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花（GL）（原名《玉怜妖姬》）》风颂雅

9、08 小打小闹

　　峨眉，西山□□院的厢房内。
　　重弄玉斜卧在床榻上，蹙着眉头盯着手中捧着的茶盏，兀自出神。
　　“蓝姑娘，你好点儿没？”不知何时进来的林绿萝来到床前轻问。
　　“蓝姑娘？”以手轻晃，还是没反应。
　　“蓝姑娘？你怎么了？”林绿萝伸手拉了重弄玉一把。
　　“呃？！……林姑娘，你来啦？”
　　“我来看看你好点儿没？你刚才在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出神，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你没事儿吧？实在抱歉，惊吓到你了。”林绿萝有点担心地看着她。
　　“我没事儿了，你别担心。谢谢你来看我。你……”重弄玉从床上坐起来，拉着林绿萝来到桌边坐下，“峨眉遭此大难，我们却帮不上忙，内心惭愧。倒是我们给贵派添麻烦了。”
　　重弄玉小心地看着林绿萝面上神色，内心暗自佩服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内里却是如此的坚强，放佛那晚那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绿色身影是自己所见到的幻想，根本不存在一般。
　　“呃，林姑娘，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凶手一定会得到他应有的惩罚的。小风姐也在尽力找出解毒的办法。你……”
　　林绿萝面上悲痛神色一闪，又复若如常，“放心，我没事……谢谢你。”须臾，又以轻快的声音说到，“今日有幸得见蓝姑娘真容，果然貌若天仙。天下男子若见了，恐怕无不为之心动啊。”
　　重弄玉面上一红，也知她不愿再提那事，随即应和道：“林姑娘见笑了。我这张脸……”说到此竟说不下去了。
　　这张脸！这张脸再艳冠又如何？又不真是自己的容貌。如果可以，她更愿意是原来那张平凡普通的脸。世言道的不是“红颜祸水”便是“天妒红颜”。要么祸国殃民，要么不得善终。美人如斯，孰幸孰非，谁又能说得清？
　　脑袋瓜一转，随即笑道：“林姑娘何必尽夸赞我。你不也是大美人儿一个么？你看你，肤白如雪，莹润得弹指即破。我要是男人啊，一定非娶你做老婆不可。”
　　林绿萝也忍不住面带轻笑，微嗔：“蓝姑娘可真会说笑话。”
　　风清雅一进门，见到的便是这般盈盈相对的情景，一时立身不动，静静地看着她俩。
　　重弄玉一转头，便看见风清雅轻蹙着眉头站在门口，连忙迎了上去：“小风姐，你什么时候来的？”风清雅看了她一眼，又转开了眼去。
　　重弄玉看她那样子，更不敢轻慢：“小风姐，过去坐吧，我给你倒杯茶。”
　　自从来到这个时空，与自己最亲近的除了温婆婆，便是她。加之这一路上，二人朝夕相处，她对自己这个江湖白痴多般照应。那晚又把惊吓过度的自己抱回来，一直陪伴安慰。重弄玉情不自禁地更加依赖于她，真个打心眼儿里把她和温婆婆当作了自己的亲人一般。
　　风清雅没有说话，只轻步地向桌边走去。
　　这位美女可真是绝对的喜怒无常啊——虽说多半时候面无表情，给人一种没有情绪的感觉。可重弄玉与她相处这么久，早已熟悉了她的性子。看似冷漠，内心里常是波澜起伏。重弄玉看着眼前之人，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绿萝此时也已站起身，面向她二人。重弄玉因在自个儿的房内，没带面纱，一张艳冠群芳的脸，让整个房间熠熠生辉。而此刻她身边面带白纱的风清雅，虽看不清面容，可轻盈婀娜的身姿，飘飘若仙的神韵，清宁不惊的气质，丝毫不逊于重弄玉，让人移不开眼。
　　“风姑娘，你……”
　　风清雅瞄一眼重弄玉，莫名神色一闪而过。转向林绿萝道：“我是来告辞的。”
　　要走了吗？重弄玉愣住了。小风姐怎么也没和她说一声？
　　“呃……也对。我们峨眉现下确也不是安全之地。”林绿萝一脸伤感和歉然。
　　“林姑娘，你千万别误会。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是还要到少林、武当去看看情况的。”重弄玉了解风清雅不惯向人解释的冷然，连忙开口道。
