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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欲退兮无路 踏雪不敢相 ...

  •   踏雪不敢相信那个蓝衣女子竟未出现在迎他们归来的人群中,它认认真真地看了好几次,最后垂了头不再看人群。
      “子房啊!你可算是回来了!”刘邦大喜着奔上前,身后一群文官将士皆纷纷围上恭贺,“传令下去,备宴!备宴!”
      张良脸上的微笑恰到好处,既无骄兵之凌然,又有胸有成竹之镇定,一时士气大振。
      萧何始终觉得那笑容哪里有点不对,思量再三还是忍不住唤了一句“子房”。
      张良摇摇头:“子房乏了,萧大人有事相问可否待得明日?”
      玉菱甚是惊讶张良会与萧何说出这番话,眉黛微蹙侧脸看萧何,后者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子房,听一句话的气力还是有的?”
      张良虽心烦意乱,但闻得萧何此语气不同常时温和却有几分凛然,于是十分识趣地朝萧何歉意一笑:“岂有不听之理?”
      “方才小潇姑娘还在这。”萧何语气淡淡,意有所指地抛了一句后又适时收住。
      张良怔了一下,拧起眉欲听后文,萧何却不再说下去,轻咳一声转而朝玉菱道:“你若喜舞乐,可于闲时向水婧姑娘请教。”
      玉菱僵硬而乖顺地点了点头。她连舞乐是什么都不甚清楚,未曾接触,又谈何喜欢。萧大人莫不是记错人了?正满心疑惑,忽见张良如梦初醒般言谢后转身而去,越发不解:“大人,张司徒谢你什么?”
      “当局者迷,适时引他至局外看看,事情的脉络便清晰多了。”萧何轻叹一声。
      “大人叹什么?”
      “引子房至局外,萧某便随他一同入了局,若想再看清此事,只怕难了。”
      玉菱未能参透萧何在说什么,有些迷茫地看向那个正与谢澈相谈甚欢的女子:“还有局外人吗?”
      萧何耸耸肩表示不知,一想咸阳城内尚有一堆事务未处理,便头疼地按了按额角:“庆功宴萧某便不去了,烦劳你替在下向主公说一声,再让曹参宴后来一趟,余有事问他。”

      我回营的时候,吕雉正立在门口出神地望着远处那帮人马,见我回来满脸的诧异:“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知道他们安然归来就好了,夫人不是也没远迎汉王吗?”我耸耸肩欲掀帐而入,抬了手却被吕雉一压。
      “这如何能一样。”她失笑,继而一本正经地教导我,“我未迎汉王,是心有不甘对他贰其行的报复,你胡乱学些什么?更何况汉王薄情,不会将此小事记在心上,然张司徒心思缜密,与汉王不是一种人,你还是趁早想想该如何向他解释。”
      “潇儿同张司徒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摇摇头将戚姬房中拿到的玉镯交到吕雉手上,在她怔神之际顺势推开她的手进了营,“潇儿乏了,夫人有何事欲问,可否待到明日?”
      “站住。”吕雉摩挲着手中玉镯,硬是压下心中一堆问题随我入营,“此玉镯之事,你何时同我解释都不碍事,但今日夫人需同你说一句,听或不听,我不逼你。”
      “夫人请说。”我见她脸色不佳,一时有点怂,于是停了脚步乖乖听她说。
      “把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是谓不智。不战而降,是谓不勇。”她悠然将那散着柔光的玉镯套入手腕,扳过我的肩膀面向她,“你听明白了?”
      “谢夫人赐教。”我叹口气避开她手往后退了一步,“然不是潇儿的东西,潇儿不能碰。”
      吕雉未料到我会是这般反应,怔愣一下蹙了眉声调提了几分:“东西是谁的,未到最后你如何妄下断言?!”
      “此玉镯是汉王送吕夫人的,它虽在戚姬手中待了一会儿,终究要回到夫人手上。”我摇摇头,“定局之事,天命难改。”
      “哦?天命?”吕雉抿了抿唇忽而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潇儿,那你可看好了,天命能不能改。”
      我闻她声色有异,下意识抬眼看她,便见吕雉脱了那玉镯狠狠往地上一摔,但闻哗啦玉碎之声,圆润的环形物断成两截。我呆呆看着那地上碎了的玉镯,蹲下身却又不知当不当去捡,正踌躇之际听得吕雉略微颤抖的声音从我上方传来:“我命由我,何信天命!”
