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侯门客（重修）》一片桃花林

11、猝然兮迷津

　　一直到确定我的生命安全暂有保障后，我才认认真真地打量两位姓柳的姑娘。
　　她们两若为姐妹，身世应该差不多哪里去，为何会一人黑衣一人白衣？
　　虽一个时时笑得梨涡荡漾，灿若春花另一个冷着脸眉尖微蹙，细看其眉眼还是有三分相似。
　　“喂喂喂，你老盯着我姐姐做什么。”清怿姑娘伸手在我面前挥了挥。
　　我恍然回过神，正不知如何回答忽身后有人接了话。
　　“小丫头片子你这个蠢的！嬴政把世间美人都收了去——收了去，民间剩下的美人儿就那么一点点。”一醉汉歪歪地倚在柱子上，忧伤地用拇指轻轻摩擦出声，“多看几眼不成吗！”
　　掌柜的瞬间白了脸色，一把拉过我命令道：“快把他扶楼上去！直呼‘黑猫’之名是要杀头的！”
　　我忙不迭走上前，刚伸手都还没碰到他，便听他义正言辞地大喝一声。
　　“非礼！非礼勿动！夫人说了，外边的小娘子再美也只能远远看着饱眼福，亲近不得，亲近不得。”他自个儿喃喃自语，然后低声碎碎念着些有的没的。
　　“小潇！”掌柜急得不行直直催促我。
　　“哎哟我说你这——你这小美人怎么听不懂大爷我的话呢？”他眼神迷离地上下打量我，忽而失忆般地呵呵傻笑道，“啊——你们一定是传闻中的‘下邳四艳’！”
　　说我艳我当他脑子不清醒。
　　说两位柳姑娘艳倒并未夸大其词。
　　说……
　　死一般的沉寂下我转头看向张良。
　　在这位醉汉先生出现前我只见过张良的两种表情。
　　一种是“这事跟我没关系”的笑。
　　一种是“这事跟你有关系”的笑。
　　现在我看着张良沉下的脸，自觉地转开头死死憋着不敢笑。
　　掌柜的看傻了眼，有些尴尬地走上前试图打个圆场：“客官，客官，您喝多啦，先上楼歇歇吧。”
　　“老子没醉！”那醉汉闻言大怒，一脚踩上椅子后借力蹬到桌子上。
　　“你丫没醉站桌子上干嘛！”我看着留了足印的桌子万分心酸，愤然抢过掌柜手中的算盘朝他小腿处抡过去。
　　“哇噢。”清怿姑娘低呼一声，欣喜地鼓鼓掌，“继续继续。”
　　那醉汉吃痛惨叫一声，捂着小腿单脚站在桌上摇摇晃晃，失了平衡径直往我这个方向倒下来。
　　姑娘我当时整个人就不好了。
　　幸有人出手，一文官模样的人推开我及时扶住了马上要从桌子上摔下来的醉汉。
　　我尚未完全恢复平静便听那文官低声怒斥那醉汉。
　　“沛公！你——”
　　后面他说什么我根本不在乎。
　　极度惊恐下我陷入了懵逼状态，径直掠过所有人冲向门口疯狂地踮着脚去够门栓，所有人叫我我都不听都不理，一心一意开我的门。
　　一个整天逼我擦桌子的掌柜，一个被迫害幻想重症患者，两个不速之客，再来个刘邦。
　　潇爷我不陪你们这群神经病玩了，待在这我委屈。
　　在我未来得及取下那门栓时一人徐步走至我身侧，隔着衣袖轻轻按下我的手。
　　“潇儿。”
　　我意识越发混乱地侧过脸看向那人，试图让两眼聚焦却终究看不清他的眉眼，唯能辨清那随风微扬的淡青色衣袖。
　　我的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很安静，那些喧闹叫囔惊呼瞬间消失不见。
　　我望向清怿姑娘，她消失了，我望向舒谚姑娘，她也消失了，我的目光落在一个个的人影上，他们一个个的消失殆尽。
　　最后我把视线落在那个按着我手的人身上，他没消失，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勿慌。”
　　“我没慌。”
　　我们异口同声，然后他适时松了手不再多言，我亦找回理智，道了声谢转身拿过桌子上的抹布，忽视惊呆了的众人继续干活。
　　“萧…萧大人！别…别念叨了，我我我头疼！”
　　一声万分委屈的哀嚎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过去，唯有清怿姑娘一脸关切地凑过来拉拉我的衣袖。
　　“南宫姑娘，你方才是不是——是不是想起了一段很糟糕的回忆？”她幽幽地叹口气，“一个你想逃却怎么也逃不出去的地方？”
　　“这里就是啊，称不上回忆。”我压低声音告诉她，“清怿姑娘，你叫我小潇就好了。”
　　“现在你不愿说就算了，反正迟早有一天你会憋不住告诉我的。”清怿姑娘哼了一声，“知道吗小潇，一个人藏着秘密会很难受的。”
　　“多谢清怿姑娘好意。”
　　“不必客气。”她恢复了笑颜，鼓起腮帮稍稍一吹，一撮垂在她眼前的发丝因气流而飞起。
　　我不知她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友善，直觉以为这是一种近似惺惺相惜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