　　风清雅望向重弄玉，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林绿萝闻言，拱手向二人道：“两位姑娘大仁大义，那我就不多留了。你们何时出发？我这就去为两位准备一些盘缠。”
　　重弄玉忙摆手道：“哎，不用啦，不用啦。林姑娘的好意我们心领。我们身上的银两足够的……”说到此处，有些犹豫地望了一眼风清雅。事实上，她也不清楚风清雅身上到底还有没有银子，或者还有多少银子。但她二人到了峨眉，不仅没帮上什么忙，白吃白喝不说，临去了还要白拿，怎么也说不过去吧。可自己对风清雅来说，更是一只白吃白喝的米虫，还大言不惭地说“我们银两足够”……汗颜！
　　“多谢林姑娘好意。我们现下就出发去武当。令师若也在武当，林姑娘可有什么书信言语需我二人代为转达？”风清雅回望她一眼，适时接话道。
　　林绿萝垂头一想，道：“那么，请风姑娘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说吧，向二人一礼，便出了门去。
　　重弄玉心中疑问颇多。自上峨眉以来，风清雅的行为处处透着奇怪。又为自己改名，又一声不响的说走就走。原本不大理会自己，一时又温柔体贴。前两日经历了惊吓，也没有细细理会。当下，转向风清雅：“小风姐……”
　　“收拾东西吧。”说吧，人已出了厢房。
　　“呃，我……”我有事情想问问你啊。郁闷！

　　山门前。
　　林绿萝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交给风清雅，恳切地说：“有劳两位。若家师问起，便说师门……安好……恕我不远送了。一路小心。”
　　风重二人礼回一番，便转身朝山下走去。而在她们身后看着她们下山背影的林绿萝脸上，快速地闪过一丝矛盾和悲伤。
　　重弄玉回头望了望，隐约见一绿色身影还立在山门前，转头对风清雅无限感慨道：“那林姑娘也蛮可怜的。亲眼看着同门师姐妹……”回想到那血腥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风清雅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不忍。转头看着她，轻声问道：“我们这么快赶路，你吃得消么？”
　　重弄玉一愣，随即笑容溢上脸庞。她在关心我哦！还以为她连跟自己说一声都不，便决定下山，自己在她眼里一定是个包袱，早不耐烦了吧。没想，她还是关心着自己的。当下，心中释然。
　　忍不住乐滋滋地说：“放心吧，小风姐，我没事儿。我们还是赶快赶到武当去看看……”想到又要看到那恐怖的一幕，重弄玉禁不住瑟缩了一下。
　　风清雅看在眼里，并无言语，只轻轻地不着痕迹地向她身边靠了靠。
　　“对了，小风姐。我有个事儿一直想问问你。结果那晚……呃……一时忘了。为什么你告诉林姑娘我的名字叫蓝莲玉呢？蓝莲玉是谁？”
　　看她一眼。半响，轻道：
　　“你。”
　　“我？！”God！莫非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叫蓝莲玉？！
　　“你的容貌……过于……行走江湖多有不便。也为了隐藏行踪，避免引来当初追杀你的人，用假名比较好。”
　　假名哦？原来如此。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小风姐认识这身体的原主人呢！那自己说自己叫重弄玉岂不早就穿帮了？幸好！幸好！
　　想到风清雅为自己考虑得如此周到，心里又是一暖，情不自禁地伸手挽住了风清雅的手臂。
　　“那为什么要叫蓝莲玉呢？”
　　风清雅看着挽在自己手臂上的纤白玉指，微愣了一下。抬首看向重弄玉，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你穿蓝衣……让我想起了那朵兰花。”
　　那朵兰花？哪朵？
　　啊，莲玉。上次采药时，无意中发现的那簇珍奇兰品。
　　呵呵，傻笑。
　　蓝莲玉。小风姐是指我像莲玉么？重弄玉脸上一红，却也欣喜不已。
　　“小风姐，其实你更像莲玉，高洁典雅……”
　　话未说完，风清雅已皱着眉头，轻甩开重弄玉挽着自己的手，快步向前走了去。
　　重弄玉哑然。
　　自己哪里说错了么？赞她像莲玉不好？难道莲玉在她眼中是不好的东西。那她为自己起名莲玉是什么意思啊？
　　重弄玉一阵莫名其妙，刚才的好心情也一下子跌入谷底。看着前面那盈然身影，叹口气，无奈地跟上去。

　　“小风姐，尝尝这个清蒸桂花鱼。”重弄玉细心地剥去鱼肉中的细刺，轻轻地放进风清雅面前的碗里。