      不等我反应,她便甩袖而去,掠过我时带起的一阵凉风除了芷草的馥郁,隐然添了一分阴鸷。
      张良入营的时候我正半跪着用纱布粘镯子,一个那么漂亮的镯子被摔成这样实在有点可惜,而且这是刘邦送她的礼物,而且为了哄刘盈我找这个镯子时还被床板卡了一回。思至此我才意识到我还没把药上了,然后越想越觉得后背发痛,心下一阵腹排,一言不合就摔东西,吕雉算不算踏上黑化的正轨。
      “子房来。”张良半跪下身伸手欲拿我手中的镯子,我怕边缘太锋利会割到他的手,潜意识捏紧了往后一缩手,只觉得按着玉镯两端的指尖一疼,而后触感多了一分滑腻。
      HP-100。
      我脑子里跳出一个有点丧病的信息框,匆忙朝他道了句“不用了”
      不料讲完一句发现有点尴尬,于是又弱弱添上一句:“这种事情是女孩子做的,张良先生你虽然长得有点像女的,但是……”
      意识到气氛地从尴尬转到了阴沉后,我立马闭了嘴,尽量用诚恳的表情告诉他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并且我在心下暗暗发誓如果他再这样盯着我看,我就把这个黑锅甩给刘邦或者陈平爱谁谁,普天之下觉得留候如妇人的又不止我一个。
      “你叫我什么?”直到听了他的问题,我才发现我们的关注点好像不在同一个思维维度。
      “啊?”我愣了一下,“张良先生……”
      张良表情空白了一下,然后慢慢凑过来,我惶然往后挪了挪:“等一下等一下先听我说!”
      然后我把这个玉镯的来龙去脉跟张良讲了一遍,他一直没什么表情地听我说,直到听到我被卡到床底下时实在忍不住一笑。我被他一笑心下倏然放松好多,于是警戒心大大降低,长松口气。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大抵是可以做反面教材的。我神思游走着正为自己转移话题的智商点赞,蓦然偏首发现张良不知何时不声不响地靠过来,而今距离已短到我可以看清他有多少根睫毛。
      我望着他看,脑子里想的却是丧病虐我千百遍的物理题,如果一个醉酒司机为了避免丧命车祸,刹车距离最短不能低于多少?
      如果这个司机很清醒没有醉,刹车距离可以短之再短,只要他有足够的理智在车祸发生前果断弃掉他的车,抽身而退。
      一点点擦伤,一点点掉血,都不至于丧命。
      但是如果他已经醉得醒不过来,已经失了理智舍不得丢掉他的车,那就是另一个命题了。
      把理科题用文科的辩证分析来解,你就说虐不虐,虐不虐。
      我眨了眨眼找回神智后往后大退三步与他拉开一段距离:“潇儿有一事坦言,能从宽么?”
      张良颔首示意我往下说。
      “潇儿说的生死皆相随不是真的,是为了让张良可以开心一点地去赴宴,这样你活着回来的几率大一点。然后我就可以把人情还掉,再没有欠你钱一样的感觉。”
      “开心一点?”他定定望着我,半晌一抿嘴道,“潇儿如何抉择生死是你的事,与子房有何关系?”
      我喉咙一哽木木看着他不知如何应答,讲出这种话我已是怀揣壮士断腕的决心,都已经脑补好了他会如何愤然,我们会如何恩断义绝,哪知道他居然可以从容应对还丧尽天良地补我一刀。
      “你说你是不是小心眼的人?”张良倏尔轻笑一声,趁我发愣将断了的玉镯从我手中拿走,“说好的不疑,潇儿可是忘了?水婧姑娘是子房的家族世交,今鸿门偶遇,子房未认出她,她却冒险言及险峻形势,难在楚营久留只能来投汉王。子房为避嫌都不敢与她同马,硬是让陈大人备一匹马予她,早知归来之时潇儿不来相迎——”
      “你就与她同马?”我脱口而出。
      “你紧张什么?”张良将那断了的玉镯放在桌案上,才偏过头笑着看我。
      “我我我没没没紧张!”一连串结巴后我捂着发烫的脸内心开始炸,把割袍断义玩出这种效果我是不是应该冲出营随便找棵树自挂东南枝。
      “潇儿随子房一行,见过那么多美人,为何偏偏对水婧姑娘起了戒心?是以潇儿看来她之貌美举世无双,还是因为今昔非彼时,此刻任何美人出现,潇儿都会不悦?”
      一失足成千古恨,不经过大脑就说话引来的后果要多可怕有多可怕。我偷偷瞥了一眼营内的镜子,看到了自己的脸红得快和辟邪娃娃一般,果然出来混还是要还的。
      “若是前者,子房与她保持三尺之距;若是后者,子房不与天下美人说话便是。这样,可否换回潇儿生死相随?”张良敛了戏谑的神色,一脸认真。
      我盯着他清冽的双眸看了好久,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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