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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是非兮众口 今夕何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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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何夕,陈平都投汉了。我不觉睁大了瞳孔,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潇儿怎么一个劲儿看着平不说话?”陈平扬了眉伸手在我眼前轻轻一挥,满眼笑意。
我猛地回过神,立马抽回压在他臂上的手:“在这儿碰上平大人潇儿很是惊讶,以为自己精神恍惚走眼了。”
“平闻潇儿身体欠佳,心下不安,自当前来探看。”他轻叹一声垂手于身侧,“又听汉军将士说潇儿每日可闲逛的时间不到三时辰,可会闷得慌?”
这人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在心里狠狠点了点头,然后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劳平大人牵挂,潇儿一点都不闷。”
“哦?”陈平对我的回答置之一笑,“平以为潇儿未说实话。”
“哦?”我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太明白我的表情包哪里出了问题,“敢情赐教?”
“世间能将‘不闷’二字说得如此咬牙切齿的,怕是只有潇儿做得到了。”陈平笑着耸肩,“平远自楚营来,潇儿就不尽尽宾主之宜?”
我被他这么一说顿时有点懵,不知道历史上的陈平投汉营是真的经历了几个来回,还是他又在忽悠我。
无论我的猜测是哪种,我还不得不装作我不知道的样子任他忽悠,潇爷甚心塞。
“好啊。”我望了望天色见夕阳渐沉,抢先开口决定先发制人,“潇儿知一处酒馆,其酿纯正,平大人可愿赏脸?”
陈平尚未答话,神仙姐姐手中竹卷一摔榻上,侧目看我淡淡道:“潇儿,你是嫌扎的针少吗?”
“神仙姐姐,贵客远来,应当以礼相待嘛。”我背后一抖,立马跨了门槛疾走过去抱了抱神仙姐姐,在她耳侧低声道,“潇儿只说其酿纯正,没说我要喝呀。陈平上这儿来就是找麻烦的,此刻好歹潇儿还可以心有警戒相应对,若退而避之,下次他若要折腾出什么事,我连提防都不知提防。”
玉菱蹙眉沉吟片刻,最后还是叹口气放行:“你自个儿小心点。”
我提腰朝她晃了晃系在腰间的辟邪娃娃,引她无奈一笑。
用餐之时气氛异常和谐,一切进行得出乎我意料的顺利。
陈平有问必答,坦荡荡地说了我想知道有关楚营的一切事宜,至此我有九分把握他投汉营之事已定音。秉承着公平性原则,我告诉他一些有关汉营的事务,以便他承接都尉的工作。
直到杯盘狼藉我们打算结账离店,我跟他说“贵客远来,当尽宾主之宜”,然后将饭钱结了。陈平没跟我推辞,而是低声笑问我已敛了多少财。
“至少请得起这顿饭嘛,平大人不用有很大的负罪感。”我稍稍掂量了一下这个问题,觉得今晚这顿饭耗费的资金估计会导致我买房时少买上一平方米,一时心有点痛。
“可平还是很饿。”
明明点了那么多菜!我惊愕地看他一眼,话还没说出口就适时止住。这句话说出去的结果十有八九是换回他一个委屈的表情和一句“多为南宫姑娘所吃”或者杀伤力更强的话。然后我就会在惭愧和自责中再度烧钱消除他或真或假的饥饿感。我尚未脑补完,忽闻隔壁桌一人轻轻拍桌高声囔道:“这可不正是陈都尉!”
坐在他身侧的人急忙拉了他让他安静,店中交谈甚欢的众客皆不约而同地放了筷子侧目朝这看。
“灌婴将军记得在下,平实感荣幸。”陈平起身,朝两人各一行礼,“周勃将军。”
周勃神色有异地礼节性点了点头,又与灌婴低语几句,不料后者接着酒劲冷笑一声,拍了桌霍然起身:“老子就是说了怎么着!怎么着!”
掌柜赔着笑脸上前去劝却被他一把推开,直直撞上柜台,“哎呦”一声捂着腰。
我看他那么痛的样子,有点后怕地收回已然迈出的一只脚。
“灌将军!你喝高了!”周勃越发急了,使劲把灌婴往后拉。
“老周你别管我!我醒着呢,醉的是汉王!把共生死的哥们忘光了,尽收些不干不净的人。”
我看他盯着陈平骂得唾沫四溅,心中一阵不详的预感,立马以眼神示意门口:“时辰已迟,我们走吧。”
陈平虽没答我,却迈步向店门以行动证明他认可我的建议。
然而陈平可劝,灌婴却一根筋到底,一个箭步抢在前头,强行堵了店门。一脚踏着门框,一手按着腰间佩剑,瞪了双目朝看傻了眼的食客们大吼一句:“看什么看!跟这事儿没屁点关系的还不快滚!”
