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侯门客（重修）》一片桃花林

12、欲去兮无门

　　“司徒大人万万不可再和她说话。”
　　“我压一百金，小潇她明天就能陪我去山崖后端听我吹笛子。”
　　“潇贱婢，你可是说好替小爷我安排相亲呢。”
　　“南宫姑娘，阳武城的桃花开了。”
　　我深吸口气，缩回搭在门栓上的手，回头望了眼停箸不食盯着我看的客人，以及面面相觑的下邳三艳，揉揉太阳穴拿了抹布继续干活。
　　掌柜有些担忧地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很诚实地告诉掌柜我听到了四个人无比空灵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掌柜的耸耸肩：”所以呢？“
　　我撑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发现很难跟掌柜的解释清楚，毕竟这四个人讲的话丝毫没有逻辑。
　　唯一可以推论出的是他们都在讨论一件跟我有关的事情。
　　第三个喊我潇贱婢的是哪个不知好歹的小子，等姑奶奶把你吊起来用鞭子抽。
　　“小潇，小潇？”掌柜伸手在我眼前挥挥，将我拉至一旁，“你就是整天胡思乱想心不在焉！快去劝劝清怿姑娘，她快把咱们店的瓜子嗑光了。”
　　“掌柜的，那只是一盘瓜子而已。”我瞥了瞥正在边往嘴里扔瓜子仁边喜笑颜开的清怿姑娘，有些于心不忍，“没了就让跑堂的去买呗？”
　　掌柜的架起算盘拨弄几下，心疼地囔道：“那样我们就会少一两银子！跑堂的走了就没人招待客人，客人就会生气，客人如果生了气——”
　　“潇儿去买。”我及时阻住他无休止的脑洞，指指依旧在用餐的食客们，“趁现在他们还没吃完。”
　　掌柜的犹疑了一下，将我推搡出店门：“去去去，给你两个时辰，迟了一刻回来，罚你一分工钱。”
　　我乖乖点头，前脚刚出门槛便听身后舒谚姑娘不紧不慢地叫了一声。
　　“慢着。”
　　我脚步一僵，转了身看向她：“姑娘有何吩咐？”
　　“家妹初至下邳，对城中事务甚是好奇，姑娘若不嫌弃，可否带她随处转转，开开眼界？”
　　柳清怿立马放下呈着瓜子的碟子，蹦跶着走过来，笑意盈盈地挽过我的手点点头。
　　“好啊好啊。”
　　我向掌柜抛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掌柜大义凛然地几步走至舒谚姑娘面前：”这位客官，小潇她是奉在下的安排去买瓜子，两个时辰内就得回来，否则就会误了——“
　　我都还没来得及为他的发言鼓掌，张良拿出的钱袋便让掌柜的话戛然而止。
　　“误了清怿姑娘开眼界的大好时机怕是亦非店家所愿？“张良将那钱袋轻轻向前一推，袋中钱币碰撞而发出清脆的声音让掌柜为之一振。
　　“这话说得在理，在理！”掌柜的乐呵呵地俯身上前，将钱袋往衣袖里一拽便朝我挥挥手，“去去去，带这位姑娘转上一转。”
　　“但是掌柜的我——”
　　“砰。”
　　面对紧闭的大门，柳清怿扯了扯我的衣袖：”你刚才想说什么没说完\"
　　我摆摆手朝她一扬眉：”你敢跟潇爷走，也算你有胆量。“
　　柳清怿茫然地拧起眉：“本姑娘自…自然有胆量！为何跟你走便是有胆量？”
　　“朋友，听说过路痴吗？”我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跟着我走，是回不了这客栈的。这样你姐姐就有了丢下你跟张良私奔的机会。“
　　“你别胡说八道！”柳清怿大惊，愤然一拍我手急道，“家姊才不会丢下我，再说了家姊与张良先生如何能是这种关系！”
　　“你太年轻你不懂。”我看着被拍红的手背，越发下定决心把清怿姑娘策反，拉入我方阵营。
　　这姑娘的攻击力太高。
　　“你你你把话说清楚！”柳清怿越发蹙了眉催促我往下讲。
　　“方才你姐姐想让你长见识，是谁二话不说直接扔了钱袋啊？”我循循善诱。
　　“这最多只能说明张良先生慷慨！”柳清怿摇头表示不服。
