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雾》墨夕菡

6、第六章 挂

　　挂断电话，向学文整理了整理衣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严些。
　　还好，自始至终，还没听到受伤的痛呼声。
　　向学文一边整理衣衫，一边眼睛不错的盯着那边，问道：“那边什么情况？”
　　繁天和略一思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老大，你还记得， 就是咱市里的大企业，华越集团，在咱们辖区购置了几家门店，打算修盖办公楼吗？”
　　“恩，记得，当时你们几个兔崽子不是还跟那羡慕人家，咱这辖区可以算是市区内地段佳的位置之一，这大手笔买下几间门店，可真是财大气粗啊。”
　　接着似了悟般犹疑道：“你是说这儿就是他们看上要盖办公楼的地？”
　　繁天和点点头，“应该没错了。我一房管局的哥们跟我提了一嘴，我记得位置大概就在这周围。他还跟我开玩笑说以后咱们所腰包要变粗了，可人家是大老板，咱平时哪能见到啊，那都是直接跟局长对话的主。所以……”
　　“得，得，得，你小子怎么话这么多？”
　　小繁忙乖乖的闭上了嘴。
　　向学文沉思不语。
　　小店内战斗继续进行，原先人群零零散散挤出去得情况如今未见再有人逃出，想必是无关人等已远离纷争。
　　二人离小店十几米远，几人的争吵声模模糊糊听不太清楚，间或夹杂着桌椅碰撞的闷钝声和碗碟破碎的清脆声。
　　那几个黑衣大汉身材虎实，即使在烈日炎炎下也兢兢业业的守在出入口处，那强烈的气势无端让人一身冷汗。
　　路过人群听闻争吵声，纷纷伸长了脖子欲一窥究竟。可惜那几个男人身材高大，将门口堵得严丝不露。路人便是只距门口一步之遥，店内情况也是一丝也瞧不见的。
　　若是遇到那锲而不舍，尝试跳高或从大汉的侧面企图找到切入点的，被大汉回头冷冷一望，也便缩了脖子快速溜走了。
　　路人匆匆而来，缓慢经过，又匆匆离去，估计这小店从未如今日这般被这般关注过。
　　向学文并不急躁，开口道：“给你那个房管局的朋友打电话，询问他是否他提交申请上的所有物业都同华越公司签了买卖或租赁合同？”
　　“哎，是，是。”
　　繁天和忙拿起手机，在通讯录翻找一番，按住某个号码拨了出去。
　　“喂，你现……还 ‘谁啊’，去去去，少给我装糊涂……”
　　向学文轻轻跺了跺脚。
　　繁天和神色一震，站直了身形，“我，繁天和，找你打听个事，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哦，方便是吗？哎哎，去你的，我现在是要紧事，没空跟你开玩笑。”
　　紧接着道：“你前阵子跟我说你知道华越集团要在我们这辖区建个办公楼是吗？那你现在帮我查下他们集团是不是跟同一片区域的土地持有者都签了合同？”
　　电话那边似乎传来两句笑骂声。
　　繁天和眉毛一挑，“嘿，我操……”随后瞧见一旁面无表情的向队，顿了下，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开口催道：“赶紧的，赶紧的，我们向队就站我旁边呢，我真有急事，你再这么啰嗦出了人命我可找你啊！”
　　对面似乎顿了顿，又开口问了句。
　　“哎？你话怎么这么多啊！我要没事，我那一堆案子等着处理，谁有时间问这闲事啊！快点，快点，这会真有事。”
　　对方似乎终于答应了。
　　繁天和将手机平放右掌中，讪讪道：“我这朋友，就是话有点多。”
　　“恩，所以你俩是朋友。”
　　“嘿嘿，向队你也知道，咱做刑侦的，本就辛苦，下班回了家也没个可心人，我又是那闲不住的，就爱找人唠两句，正巧我俩都单身，兴趣也大致相同，这就联系的多一些。”
　　“得了得了，真当你们向队是灭绝师祖啊！你们下班之后干啥那不归我管，我也管不着，只要你们不犯事就行。我总不能让你们一个个清心寡欲的当个工作狂吧。”说着眼睛点了下手机，示意注意回复。
　　繁天和点亮手机屏幕，打开免提。大概五分钟左右，手机传来声音。
　　“老繁啊，我查了下，嘿，我说你回头可得请我吃饭哈，你知道我跟这一个个比对眼睛都快瞎了。”
