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花（GL）（原名《玉怜妖姬》）》风颂雅

10、09 不辞而别

　　回到客栈，重弄玉三步并两步地冲向风清雅的房间。
　　“小风姐！小风姐！”
　　无动静。
　　“小风姐？”
　　推门而入，无人。
　　不在？去哪里了呢？出去找我了吗？怎么办？怎么办？小风姐找不到我一定很着急。
　　重弄玉心里后悔死了。
　　沮丧地从屋里退出来，站在门口不知所措。要出去找吗？可上哪儿找呢？要是小风姐中途回来怎么办？对了，问问店家。
　　“掌柜的，请问有没有看见和我一起的那位白衣姑娘？”
　　“您是蓝姑娘吧？昨日傍晚那位姑娘便退房走了。”
　　昨晚就……走了？！
　　重弄玉一下子懵了。小风姐她……真的很不耐烦我吗？竟不辞而别。
　　心里难过极了。却忘了真要算“不辞而别”，也是她“不辞而别”在先。
　　“那位姑娘走之前曾问过姑娘去了哪里，看起来很焦急的样子。我刚好看见昨日傍晚，姑娘先于那位姑娘出去了……”
　　“她问过我？那她说了什么没有？”重弄玉急切地打断他。
　　“她说有急事，须先行离开一阵。让您在此等她三天。这是她留给你的包袱。”
　　接过包袱，重弄玉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也落了下来。原来是有急事……可什么事情这么紧急？和下毒的事情有关吗？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再一起走呢？上次那些黑衣刺客……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回到房间，重弄玉不禁忧心忡忡。唉，真该死！干嘛要贪玩偷跑出去嘛！小风姐，你一定要快点平安回来呀。
　　发了一会儿呆，才动手拆开包袱。
　　一包银子，沉甸甸的。可看到银子便两眼放光的重弄玉，此刻却提不起一点儿高兴的劲儿。
　　一个小瓷瓶，瓶颈处三个俊雅细小的字：绝情丹。
　　拔开瓶塞一看，里面仅有一粒黑得发亮的小药丸，散发出一阵异香。
　　绝情丹？毒药？！
　　重弄玉看着这名字，不禁想起了金庸大师《神雕侠侣》里面的“绝情谷”。绝情谷中，情花娇艳。心花相印，情深不寿。光想着“绝情”二字，便觉得巨毒无比，浑身泛冷。
　　小风姐为什么给我这个呢？防身用？
　　事实上，这看似平凡的小小药丸，却是世间少有，奇特无比。风清雅用了四年时间精心配制而成。若中毒之人服之，便为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倘若常人服之，立时浑身泛黑，七窍流血，一命呜呼，大罗神仙也救不了。是毒是药，全在人的一念之间。
　　绝情，三年开一次花，每次花开一朵。大花瓣，呈黑色。正是重弄玉初见风清雅时，所见到的那种被她称之为“黑色妖姬”的妖艳奇绝之花。而三年前，在风清雅竹林小院中开出一朵，也仅提炼配制出五粒。其中两粒给了师傅，风清雅自己留了三粒。因此，重弄玉手中的这一粒，可谓世间罕宝，珍奇无比。
　　可重弄玉又哪里知道这些，随手往桌上一放，继续翻看包袱。
　　咦？好漂亮的匕首啊！
　　刀鞘为通体莹绿的碧玉打造，鞘身一侧，一轮弦月下两枝墨竹孑立。另一侧刻着两个字：忆月。隶体古朴，飘逸非凡。重弄玉爱不释手。轻轻抽出，白光一闪，晃得她睁不开眼。好刀，好刀。一看就知道锋利无比。赶忙送回刀鞘。嗬，还是这样好看。小巧玲珑又安全。
　　把匕首放回，又从包袱中翻出两封信。一封正是当初林绿萝请她们转交她师傅的，另一封给自己。抽出信笺，却只寥寥数语：
　　若三日无期，珍重勿念；
　　自另逢武当，不见不散。
　　小风姐什么意思？三日后她有可能不回来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她既说在武当不见不散，便表示她一定会没事的。
　　一定。

