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侯门客（重修）》一片桃花林

54、良禽兮择木 钟荇是个特

　　钟荇是个特立独行的姑娘，自父母见背后，尚未满戴孝期，便陆续有人前来相劝她趁姿色尚在时找户人家早早嫁了，以免独身一人受苦。
　　钟荇看着那些一心从中捞利的媒人，蹙了眉却没说什么。
　　隔日媒人再来时，只发现房屋空空，费心打探才得知这姑娘连夜投军随自家表兄去了，惊讶之余又暗忖钟荇会因吃不了随军而行的苦头，过了几日自当回来。
　　而她一待就是三年。
　　身为楚营之将，钟离昧并未动用私权私下照顾钟荇，反倒屡次当着众人的面毫不客气地训斥她的不足，甚有刁难之意。
　　虞姬见之不忍，遂说服项羽命钟荇至范增麾下，免些筋骨之劳。钟荇太是沉默寡言，因而在范增身侧待了三个月后，后者才无意发现自己的随从中竟有如此坚韧的小姑娘。
　　一个姑娘人家屡屡天未亮便开始练剑的行为为军卒所惊叹赞赏，范增便试着与钟荇谈话，以探其虚实，结果发现钟荇见识深远，甚至高于营中些许将领，大喜之余便撤了之前的管事，让钟荇独当一面管理营中家眷琐事。钟荇领命后随即立了规矩，定了赏罚，一一讲予那些家眷听后便开始实行，因裁决公私分明，未过几日遂将所有人治得服服帖帖，军心亦因此稳定不少。
　　至此钟荇于楚营军士心中的地位高了许多。
　　钟离昧不同其他人一般向钟荇表示祝贺，只是将其召来，说了一句：“勉之。”
　　钟荇点头允诺，行礼，告退。
　　不卑不亢，举止之间甚有大将之风。
　　虞姬连连摇头，嗔怪钟离昧对钟荇太过严苛，而钟离昧只是无奈一笑，不多作解释。作哥哥的不手软也就算了，作妹妹的心中如何能不委屈不怨恨？虞姬不解，便哀求亚父相告。
　　范增悠悠叹了一声“这才是钟离将军的柔情所在，虞姑娘体会不到无妨，钟姑娘心领神会便好。”，见虞姬依旧不明白，亦摆摆手示意多言无益。
　　钟离昧并非谦逊之人，性子中有一骨莫名的傲气，出于对范增的敬重才在出军打仗前，听些钟荇的建议，而赢下多场战役后便不免相信这位表妹的卓见。
　　但于他眼中钟荇做事太过谨慎，少了一分男子有的大气。
　　陈平初来投奔时便给钟离昧留下了很好的印象。身为武将，除亚父外，钟离昧对别的谋士少有敬重，只认为他们只是一群高谈阔论之徒。
　　相比之下，这个白衣人给钟离昧的感觉很易于亲近，这个人不会仗着自己看过几本兵书便口若悬河地夸夸其谈，而会在他们相见时恭敬地躬身行礼地称呼他为钟离将军，然后静静地聆听他对战事的分析，并时不时地点一点头回以只言片语。
　　钟离昧十分欣赏这个年轻人，在将其推荐于亚父前随意跟钟荇一说，岂料后者刹时变了脸色直道“哥哥不可”。
　　钟离昧诧异之际又心下不满，皱了眉让钟荇道个所以然出来，后者蹙着眉想了半天只言此人不足信。钟离昧再三追问，见钟荇拿不出丝毫证据，心中暗叹果真钟荇虽远见高于常人，有时难免疑神疑鬼说出些妇人言语，尚需磨练。思至此便摆摆手示意此事无需再议。
　　钟荇无奈，只得继续在范增麾下做好分内之事，并在陈平亦归入范增麾下后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凭着直觉，她知道陈平是个危险的人，只是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而讽刺的是这个人的危险恰在于他做事不留丝毫证据于别人。
　　她周围的所有人都纷纷赞赏着这个人如何温良恭俭让，如何博学谦逊，如何体贴周到。但说的人越多，她越是笃信的同时，亦越是不安地怀疑。
　　钟荇探不清虚实，因而刻意与陈平保持距离，而后者似乎知道她的排斥，纵官居卿一爵后并不轻易安排她做事，未曾为难过她。
　　时光迁移，钟荇对陈平有所改观，不再劝钟离昧对这个人避而远之，甚至请缨接近谢澈以探刘邦军情。
　　她差点就信了陈平对于楚营的忠心，直到沛公先破咸阳，项王勃然大怒发兵鸿门的前一晚，才冷汗直下地发现这个人眼中，没有绝对的忠诚，只有绝对的利益。
　　他的语调甚有信服力，所说之辞甚是不容辩驳，钟荇越是胆寒。
　　她看着项伯心悦诚服地告退而去，下意识地垂了头连看那个白衣客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总是夸赞他的计策高明，却忘了到底怎样一介人才能思此阴谋，以及一旦他心生反叛之意，后果何然。
　　“钟荇姑娘。”她闻声身子微微一颤，抬了首，对方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平知道你向来提防在下，屡劝令兄误与在下交好。”陈平顿了顿，“然令兄真诚相待，平亦不是无情之人。若有一日平当真投了汉王，望二位随平一同去，以免来日以仇敌的身份相见。”
　　钟荇深吸口气冷笑道：“陈大人深知哥哥品性，何须假意相劝！”
　　“令兄忠于项王却不识时务。”陈平摇摇头，“姑娘远见非凡，想必知楚营军士表面亲和，实则已有缝隙，若真有一日不能留，走当为上计。”
　　“明是背楚向汉，倒是被你说得一副不得已而为之的模样！”
　　“良禽择木而栖，智士择主而侍。”陈平叹惋一声，“若钟姑娘不明白此道理，恕平不再相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