　　风清雅没说什么，也不看她，轻轻夹起鱼肉，放入口中。
　　重弄玉笑眯眯地问：“好吃吗？”
　　风清雅这才瞥了她一眼。迟疑片刻，略微点了点头。
　　“好吃，就多吃点。”重弄玉见她点头，便更殷勤地夹了好些，细细地剔除刺，放入她的碗中。
　　自从在峨眉半道上，风清雅莫名其妙生起闷气以来，重弄玉便慎言慎行，生怕再一个不小心惹她不快。好似自掉入这个时空，在风之谷见到她以来，自己就无时不在迁就着她。这迁就着，迁就着，也便迁就成了习惯。
　　哎，谁叫自己善良又好脾气呢。重弄玉不禁阿Q式的如此自我解嘲的想。
　　相处久了，也知晓她的口味喜清淡，平时饮食得也甚少。这会儿见她把自己夹给她的都吃了，也不见皱眉。当下心喜，以为她喜欢吃这细嫩可口的鱼肉。便更是努力地向那盘桂花鱼奋战着，自己倒没吃上几口饭菜。
　　见她这般尽心地忙活着为自己的碗里添鱼夹菜，风清雅突地好似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停了箸，面上虽清冷，眼光却柔柔地看着兀自剔着鱼刺的重弄玉。
　　突然，一夹青菜落入重弄玉的碗中。
　　重弄玉惊讶地抬头看向风清雅。二人眼光一碰，风清雅瞬即低下头，拿着筷子埋首不看她。无人知道的是，她的耳根早已泛了一丝红晕。
　　重弄玉看着她孩子气的拿着筷子在碗里乱戳的举动，觉得有趣又好笑。难道给她给自己夹菜是什么罪过的事么？瞧她那样儿，好似小孩子做了什么亏心事儿一样。莫非她以前从不曾为人布过菜？
　　发现重弄玉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脸上，风清雅脸上不自在的神色一闪而过。像要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一般，语带着恼的说：“我不喜欢吃。”
　　不喜欢吃才夹给她？呵呵，那是谁不喜欢还点了一桌子的青菜豆腐呢？分明是把她自己喜欢吃的才分给自己嘛。嘴硬！
　　重弄玉心里笑翻了天，却也不说破。她那样脸皮儿薄的人，若发现自己早已明白她的心思，还不恼羞成怒？
　　看着碗里的青菜，重弄玉心里又不免叹了口气。素的？还真是难为了自己这个标准的肉食动物啊。
　　二话不说，夹起来便放进口中，还一脸享受地不停赞道：“恩，好吃，好吃。味道不错。”转向风清雅，“小风姐，挺好吃的，你也吃点。”说着，夹起一筷，放入她碗中。
　　看着她一副饕餮样儿，风清雅嘴角弯了弯，泛起一丝笑意。随即也埋头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二人皆心满意足。尤其是重弄玉，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好比自己辛苦播下的种子，终于看到它生根发芽了一般，欣喜不已。
　　为避免麻烦，一路上凡投宿客栈，二人均在房内用餐。
　　晚饭后，重弄玉见风清雅又回复先前的清冷，独自坐在窗前看药经，便也不去打扰。从房中出来，又不想回自己的房间无聊发闷。见天色尚早，并不见黑，便兴起出去逛逛的念头。回身想去告诉风清雅一声，转念一想，自己就在附近转转，马上就回，也没什么要紧。打消念头，兴冲冲地转身下楼去了。她没看到的是，在她身后，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重弄玉没想到，这么一个小镇，竟也有这么热闹的“夜市”。
　　从客栈出来，朝着那人气最盛的地方走去，发现一摊接一摊，好吃的，好玩的，让人目不暇接。看着什么都好奇。重弄玉心想，这也算是到了这里这么久以来，自己见到的最为热闹的小镇了。听小风姐说，已快到武当山了。武当，乃武林响当当的名门正派之一，想是这临近的小镇也因此而人气兴旺吧。
　　随着人潮，不知不觉中走了好远。待重弄玉有所觉悟时，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自己住的缘来客栈又在何方。
　　站在路口，前后左右茫然四望，重弄玉悲哀地发现，迷路了！
　　突然。“啊！不要！救命啊！”“求求你，放过……”
　　前方，一大群人簇拥着。从人群中不时传来一阵女子的哀号哭救声。
　　浪荡弟子调戏淑女？
　　乡绅恶霸强占民女？
　　好奇杀死猫啊！可惜，重弄玉天生好奇心重，毫不犹豫的举步向人群处走去。
　　“借过，借过。哎哟，倒霉催的，踩到我了！”
