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雾》墨夕菡

7、第七章 青

　　青年男人仰头大笑，手掌激动地猛拍桌椅，劈啪作响，“哎呀，回头我一定给他们说说，哈哈，笑死我了。”
　　男老板闻言脸涨的通红，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女人怒火中烧，返身回到墙角处，拖出一把扫帚，开始打扫起卫生来。正值午饭时间，被这帮人一折腾，客人全被吓跑了，散落在地的垃圾也还没来得及收拾。
　　女人一边打扫一边道：“要吃饭的本店欢迎，不吃饭的赶紧滚！”
　　团团垃圾在女人手下归拢，聚集，又经女人之手似箭般向着目标飞了过去。
　　青年男人锃亮的黑色皮鞋上立马多了些白色不明物。
　　青年男人眉头立刻深深皱起，双脚立即抬离地面搁置在椅子上，怒声道：“干嘛！眼瞎啊！你信不信我立马找人平了你们这破饭店！就一开餐馆的，还敢跟我们闹腾。”
　　男老板立马拉住老婆，夺下她手中的扫帚，这帮人不是啥好相与之辈，万一真的惹急了就不好收场了。
　　女人却并不甘心，手指着男人骂道：“你不就是一打工的，狐假虎威，有啥好神气的！真正的大老板谁自己出来干这事啊！有本事自己开一公司去，仗着别人打下的江山作威作福算什么男人！”
　　青年男人恼羞成怒，“腾”一声双脚重重踏在地面上，猛地站起，右手臂向着门外一招手，对着老板夫妇二人高声道：“兄弟们，今儿个让这女的看看，咱们是不是男人！”
　　男老板大为惊恐，女老板惨白的脸色泄露了内心真正的恐惧之情，面上却强装镇定。
　　意料之中的呼应声并未传来，却等来一声清咳声。
　　三人狐疑的向门口看去。
　　小店面积并不大，隔成两部分，厨房和餐厅。小小餐厅内并排放着两列桌子，每列五六张桌子，中间过道供行人通过。
　　三人的位置位于餐厅中部，向学文二人进入后又未发出声响，是以三人一时未注意到。
　　青年男人率先开口道：“你们是谁？”接着又转脸愤怒的看向自己的同伴，“我说你们干什么吃的？他俩进来怎么不拦着？这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啊！”
　　黑衣大汉们纷纷辩解道：“大哥，他们是……”
　　繁天和怒气上涌，这女老板说的没错，仗势欺人，算什么本事？真当自己是大佬啦？
　　向学文不慌不忙道：“我们是警察。”说着拿出自己的证件，摊开，示于众人面前。
　　青年男人近前两步，瞄了几眼，发现的确是货真价实的警察。又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二人一番，也不知从二人这朴素的衣着中瞧出了什么。
　　男人目光不羁，指着小繁道：“他也是警察？”
　　向学文点点头，“我兄弟。”
　　繁天和早被那目光激得心头火起，要不是看老大没反应，自己早就跟对方理论一番了。此时见对方询问自己，闭紧嘴巴，拒绝回答。
　　男人估计也瞧出了繁天和淡淡的敌意，冷哼一声，又慢悠悠坐回了座位上，“不知二位警察来此有何贵干？”
　　女人一听有警察来此，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拉着向学文的手恳求道：“警官，我们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这些人仗着自己有关系一句话便要我们把门面卖给他，没有这样的事啊。这多伤老百姓的心啊。”
　　男老板在一边也嗫喏了两句，听着似乎也是请求警官做主，可惜声音太小，听不太清。
　　向学文拍了拍对方肩膀，柔声安慰道：“放心吧，我们一定秉公执法，任何事总要以人民的意愿为主。”
　　女老板激动地连呼“太好了，太好了”，男老板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眶。
　　青年男人闻言将身躯扭转，面朝向繁二人，“我说，你们知道我们是哪个公司的吗，就敢管这事？我们可是华越公司的。”
　　男女老板听闻一脸紧张的看向向学文二人反应。
　　向学文露出疑惑又带点不可置信表情，问询道：“哪个公司的？”
　　青年男人看到向学文二人似乎被惊到的表情十分得意，语声高昂道：“华越公司的。”说罢，静静等待向学文二人听到此名字吓得屁滚尿流逃窜的身影。
　　向学文大喝：“带走！”
　　早就等候在旁的刑侦大队队员收到讯号，动作迅速，从警车上跳下，将几个黑衣大汉并青年男人押到了警车内。
　　青年男人大声囔囔着：“你们敢抓我？我舅舅跟你们领导，市委官员都认识，回头我叫我舅舅撤你们的职！”
　　押解他的小方闻言狠狠摁向他的头顶，“闭嘴吧你。”
　　“我要告你们，告你们殴打良民！……”
　　直到车门关上了还能听到男人的骂骂咧咧声。