片刻之间方才还熙熙攘攘的酒馆只剩下五个人。周勃拦不住灌婴,只得万分尴尬地朝面色发白的掌柜赔不是,没安慰到他反给他添了一丝惶然。
我见陈平神色自若信步缓行,便一声不吭地跟着他往门口走,灌婴却未像之前那般放下脚让人过去,反倒一转手腕剑锋向陈平。
陈平脚步一停,我也跟着停。
灌婴愣了愣神剑锋回指他身后夜色客客气气道:“小潇姑娘,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惊扰到你灌某先给你赔个不是。快快回去歇息吧。”
言下之意再清晰不过。
我虽不知他与陈平有何过节,却深知此刻我断不能走。
“将军何必多礼。”我摇摇头朝他一笑,“潇儿知道灌将军一向豪爽直爽,见不得姑娘人家受委屈,然陈平大人与潇儿是旧相识,今他投奔汉王麾下,潇儿做东请他一席之宴,亦是尽尽宾主之宜。”
我千辛万苦地创造了一个很平滑的阶梯给灌婴下,只要他顺着我的意思把他发怒的原因解释为大男子主义爆发,这事就可以漂亮得画上句号。但这位灌将军懵了一会儿后没半点领悟到我的意思,没领悟到就算了,他还诚实地摇了摇头:“小潇姑娘,灌某不是指这事。”
我干笑一声不问他指的是什么事,却也不顺了他的意思出去。
“如此说来,定是平有何越礼之举惹将军不快了?”陈平微微一叹,“平久闻两位将军盛名,初从楚营来,本欲请二位多加指点关照,怎知天意弄人,还未来得及请教,便让将军生恨。”
灌婴朝地“呸”了一声,冷笑着抬了剑:“陈大人初投我军便受汉王封都尉,想必是志得意满,有何好向余等鄙人讨教的。”
“将军原是指这事。”陈平会心一笑,“平在项王处任都尉职,想必汉王通晓军务,深知所任军职不同,办事效率不同,故准平在初来汉营时仍任都尉一职。”
讲话就讲话,还暗讽人家不懂军务,这说话风格实在是很陈平。我正心下吐着槽,不料灌婴愣了半晌竟也听出了陈平的弦外之音,一时恼羞成怒,借着酒胆拔了剑就要往这砍的架势。
“将军且慢将军且慢!!”我急忙朝他摆手,移步上前奋力压下他的剑柄,“将军可否给潇儿个面子,凡事待明日再说?潇儿知将军向来体恤我们姑娘人家,现夜已深,若将军扣下陈平大人,潇儿岂不是得孤身一人摸着夜色回营,那多危险是吧?”
“小潇姑娘你是不知道啊!”灌婴见我也挡着他,急得直指陈平,“这个人才危险!”
你知道他危险你还这么作死,将军你为何不往自己脖子上挂个“我是智障”的牌子,我正满脸黑线便又听他高能一句。
“他就是一介盗嫂受金之徒!”
一瞬间酒馆变得死寂,周勃劝掌柜的声音都消失殆尽。
原来这句评价的原作者是你啊。我略微傻眼地看着灌婴,他见我震惊,还颇为得意地向我重复了那四个字:“盗嫂,受金。”
“平没有!”在我意料之外,陈平未如以往镇静,而是下意识眸色一沉脱口而出。
“汉王麾下多少阳武城的千金都这么说了,铁证如山,你有种找她们当面对峙去!我灌婴立马割了头给你!”
阳武城的千金们还说她们亲眼见张良半夜受邀至天宫饮酒呢。
我撑了撑额实在有点听不下去这个血腥的flag:“灌将军当真误会了,潇儿亦是阳武人,与陈大人相识甚久,知其品性,绝非阳武千金讹传那般。”
“小潇姑娘……你是阳武来的?”灌婴迷茫地眨了眨醉眼,盯着我看。
“对对对。”我点点头看了陈平一眼,“陈平大人生得美如冠玉,很受那些千金纠缠,他屡屡推脱,便遭那些千金嫉恨。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们女子有时感情一冲动就会搬弄是非,她们十有八九是气不过,便以讹传讹,久而久之才有了此番言论。望将军明察。”
灌婴一时有些尴尬,打了个酒嗝,讪讪一笑收了剑,捂着头晃晃悠悠地走至掌柜旁,向他赔礼道歉。
等等他若要道歉不是应该向……我稍一怔,而后轻轻扯了扯陈平的袖子拉着他往门外走:“灌将军喝高了,平大人我们别理他。”
一路上陈平都一声不响地任我拖着走,直到将至营门他突然站住脚步,语气飘忽地来了句:“潇儿信平”
我一时判断不出他这句话到底是疑问句还是反问句还是陈述句,愣了半晌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回了他一个“信”字,让他自个儿去琢磨我的回答是疑问句还是反问句还是陈述句。
“为什么?”他沉吟半晌神情少有的茫然。
我想来想去觉得能给出的答案不是太矫情就是太复杂,揣度片刻干脆挑了个简单直接的:“因为你是好人。”
显然我的这个答案对陈平来说太垃圾,因为他听完后就站在大营门口开始大笑,待笑累了才倚在栅栏上一边摇头一边语气嘲讽道:“你怎么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
“舒谚姑娘曾跟潇儿说过,下棋时需得看清棋盘几步之外的招数,看得越后的越是路数高明的人。”我定定地看着他,心中竟有一丝莫名的悲凉,“潇儿可看得出所有棋子的走向,他们的好坏,他们的结局。”
我正在想自己这话是否逼格太高超出了陈平的理解能力范围,便闻他一声哂笑:“潇儿看得到自己的吗?”
我蹙眉望他,默然不知所答。
“若你连自己的都看不清,如何看清别人的?”陈平顿了顿侧脸朝我笑道,“潇儿需得记牢了,平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