　　亏得这风姿，这气质，却猫着身子尽往人群里钻。我的美女风范啊？！真是丢了这身体主人的脸！好不容易挤到前头的重弄玉，伸手理了理裙摆，整了整面纱，讪讪地想。
　　还没整理完，蓝裙突地被人一把拽住。那拽着裙摆的手，鲜血淋淋，把淡蓝色的裙摆染湿了一片。
　　重弄玉顿时傻了眼。低头顺着那血手向前看去，一位披头散发的姑娘，嘴角噙血，泪流满面，眼中一抹悲愤和绝望。这场景……月夜…脓血……
　　“姑娘！”眼明手快地一伸，白衣男子看着昏倒在自己怀中的姑娘，颇为无奈。这都能被吓晕？！

　　“啊！不要！”从噩梦中惊醒，重弄玉满头冷汗地从床上坐起。
　　“姑娘，你醒了。”温和的男声。
　　重弄玉茫然地向声音之源看去，可双眼空洞无神，明显还没有从刚才的噩梦中醒过神来。
　　“姑娘？”男子皱眉。
　　眼神慢慢聚焦。哇，一只皱眉的帅哥？！
　　皱眉？
　　重弄玉眨了眨眼，再次确定，帅哥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
　　奇了怪了。为何自己遇见的帅哥美女都老喜欢皱眉呢？风大美女是，眼前这位帅哥也是。而且也是白衣呢！好飘逸哦。看起来和小风姐好登对啊！
　　白衣男子惊奇地看着她。一会儿迷茫，一会儿惊讶，一会儿懊恼，一会儿嘟嘴……这样一张绝世容颜，一眨眼功夫，竟然会有如此丰富的表情。有趣！
　　轻咳一声，和颜道：“姑娘，你感觉如何？”
　　呃？什么感觉如何？
　　重弄玉晃晃头，只感觉自己的脑袋还是懵的，不然怎会听不懂白衣帅哥说啥？
　　呵……一阵轻笑。
　　重弄玉傻了。哎呀，怎么一恍神，心中所想，便溜出了口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
　　“在下是说，姑娘昨日傍晚在街上昏倒，睡了一夜，现下感觉如何？”
　　昏倒？！还睡了一夜？！
　　重弄玉惊倒！抚着额头仔细回想。是了，昨夜…逛街…女子呼救…昏……天哪！睡了一夜？！
　　抬头看了眼前白衣帅哥一眼，忙又垂首检视自己。
　　还好，衣衫完好。
　　面纱？！
　　“你……”
　　白衣男子有趣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位姑娘还真是后知后觉。回想昨晚不小心碰落她面纱那一刹那的惊艳，心里突地一跳。
　　“在下姓卓，名逸凡。恰好路过，扶了姑娘一把。唤不醒姑娘，又不知该把姑娘送去何处，便自作主张带姑娘回在下住的客栈。如有冒犯之处，请见谅。”
　　重弄玉看他言辞恳切，明明救了自己，反而主动向自己道歉，反倒不好意思起来。算了，看他行为举止，大方有礼，该不是什么坏人。看见了自己的容貌，也没什么反应，想是不认识这容貌先前的主人，该也没什么妨碍，便回道：
　　“哪里的话，我该谢谢你才是。哦，对了，这里是哪里？离缘来客栈有多远？”自己失踪了一夜，小风姐一定很着急！得赶快回去。
　　“原来姑娘住在缘来客栈。这么着急回去，想是有人在等？缘来客栈离此并不远，不妨让在下送姑娘一程。”
　　“恩，小…呃，我姐姐在客栈等我呢。她若发现我一夜没回，一定很着急。那就麻烦你了，卓…呃…卓…”卓大侠？少侠？公子？恩公？重弄玉心急，却也不知该如何称呼这古代男子？往日小说、电视里的对此类男子的称谓一一冒出头，到了嘴边，却觉得文绉绉的，酸死了。“啄”了半天也没“啄”下去。
　　“若不嫌弃，就叫我卓大哥吧。”卓逸凡笑道。
　　“卓大哥。”重弄玉笑道，帅哥还真是善解人意啊。
　　重弄玉一心想快点回去，免得风清雅担心，脚步飞快，情不自禁地小跑了起来。卓逸凡更是惊诧不已。何时见过如此女子，不仅在大街上当众昏倒，还提着裙子当街“狂奔”？卓逸凡摇了摇头，笑着跟上去。
　　“嗬—呼—终于到了！”重弄玉欣喜地转向卓逸凡，“卓大哥，谢谢你救了我，还送我回来。”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还没请教姑娘芳名？”卓逸凡拱手回礼道。
　　“哦，是呢，我都忘了。我叫…呃…蓝莲玉。”舌头差点打结，心里一阵惭愧。对救命恩人撒谎，真是罪过哟罪过。不过，名字嘛，代号而已，再说只是没告诉他自己在原来那个时空的名字而已，也不算骗吧？重弄玉暗暗吐了吐舌头，“卓大哥，那我进去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蓝姑娘。”等进入客栈的背影消失不见，卓逸凡笑了笑，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