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7 瘟疫四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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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此刻，锦官城外，清河河畔，正是大雨瓢泼。
雨中，三个娇美女子，顶着一件宽大的披风，疾奔而来。一名青衣男子，身形轻忽，明显是刻意放慢了脚步，尾随在后，任疯狂的雨点打在身上。
“少主，你还好吧？来，快擦擦……哎呀，全湿了，要赶快换下来才行……”一冲进河边凉亭，焰紫便掏出丝巾，为重弄玉擦拭脸上的雨水，拉拉她全身湿透的衣裙，十分担忧。
焰蓝也掏出丝巾一边帮忙擦拭，一边四下里望望。
亭外，雨雾漫天。身后清河河水汹涌。左右两旁，几棵槐树被风雨吹打得歪歪斜斜。
“这一路奔来，一间茅草屋也没瞧见。连个换衣服的地方也没有。这淋了雨，要是生病了才糟。”
左天然站立在亭边，背对着三人。听着身后焰紫的抱怨，目中幽光一闪。
重弄玉也从怀中掏出一块蓝色丝帕，自己擦着，口中对二女道：“别管我了。你们也快擦擦。看，咱们都成落汤鸡了……哦，不对……咱们呐，像刚从这条河里爬出来的……水鬼！哇——！！”说着，张牙舞爪地向焰紫扑去。惹得焰紫哇哇叫着往她姐姐身后躲。焰蓝夹在她俩中间，呵笑不止。连望着亭外雨幕的左天然，也不禁微微扯了扯嘴角。
“左大哥，你站进来点啊。雨都飘到你身上去了。”重弄玉走进左天然，左手拉拉他衣袖，右手递给他一块丝帕，“给，擦擦。”
左天然看向她手中的蓝色丝帕。好一会儿，才接过来，拿在手中，呆看着。重弄玉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看着丝帕发起呆来，又轻轻拉了拉他，“怎么了，左大哥？快擦啊。”
“少主，你快来。”焰紫在后面喊道。
重弄玉转身，眼前豁然一个青色帷幔，随着风轻轻荡着。三块宽大的布巾，分别系在三根亭柱上，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封闭空间。
“怎么样，少主？我们聪明吧？”焰紫指着帷幔，一脸等待夸奖的样子。
“嗯，聪明聪明！”重弄玉朝她俩点头笑道，“不过，你们俩上哪儿变出这么大几块布巾来？”
“呵呵……这个嘛……山人自有妙计！”
这紫丫头，还卖起关子来。
重弄玉看向焰蓝，以眼神询问。
焰蓝走近她，笑道：“少主难道还没发现么？这是我们的包袱啊。”
重弄玉走近，伸手一摸，果然有些润润的。难怪瞧着颜色有些眼熟。
“少主，你快进去把湿衣服换下来吧。我和姐姐为你把关。只是……”顿了顿，焰紫故意朝着左天然的方向，大声笑道，“只是得麻烦左大哥去多当一会儿‘水鬼’了……”说完，自己就先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左天然身形一凝。只一瞬，便毫不犹豫地冲入雨雾之中。
“左大哥……”却哪里来得及叫住，转向焰紫轻斥，“你看你……”
焰紫做个鬼脸，“少主不忍心看左大哥一直作‘水鬼’的话，就赶快换衣服吧。”
三个女子换好衣服，焰蓝叫回了左天然。
左天然内力深厚，冰天雪地里睡觉都不怕，又怎么会介意小小的湿衣？可重弄玉坚持让他换下。无奈，只得僵硬地走进帷幔。
三个女子待他进了帷幔，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讪讪的，不好意思起来。站在亭子边上，隔的远远的。
结果，等到左天然换好衣服出来，她三人身上刚换好的衣服，又湿了大半。倒看得左天然一愣。
焰紫看看左天然，再瞧瞧她们三人，忍不住笑道，“少主，要不要再辛苦左大哥当一回‘水鬼’我们再换一遍呐？”
众人互望一眼，不禁失笑。
焰蓝收好几块布巾，雨势也渐小了。无意中抬头向河面望一眼，顿时一愣。
“左大哥！”
众人闻声，均回头向她看去。却见她一手指着前面，不由地顺着方向望去。
“天！”
重弄玉惊呼。焰紫连忙闪身挡在她的身前。
左天然凝眉上前，望着河面。
刚才雨势猛烈，雨雾蒙蒙，让人看不清河面。这时雨势小了，整个河面才清晰起来：许多动物家禽的尸体，顺着河水流荡着。猪、狗、鸡、鸭……甚至还有一两个人身夹杂在其间，一沉一浮。
“左大哥，这是？”焰蓝低声问。想是她那样一个冷静沉稳的人儿，也被这雨中偶然一瞥的景象震了一震。
“从上游流下来的。离此地最近的是清河镇，怕是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去看看吧。”焰紫好奇胆大，冲口而出。
焰蓝回头，不赞成的看她一眼，“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万一有危险，伤了少主怎么办？”
焰紫回身看重弄玉一眼，这才想起她已经“失去武功”，顿觉惭愧。
而不待焰紫回答，左天然已接口道：“看这情形，像是发生了瘟疫。的确不宜让少主去冒险。”
瘟疫？如果不赶快控制疫情，那岂不是会很快大面积传染？
“那这就是官府的事情了。我们也不是大夫，去了也没用。少主，我们还是绕道去峨眉吧。”焰蓝顺着左天然的话，劝道。
是呀，我们也不是大夫，去了有什么用呢？要是小风姐在就好了……
小风姐？！
小风姐会不会在清河镇呢？