　　重弄玉心焦地等待在客栈中，已是第三天，无聊透顶却又焦虑担忧。
　　眼看太阳已经落山。望眼欲穿，也不见期待的身影出现。无限失望的同时，心中忧虑又增几分。心下一片茫然。
　　其实当初重弄玉闹着要从“风之谷”出来，无非是无聊好玩。加之对这个陌生的时空以及所谓的“江湖”好奇无比，才缠着风清雅非要出谷。想着和风清雅出来解完毒、救完人，在江湖中见识一番，便回去孝敬温婆婆她老人家。却没想到一路上，风餐露宿也罢，黑衣刺客、血腥场面……令她不安。
　　如今，风清雅忽然离去，剩下她一人独自面对这陌生的“江湖”，重弄玉突然感到一阵害怕。这是来到这里后的第一次，没有温婆婆，没有风清雅。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江湖。
　　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
　　自己，应付得了吗？

　　等了一夜，风清雅最终还是没有回来。
　　忧心无奈之下，重弄玉只得强打起精神，收拾好包袱，鼓起勇气独自向武当行进。好在，这里距离武当山已并无多远行程了。一路打听，竟也顺利到达了武当山下。

　　武当山，又名太和山。道家仙室名山，古有“太岳”、“玄岳”、“大岳”之称。
　　其间，高峰林立。七十二峰，三十六岩，高险幽深，飞云荡雾。磅礴处势若飞龙走天际；灵秀处美似玉女下凡来，被誉为“亘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

