷?”
……“…那难道不是被张良吓的吗?”
玉菱脑海中倏然闪过昔时对话,迅速瞥了一眼张良的脸色,暗忖初闻此话觉荒诞不经,现在看来似乎也有几分道理。深深倒吸口凉气后挤出一个微笑走上前掩了门将人迎入屋内:“想必是司徒去了韩地,潇儿姑娘闲得发慌才如此口不择言,不经思量才胡乱同陈大人说话。”
“玉菱姑娘如此自谦——”陈平毫不客气地入了座,举了杯轻抿一口后扫了玉菱一眼,视张良若无睹。
“都尉大人亦知玉菱少有闲时,今夜有空见得二位,便长话短说,勿再言及此不足道之事了?”玉菱只觉那笑意不容直视,稍一侧脸转向张良道,“司徒大人,此事不容耽搁,恕玉菱擅自作了决定,请陈都尉同来议事。”
“玉菱姑娘向来知何为轻重,在下着实感激,敢请言之。”张良点点首举杯抿茶,亦视陈平于不见。
那么谁不知轻重。
此般言语她尚能听破,当陈都尉听不出吗?!这两个人开口不善,句中带刺像小孩拌嘴就算了,但如此互相不直视的样子,这稀泥要她怎么和。玉菱强忍着扶额的冲动,忍不住向左右各看一眼,最后没什么表情将目光停留在眼前的茶盘上,心下恍然为何萧大人在听闻她的决定后如此执着地建议她向吕夫人借一茶案来摆着。
这样才有眼睛能看的地方啊。
“自司徒大人出行韩地后,潇儿留于此静养近一年之久,血色渐愈,面色大为转好。在下替她诊了几次脉,平稳有律,本以为再无大碍。”玉菱顿了顿,依旧直直盯着眼前的茶盘,铁了心不去看两人的表情,“然不久前,清怿姑娘携韩将军归来,她的病症又显,此一昏,长至一天一夜。我怕她胡思乱想,便强颜骗她只是亢奋过度,多歇歇就好了——”
“玉菱姑娘口风如此之紧,在下亦是于那时才得知南宫姑娘背后竟藏着这么个秘密。”陈平伸手取壶把了柄将茶注满杯,本欲放下茶壶,稍一停顿又顺带将张良面前的空杯给添溢了,“虽知道的晚了些,平总算明白为何她未再被逼着往那酷寒之地。张司徒向来怜香惜玉,终是动了恻隐之心见不得南宫姑娘忍受饥寒之苦。”
“潇儿未曾见过雪,欲随子房往韩地一见,不曾相逼。”张良看了溢出杯沿的水,拧了眉嘴角却向上一掀化出一几分不解的笑,“只是子房有一事不明,都尉为何会以为潇儿做事情,是有人在逼她?”
玉菱伸手从随身挂着的香袋中掏了一药草放入嘴中,嚼得辛辣之味弥漫口中,以确保绝对的清醒。
“确是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陈平顿了顿,似笑似叹地幽幽一语,“不曾料得南宫姑娘明大义到此般地步,能视杀父之仇于不顾。”
玉菱见张良脸色微白,知不能容形势再这么下去,连忙咽了含在口中的草叶,佯装发怒倒竖柳眉,倾身上前抬手轻拍茶案:“今夜两位皆是玉菱的客人,客随主便,可否容在下把话说完?”
“失礼。”此次倒是不约而同的默契。
玉菱松了口气正襟危坐道:“玉菱闻舒谚姑娘说过,张司徒幼时在韩地曾与一棋客对弈,赢了他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不知可否借在下看看?”
张良微微一怔,而后抬手解了脖间红绳的结,取下那塞着红纸的小瓷瓶递予玉菱。
玉菱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细细端详片刻后脸露一丝喜色:“此物不当人间有,司徒大人怕是真的逢上了世人口中的赤松先生。有此起死回生之药,潇儿姑娘必可脱险。”
“玉菱姑娘既是许久前便闻得舒谚姑娘所说之事,为何不早说?”陈平瞥了瞥那瓷瓶,不免有几分后悔把钟荇往韩地派了去,转念一想又觉奇怪若事情如此此般玉菱哪有找他来这的道理。
“玉菱的确尚早便闻知此事,之所以久久不曾动此物的主意,是因为其灵性太强,非不得已,不可用。若玉菱未猜错,司徒大人遇见那棋客前,可是体弱屡屡染病?”见张良沉吟不答,玉菱心下又有几分确定,轻嗟一声,“而后却无故疾病脱身,若有神助?依玉菱之见,司徒大人可久不染疾,是此瓷瓶中的灵药之用,一旦失其庇护,后果何然?”
不待张良回答玉菱复道:“物以稀为贵,医者制药,越是灵丹,制得越是少数。然玉菱以为那赤松先生既如此好下棋,制出的药应当不止此一瓶。眼下上策,当是将那瓶中的药分出些许来,护着潇儿姑娘的心脉,亦不至于使司徒有碍。另则烦劳陈都尉即刻动身,寻得赤松先生,赢他一局,换他一瓶价值连城之物。”
“麻烦大了。”陈平轻轻倒吸口凉气。
“麻烦……?”玉菱蹙眉,满是不解。
“在下‘即刻’得过早,已遣钟荇姑娘往韩地将赤松先生押回……”
“押回…?”玉菱失笑,有些不安道,“赤松先生本是心高气傲之人,都尉此般若是惹恼了他——”
“那药便再别想到手。”陈平略微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忽而扬首眸中一亮,微一扬唇道,“谢澈小公子,莫不是恰在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