　　“行行行，你说去哪就去哪，你赶紧说吧哎呀我的神仙呀。”
　　向学文突然插口道：“我是他领导，我可以帮你作证，放心，不会让他赖账的。”
　　对方一时静默，小声问了句：“你领导真在你旁边啊？我以为你框我呢！”
　　繁天和简直要无语，“大哥，我求你了，赶紧说吧。”
　　许是知道哥们的老大就在旁边，为了不给哥们拖后腿，男人这次爽快很多：“我对比了下，他们公司提交申请修建办公楼的地理位置上，基本所有的物业持有者都签订了买卖合同，业主怎么同意转让的，这个我不知，估计是一大笔钱。只有一家，五十多平，还没签订合同，至于是不是签订了租赁合同，这个还不清楚。”
　　向学文问道：“那家位置是不是在正安公路旁，对过有一工商银行？”
　　对方奇道：“哎，你怎么知道？”
　　向学文却不再多言，繁天和见状，对着手机说道：“行嘞，哥们谢谢你，回头请你吃饭。”
　　“哎哎，你还没回答怎……”
　　可惜繁天和早已挂断电话。
　　向学文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此时距离刚才自己拨出去的那通电话已过去了十分钟。估摸着警车很快就能到达这边，向学文招呼了繁天和一声，二人便往那边走去。
　　到的近前，二人前进的道路被几位黑衣大汉堵住，繁天和十分有眼力见的上前开路道：“哎哎，让一下，让一下。”
　　几位大汉胳膊上青筋隆起，粗壮有力，听见声音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过来凑热闹，纷纷转过头冷冷看向来人。
　　可惜他们遇到的不是善茬，二人丝毫不惧，繁天和客客气气道：“警察办案，麻烦让下。”
　　手下轻轻拂开众人。
　　那几个黑衣大汉闻言一愣，也不知是惊讶警察这么快便赶了过来，还是惊讶竟有警察敢掺和此事？
　　便在他们这愣神的一瞬间，繁天和已同向学文于彪形大汉中杀出了一条路，进入了店内。
　　只见一男性，三十左右，坐于木椅上，翘着二郎腿，左胳膊支于饭桌上，右脚一翘一翘。脸上盛满不屑，得意笑容，正在那里“苦口婆心”劝说着：“我说，何必啊！跟我们签了合同，又有钱拿，又不用每天起早贪黑的受这份罪，挣这俩钱，能在这云州买套房吗？还是识相点，签了约，拿了钱，舒舒服服过日子去，连这屋里被我摔坏的东西我也照价赔给你。要是不听话，哼哼，这屋里，摔坏的桌椅可就不止这几套喽。”
　　语声里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一四十岁女性颇为气愤，怒目瞪向男人，开口驳斥道：“你们这是强盗！我们不想卖怎么了？我们自己合法买的物业，还能强逼着我们卖了不成？”
　　女人身上披戴一围裙，围裙兜内鼓囊囊放了一把零钱，瞧着应是老板娘。
　　旁边一男人开口乞求道：“这店我们暂时不想卖，还请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就是小老百姓，还指望着它以后给我们养老呢。”
　　男人身上同样也披戴一围裙，身上冒出浓郁的饭菜香味，想来既是厨师，又是老板，二人分工协作，共同经营着这家小店。
　　除此之外，店内再无他人。
　　女人似乎颇不赞同男人如此低声下气，轻轻拽了男人一把，大眼睛瞪得浑圆，高声道：“我就不相信现在这法治社会，还能容许你们胡作非为！”
　　男人在围裙上擦了擦自己满布油腥的手，方才出来的急，没来得及擦，此时在围裙上反反复复的擦来擦去，仿佛要将手上的油腻擦个干干净净，又仿佛要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从生活中抹去。
　　长年的烟火气已熏得男人面部暗黄，男人略低头，表情看不大真切，声音闷闷道：“俺知道你们是大公司，俺惹不起，这样，我给你几千块钱，你回去跟你们公司领导说说，这块地，俺真的不卖，你劝劝你们领导，让他别再纠缠俺了。”说罢，就要转身向柜台走去。
　　女人一把拉住男人，低喝道；“干嘛要给这无赖钱？”转过头对着青年干脆道：“一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