　　“当今天下大乱，你真当人人都是雷锋乐于助人啊？张良他跟你家姊的关系肯定非同寻常。与其跟着我瞎逛再也回不了这客栈，不如待在这盯着他们，我去买了瓜子回来再和你讲讲一路趣闻乐事？”
　　我趁她犹豫思索之际立马要走，不料刚迈出一步袖子又被抓住。
　　“还是不对啊小潇，照你的说法你不认路，那你去买了瓜子……如何能再回来？”
　　丫的我压根就不想再回去啊。
　　都用算盘砸了刘邦的脚我还回来做什么。
　　致力于开发张良表情事业吗。
　　我叹口气实在站累了，便坐在客栈前的台阶上45°仰望她。
　　“那这样好了，清怿姑娘你去转一圈顺便把瓜子买了，回来时把路上所见所闻告诉我如何？我坐在这帮你盯着你姐姐跟张良。”
　　“不要。”柳清怿坚定地摇摇头，伸手拉我，“我们一起去买瓜子，我相信家姊是不会丢掉我的。而且张良先生身有婚约，家姊才不会是那种人。”
　　我接受着巨大的信息量，难以置信地盯着柳清怿：”张良有婚约他不去把亲给成了买套房好好过日子，整天待在这客栈他神经病啊！“
　　柳清怿神秘地压低声音：“我悄悄告诉你……你不可以告诉别人啊。”
　　我难以抑制那颗八卦的心，迅速点点头往一旁挪了挪腾了个位置给清怿姑娘。
　　“传闻说张良先生的未婚妻是韩国的公主殿下呢。”柳清怿欣然坐下，理理衣摆向我凑近些。
　　“公主他都不要？那公主长得是有多丑”我倒吸口凉气。
　　“不丑不丑！”柳清怿连连摆手，“我九岁时有幸见过她一面！韩公主虽年幼，却已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而且啊，韩王管教得严，韩公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深受韩宫上下爱戴。”
　　“好苏的设定……”我喃喃一句。
　　“什么？”清怿姑娘不解地看我。
　　“啊…继续，她有什么弱点没有？否则放着这么一个才艺双全的美人胚子不娶，张良他是眼瞎还是怎么的？”
　　“嗯，背后言人坏话不好吧。”柳清怿迟疑了一下。
　　“清怿姑娘，你都不知道我多久没人陪着聊八卦了？说吧说吧，讲完了潇爷就把你当生死之交了。”我被她吊了胃口，兴致盎然地怂恿她往下说。
　　“真的假的，当你的生死之交也太容易了吧……”清怿姑娘怀疑地看我一眼，最后还是松了口风，“好像是因为她仗着公主的身份，脾性有些乖戾，又整日缠着——啊小潇！我们太傻了怎么能在台阶上睡着呢。”
　　“睡着？”我深感莫名地看她，见她方才还神色飞扬的脸已经处于半扭曲的状态。
　　低头一看台阶上的光影。
　　我们背后的客栈门处于大开状态，中有一人影。
　　“啊呀这样挡着掌柜做生意不好的不好的。”我捏紧她发冷的手，浑身一抖，“来吧我们去买瓜子吧。”
　　她显然被吓到脚软，我拉了几回硬是没能把她从台阶上拉起。
　　我已经没有回头去看那人是谁的勇气了。
　　不管是舒谚姑娘还是张良，都是完蛋的节奏。
　　“小潇，小潇你别丢下我——”那熊孩子紧拉着我的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呃……我猜我背后站着的是张良。
　　我安抚性地用力握了握她颤抖的手，奋力一拉终于把她从台阶上拽起。
　　“听过苏轼的诗吗？”我强装镇定地面向她，誓死不转头。
　　“诗我听过，但苏轼是谁”清怿姑娘镇定些许，却依旧像个犯了错的小孩，颤着声问我。
　　“甭管他是谁啦。”我挽过她的手，牵引着她向客栈外迈步，“你只需记得他所吟的一首诗就好啦。”
　　“什么诗？”柳清怿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跟在我身后。
　　“不应回首，为我沾衣。”
　　“……”
　　然后我们两谁都没再说话，只是屏气凝神地迈着步伐往与客栈相反的方向走。
　　不管站在门口的到底是舒谚姑娘还是张良，我由衷地感谢他们得饶人处且饶人。
　　毕竟，以这种讨论八卦的形式收割下一只清怿姑娘作为潇爷的死忠粉还是有难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