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道》神乐babes

6、第 6 章

　　莲花鎏金香炉里飘出白色轻烟，缥缈悠然，墙边两方月牙桌上各摆有一只插了几枝红梅的白瓷花瓶。
　　决明坐在四出头官帽椅上，手里正拿着一个平安双鱼双面香牌反复端详，那两条鱼活灵活现，甚是好看。决明用食指轻拭香牌，然后放到鼻尖下嗅香，那香牌香气绵长并不浓烈，但夹杂着一些淡淡的腥气，如不仔细闻是根本闻不出来的。他眉头轻蹙，似乎是对这方香牌很不满意。
　　“这黄山檀木没有炒好确是会有一点腥气，不过檀香就是这样，放久了自然便香气醇和，你呀，就不要吹毛求疵了！”甄师傅不知什么时候走进屋子，对着那一直皱着眉头的决明说。
　　决明听见甄师傅的声音立即起身，把香牌藏道身后：“师傅，您来了。”
　　甄师傅看惯了这小子一对自己作品不满意就不让它见光的德行，说道：“行啦，我都看见你那小鱼香了。你这小鱼香，不带点腥气，怎么叫小鱼香呢！”
　　决明一听见甄师傅又在瞎给自己做的香起名字，对这个老头简直哭笑不得。他让甄师傅上座，又给他倒好了茶。
　　甄师傅端起茶杯，吹去浮叶，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说：“我们今天要去天宁寺给他们去送香品，苏合那小子呢，怎么没看见他人影儿，你快找到他，我们即刻就出发。”
　　决明心想，苏合肯定在后院小花园里躲清净呢，早晨就听说今天得去送香品，他就坐立难安的，这可好，甄师傅点名要他去。
　　决明走到后院花园中，果然看见苏合和辛庚两个人坐着凉亭吹风，桌上摆满了桂花糕、梅花糕、青团子。这两个人倒是逍遥。
　　“快走吧，甄师傅让我跟你一起陪他去天宁寺送货，你可躲不掉的！”决明随手拿起一块梅花糕，心想：“哟，还是热乎的！”
　　“干什么！我不想去送货！我这小胳膊小腿！唉！”苏合趴在桌上，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那头张辛庚这大少爷倒是跃跃欲试：“哪儿？哪儿？要去天宁寺是吧！我也要出去！我这已经闷了好几个月了，我爹就是不放我出去！”
　　“你这大少爷凑什么热闹，你去了又干不了什么，还得伺候你这个大少爷。”决明嘴里的梅花糕还没有嚼完，就开口阻止，不少渣子喷到了张辛庚身上。
　　张辛庚把袖子上的渣子扑掉，斜着眼睛对决明说：“你看你这样子，还伺候大少爷，大少爷伺候你还差不多，走吧，走吧，我们快去找甄师傅去!”
　　说罢，一手提着决明，一手提着苏合快步走出花园。
　　就这样，甄师傅带着两个徒弟外加一个大少爷，四个人坐着马车，拉着两车满满的香品去往天宁寺。
　　到了天宁寺，小和尚把他们四人请到后院，甄师傅和寺院住持如是和尚颇有几分交情，就问那小和尚：“你们家住持呢？还在后面禅房静坐？”
　　那小和尚回答道：“今天卫夫人来参悟，住持正在陪着他们......”小和尚还没有说完，如是和尚就走了过来，他旁边的妇人雍容华贵，相比是就是卫夫人。
　　“决明！快看，那是卫公子，卫子奚！”决明旁边的苏合原本无精打采的，这看见了迎面走来的几个人陡然变精神，他拉着决明的袖子，兴奋地说。
　　决明这才看见，在卫夫人的斜后方有还有一个人，只见那人面冠如玉，星眉剑目，周身散发着清新俊逸的气质，谦谦君子，温润端方，大抵就是形容那人的罢，决明看见眼前人如若那画中仙，他穿着一身素白，腰上系着宝蓝色腰带，上佩有花纹繁复的白玉。身上披着鹤氅，宽长曳地，只近看才能看出上面绣着精致的暗纹。有着说不出的矜贵。那人抬起头，察觉了决明的视线，对他微微颔首，带着微笑。
　　这下子，决明也不好意思再盯着人家了。苏合在一边难掩激动地说：“决明，你知道吗？那卫公子可是当朝中书门下平章事的独子！是多少闺阁少女梦寐以求的情人，更何况卫公子为人有才学，品端方，还长得俊秀，你说，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吧！真是让人又羡慕又嫉妒。”