　　随后似乎男人的嘴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呜呜”声。
　　繁天和轻嗤一声，轻蔑道：“还撤我们的职？他舅舅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早晚被他连累。”
　　司机从驾驶座上下来，递给向学文一物。向学文接过，二人耳语几句，司机点点头，回到驾驶室，发动，载着满满一车驶向警所。
　　向学文随手将手中东西递给繁天和，“也不用跑警局了，就在这做笔录吧，做完了就收拾收拾餐馆吧。”
　　老板二人感激的连连道谢，随后便配合着繁天和的问询一一道来。
　　大致不过是华越公司想买下这块物业，同周围地皮一块建造一栋办公楼。周围店主或被威胁或被利诱，纷纷妥协。自己坚决不肯出让，这才有了方才那一幕。
　　女老板气愤道：“警官，俺跟老公没啥文化，现在年轻还能开个饭馆赚点辛苦钱，等以后老了还指望着他每月收点月租呢，总不能完全依靠孩子，他也有自己的生活啊。那华越公司给的钱是不少，可现在钱贬值的多厉害啊，到我们老了那不定贬成啥样了。”
　　繁天和抬头问询道：“你们可以再买房或者再买一套商铺啊。”
　　女老板叹口气：“这不国家政策实施，我们外来人口基本只能买一套房，我家已有一套房，所以房子是买不了了。至于商铺，谁不知道这块地段好，以后我们房租也得的多。若是现在再买一套，比这套买入价格贵很多不说，收益也不如这套好。所以俺们不愿卖。警官，你也别嫌俺精打细算，俺们做不了那坐办公室的活，不多打算一些，这一家子怎么活？”
　　小繁连忙憨笑着摇摇头。看着密密麻麻的笔录，上下检查了一遍，自觉应该没问题方拿给向队审看。
　　向学文摇摇头，示意不用这么麻烦。看着情绪还不太稳的老板二人道：“得，那这事今天就到这里，要是还有其他需要我们会再跟你们联系，小繁，留个电话。”
　　小繁忙应了声，拿笔记录下夫妇二人的电话。
　　女老板掏出手机，对着向学文道：“警官，那我们留个你的电话呗。”
　　向学文憨厚一笑：“不用，你打110就行。”
　　女老板会意，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接着担忧道：“警官，那你说我们这个事情该怎么解决？”
　　“额，这个问题我们会向上边反映的，而且华越公司是大公司，像今天这种是个例，你们不用太过担心。好了，小繁，我们走。”
　　“哎。”
　　男女老板二人起身送别二人。
　　回所路上，待看不见男女老板二人幽怨的身影，繁天和才问道：“向队，这事咋处理啊？”
　　向学文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面无表情的，急切的，焦躁的，哀愁的，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奋斗着。
　　夏天的太阳似火球般炙烤大地，阳光明烈，整个天地都处在夺目的光明中。照耀在行人身上，每个人的面庞都似乎镀上了一层金色，耀眼不可直视，缓缓地，带着身后的投影，自对面走来。
　　就好像在外的每个人都表现出精致光彩的一面，谁有清楚背后的辛酸？
　　向学文带着痞痞的腔调道：“我怎么知道怎么处理？人家舅舅可是大人物，我不搬出局长怎么行？”
　　小繁抿嘴偷笑。
　　“哎，你别嫌人家算计，这事没搁谁头上谁都没资格跟那哔哔！人活着，工作，奋斗，不就为了活的舒服一点，这工作给你两千干不干？你肯定不干，两千还不够吃饭交房租呢！所以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何况人家也不犯法，是吧。你刚才问我怎么办，这事说白了就是钱没谈拢，二人各退一步，这事就成了。不过这也碍不着我，我今天心中藏着红旗不畏强权上去管了这事，回头跟局长一提，局长再跟那边敲打一下，估计对方以后不敢这么放肆。至于他们这谈判是拉长线还是短时间交战，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当然，也有可能局长嫌我多管闲事骂我一顿，让我以后别插手这事。”
　　“啊？”小繁惊讶的张大了嘴。
　　“瞧把你吓得，咱局长的人品我还是信的过得，不过唠叨几句，这善后还是会帮我做的。”
　　小繁左右瞧了瞧，见周围经过路人似乎没注意他们，方低声问道：“向队，是不是以后碰到这大公司的就不方便管理？这些大公司真这么厉害吗？”
　　“当然厉害，哪个老板把公司做到数一数二的位置背后能没认识一些权贵？至于管理，看老板吧，有的老板通情达理，有的老板就比较蛮横，所以说咱们做警察的也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