　　报上“风神医”的名号，重弄玉顺利进入武当。
　　宝殿繁多，错落有致。山径蜿蜒，曲折通幽。重弄玉跟着带路的小道童，左拐右进，来到一座处于半山腰靠顶部的大殿堂中。
　　“女施主请稍候，小道去禀告掌门真人。”
　　“有劳小师傅。”
　　待小道童出去后，重弄玉好奇地打量起这座大殿堂。
　　正中央三尊雕像肃立。重弄玉对道家并不熟悉，却也猜到应是道家三位最高尊者，好像叫元始天尊什么的吧。雕像下方，是一高台。台中端放着一张宽大的红檀木椅，左右两侧又各有一张。台下开阔空荡，容纳个百八十人不在话下。
　　重弄玉心想，这道士们“开大会”的地方倒也有模有样。
　　正想着，身后突然一阵响动。
　　重弄玉扭头一看，领头一位须发老者，手执拂尘，转瞬间便来到跟前。后面一溜儿跟进来的是些什么人，重弄玉已无暇顾及。因为她正被这老者炯炯有神的目光，瞪得双腿发软。
　　“你是何人？为何假冒‘风神医’名号？”
　　重弄玉目瞪口呆。假冒？！
　　冤枉啊。她何时说过自己是“风神医”了？那个小道童是怎么传话的？！她要揪掉他的耳朵——反正长了也白长。
　　“我……”
　　“蓝姑娘？怎么是你？”
　　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重弄玉和那老者均扭头看向那说话的男子。
　　瞬间，惊喜道：“卓大哥！”
　　卓逸凡微微一笑，转向老者道：“紫阳真人，这位是蓝莲玉蓝姑娘，与在下刚巧认识。我想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误会……”
　　“对啊，对啊。是误会。我根本没说自己是‘风神医’！”重弄玉不等他说完，便急切地道，“我只是和‘风神医’约好在这里见面。她说了要来武当……”
　　“约好？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如何认识他？”紫阳真人眼神犀利地盯着她。
　　“呃，她是我…姐姐，我们约好在武当不见不散……”
　　“胡说八道！疯老道明明是……怎么是你姐姐？！”紫阳真人气得吹胡子瞪眼。
　　疯老道？
　　重弄玉一时转不过弯，想这“风老道”又是谁，明明在说“风神医“的事情，怎么又…呃，风神医…风老道……脑中灵光一闪，莫非是指小风姐的师傅——风雪道人？
　　“道长，我想您误会了……”
　　瞪眼！
　　“呃，不……不……您没误会……啊，不是，您误会……哎呀，反正我说的‘风神医’不是您说的那个‘风神医’。我说的‘风神医’是……”
　　“还狡辩？！”
　　“我没有呀！我……”
　　重弄玉撇着嘴，无限委屈。
　　“真人息怒。看蓝姑娘怎么说吧。”卓逸凡在一边劝道。
　　紫阳真人看一眼卓逸凡，轻“哼”一声，侧身而立，偏着头一副谁不想搭理的样子。
　　卓逸凡忙向重弄玉使使眼色。
　　重弄玉会意，转向老者，诚恳道：“道长，您听我说。风雪道人是我姐姐的师傅。他老人家云游四海，仙踪无觅。我姐姐得其真传，所以在风之谷也被人称为‘风神医’，我习惯了，所以……”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
　　“而且我也没说我是‘风神医’，我只说我奉‘风神医’之命，到此拜会。不信，您问问刚才那小童子……”
　　“原来是这样。”卓逸凡面露恍然状。心中却不禁思怔不喜拘束的风雪道人何时收了个徒弟。一边又怕紫阳真人深究，又忍不住暗自觉得好笑。
　　原来那武当派掌门紫阳真人，虽年过半百，且武功高深，受人敬仰。却又最是个脾气暴躁、性急之人。
　　适才他们正在偏殿商议事情，那小道童进门刚说了个“启禀掌门真人，罡天殿有个自称是风神医……”，一句话还没说完，那紫阳真人已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众人紧随其后，刚进得大殿，便看见紫阳真人怒气冲冲地质问着一位蒙着面纱的蓝衣姑娘，心中均诧异莫名。
　　“那老疯子叫她来的？”紫阳真人微转身躯，面色平静地问。看来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重弄玉心中惊奇。想温婆婆说小风姐的师傅医术高明，慈祥和蔼。为何到了这紫阳真人的嘴里，开口闭口都是“老疯子”。
　　“呃，我并没见过风老先生。”重弄玉有点不明所以。不是他们飞鸽传书请“风神医”出谷相助的么？为何看起来却毫不知情的样子。当初在峨眉，亦是如此。可若不是他们，那么信到底是谁给小风姐的呢？是她师傅？
　　重弄玉并没有真正看到信上怎么写。因为那信早在风清雅的手里变成了一堆粉末，随风散去。所以此刻，她也不确定该如何回答。
　　紫阳真人皱眉。
　　“你说的姐姐，是否就是之前在缘来客栈等你之人？”卓逸凡问。
　　重弄玉看向他，黯然道：“恩。可惜，我回去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那她何时来？”紫阳真人面向她，左手抚须，凝眉问道。
　　“我也不知她什么时候才来。只是临走前，留信说让我在客栈等她三天。三天不见她回来，便自行去武当等她，不见不散。”说到此，重弄玉不禁面露忧色。
　　“若那位姑娘真是‘风神医’的弟子，兴许能有解毒的法子也说不定。且等她来了再说不迟。紫阳道兄，看这位蓝姑娘一路风尘，何不先请她稍作休息，再作打算？”
　　重弄玉向说话之人望去，却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精神抖擞，身着灰衣的师太。在她身后，左右各站一名美貌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
　　灰衣师太向她微一点头，双手合十。重弄玉连忙回礼。
　　紫阳真人思怔片刻，略一点头，转身唤道：“玄真。”
　　“弟子在。”
　　寻声看去，重弄玉这才发现殿中道士、道姑立了一大排。一位蓝衣道袍，三十五、六岁左右，面容严整的男子从中走上前，拱手立在紫阳真人面前。
　　“带这位蓝姑娘去西院客房休息。”
　　“谢谢道长、师太。”
　　重弄玉向紫阳真人及灰衣师太倾身一礼，随后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卓逸凡，微微一笑，便跟着玄真离去。
　　待她走远，灰衣师太才转身面向紫阳真人，凝眉问道：“风师兄何时收了个女徒弟？”
　　紫阳真人左手抚须，向前踱了两步。须臾，目向远方，深叹了口气，才道：“应该不会有假。刚才那小姑娘提到‘风之谷’，这世上应该没几人能知……”清净师太闻言，垂头默然。
　　卓逸凡心下诧异。
　　二十年前，当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时，风雪道人便名满江湖。十五年前更是突然宣布退隐江湖，从此踪迹难寻。紫阳真人和清净师太都乃当世武林前辈，德高望重，与风雪道人相熟倒也不稀奇。但为何清净师太会称风雪道人为“师兄”？可却并不曾听说风雪道人与武当或峨眉有什么干连……卓逸凡百思不得其解。
　　“卓少侠，那件事便有劳了。”紫阳真人神情严正，却掩不住眼底那凝重神色。
　　“真人请放心，此事干系重大，卓某定当尽力而为。”卓逸凡闻言回神，面色一正，连忙拱手道。
　　之后，众人面面相觑，再无他言。可心底却都不由自主地涌出无限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