　　“我从前是不知道的，现在被你讲完他光鲜的背景，自然已经知道了。”决明看着自己那被苏合拽皱的衣袖，无可奈何地说：“我看啊，有些人不仅仅有羡慕嫉妒，还有仰慕吧。”
　　苏合被说中，难得的脸红起来，一把甩开攥着决明衣袖的手，一边小声说：“卫公子那样的身家是多少平民百姓触碰不到的，如果卫公子只是一个纨绔子弟倒也罢了，可偏偏他还有着不凡的才华，是这座临安城里世家女儿们的好郎君。我又怎能不仰慕呢？”
　　那边如是和尚正和甄师傅、卫夫人相谈甚欢，三个人简直是相见恨晚，看这架势，说起佛法道义，几个人恨不得能说上一整天。
　　于是，辛庚掐着时间回来时，就看见了这一番景象：卫子奚、决明和苏合三个人坐在亭子里，静止的像一幅画，连素来能说会道的苏合也变得安安静静，这多半是因为坐的太久，已经无话可说了，这般乖巧可真不像他。
　　“子奚兄!决明！你们怎么会坐在这儿！”辛庚张着鹅蛋大的嘴，语气中难掩吃惊。
　　“家母来寺中上香祈福，和住持聊起了佛法这就停不下来，刚巧甄师傅也来了，三个人就把我们扔下了。”卫子奚开口解释道，他的声音如佩环相撞，清澈动听，真是一把顶好的嗓音。
　　“你们认识？”苏合睁着他的大眼睛，不敢置信。
　　辛庚点点头，似乎觉得理所当然：“当然了，我和子奚认识许久，比认识你的时间还长呢！”“我怎么不知道这事！”苏合质问道。
　　“你这老妈子。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辛庚和苏合一相遇，犹如火药遇上火星，怎么可能不爆炸。这不，他们两个又要吵起来了。
　　决明看见这俩活祖宗，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再一抬头，正好对上卫子奚打量的眼神，不过那卫子奚气定神闲，没有丝毫尴尬，反而还对着决明微笑。决明心想：怪不得是官宦世家，心态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你叫决明”卫子奚问决明。
　　“公子怎知我叫决明。”决明惊讶道。
　　卫子奚看出了决明的诧异，便开口解释：“刚才辛庚叫我们时，不也叫了一句决明，想来应该是你的名字。倒是叫我猜对了。”
　　“公子倒是细心。”决明听罢说道。
　　“不过你们妙香阁的名字还真是相得益彰，倒都是一味味香料。”卫子奚拿着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眉头微蹙，似乎是对这茶水不满意，不过转瞬，就恢复一如既往的温和态度。
　　决明：“公子说对了，我们妙香阁每个学子都是借由香料而起的名字，不过我这决明二字可不是大师傅给起的名字。是...是我的父亲给我起的名字。”
　　“决明。”卫子奚慢慢念出决明这两个字，想了一刻，又笑着说：“决明，你不觉得你父亲给你起的名字竟也蕴含着世间的哲理吗决是排除阻塞卦，使之贯通。明字日月结合，也就是阴阳相结之说，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万物，“酝酿”着世间万物，世间万物离不开日月，日月之衡，持续万物。”①
　　决明从未细想冯万里为自己取这名字的含义，只听苗大婶说是因为那时院中长了几株决明草，又怎么会是卫子奚口中所说，有如此深刻的含义。
　　“公子倒是说笑了，家父为我起这名字，倒没有如此深刻的含义。”
　　卫子奚看着决明，双眼一片清明，思索片刻，说道：“那又如何？即便尊父起名时没有考虑太多，但是，你的名字就是存在着这种含义，它不会变，也抹不掉，决明。真是个好名字。”
　　决明看着卫子奚，这人，有些强词夺理啊，不过...却有几分可爱。想到这，决明不由得笑了起来。拿起手中茶杯喝了起来，也没有很难喝啊，倒是一时间和卫公子相顾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