左大哥说过，清河镇是去峨眉最近的路。要去峨眉的话，一般都会经过清河镇。清河镇若发生瘟疫，小风姐不会不管的。
“左大哥，你说这瘟疫发生了有多久了？”重弄玉问。
“我不确定。但从这情形看来，应该三五天不止。”
三五天？小风姐比我们早三天离开缘来客栈。若她去峨眉的话，很可能到了清河镇已经遇上了瘟疫，那她现在一定还在清河镇……
“左大哥，我们去清河镇。”
“少主！”
“少主？”
焰蓝、焰紫不解地看着她。
重弄玉回视众人，眼神坚定，“小风姐也许在那里……”
“少主，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若她根本不在，你岂不是白白陷入危险？”焰蓝不赞成地道。
“是呀，少主。她有那么好吗？你为什么非要找她呢？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焰紫看着她，言语急切，“就算她救了少主。下次有机会见到她，我们再重金酬谢她便是。或者，直接送到她家里。何必非要不要命地现在找到她呢？”
连命都不顾？不要命地非要找到？
重弄玉一怔。
为什么非要找到？为什么连生命安全都不顾也要去找？
重弄玉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是呀，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要快点找到小风姐呢？
因为她救过“自己”的命吗？
因为“不见不散”的约定吗？
其实也不过才相处了两个月多，为什么自己却像个离不了妈妈的孩子一般，想要紧紧地跟随着她的脚步呢？
……
太孤单了吧？
太不安了吧？
突然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见到如此陌生的“江湖”，卷入如此血腥的事件……
而小风姐，一直默默地照护着自己。让人觉得安心，忍不住想要依赖、想要亲近。只要看到她，就会觉得心安、踏实。所以，才会一心想要找到她吧……
可现在有“爹”了，不是吗？还有焰蓝、焰紫，还有左大哥……他们不是应该更亲近些吗？
不。不一样的。
他们是“玉儿”最亲近的人，而不是我这个冒牌的。在他们眼中，我是“玉儿”，是少宫主。只有在温婆婆和小风姐的眼里，我才是我。是那个想要“闯荡江湖”的好奇宝宝蓝莲玉，是那个从21世纪来的马大哈重弄玉。对我，纯粹的照护和关爱，不掺一丝杂质。她们，才是我最亲近的人。+
如果小风姐真的在清河镇，我怎能因为贪生怕死，留她一个人在那里孤军奋战？
“焰紫，你们不必为了我涉险。但我是一定要去看看的。”低声，但坚定的语气，让众人一愣。
“少主，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焰紫是贪生怕死之辈么？焰紫只是担心你呀！”
重弄玉低下头，不说话。良久，才缓缓道：“对不起，焰紫。”
“少主，我……”焰紫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对不起”，蓦然顿住，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时，几人均无话。只剩得亭外雨声淅沥。
好一会儿，焰紫走到弄玉身边，轻声说：“焰紫陪少主去清河镇。焰紫不会让少主有事的！”
重弄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焰紫……”
雨，不知何时停了。
焰蓝一手提一只包袱，甩一个到焰紫身上，“走吧。再等下去，到了清河镇天都黑了。”说着，率先拎着包袱走出了凉亭。
焰紫将她姐姐丢给她的包袱往肩上一挎，笑着朝重弄玉道：“少主，我们走吧。焰紫的五脏庙都叫起来了，得赶快赶到清河镇，填饱它们咯。”边说，还边拍了拍自己的肚皮，也不等答话，便转身追着她姐姐去了。跑出没几步，又回过头来灿笑道：“快啊，少主。”
重弄玉看着前面，焰紫拿着自己的包袱打在焰蓝身上，焰蓝也不客气的回打过去……抬手抹了抹眼睛，却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左天然看看她，把手中的蓝色丝帕塞还到她手里，转身提起栏杆上最后一个包袱，“少主，走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饿了。”
重弄玉惊讶地看着他，随后灿笑着点点头。只是，鼻子更酸了。
亭外，雨后的天空，清新蔚蓝。心，也随之安定下来。
原来，有他们……这样好。
清河镇，在蜀都“锦官城”的偏东不远处，沿河而成。河上一座石桥，连通两岸。
站在桥上，向下望去。河水沉浊腐臭，漂浮着各类禽畜死尸。细看之下，还会发现几件衣物在水面上一沉一浮，往下流去……
“为什么一个人影也没有？难道都死光了吗？”焰紫随口的一句疑问，却让其他人不由地皱了皱眉。
过了桥，往西走，到了清河镇府衙。朱红大门大开着，可以看到大院里乱糟糟一片。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响。
焰紫在左天然的示意下，上前拾起掉在地上的木槌，使劲地敲了两敲门口的大锣。
“有人吗？本姑娘要报官！”
“嗯哼……咳咳……”一个弓着腰背、骨瘦如柴的老人，一边拼命地咳着，一边慢慢地从门口挪了出来。
用眼角余光瞥了焰紫一眼，脸憋得通红，“咳……姑……娘……咳咳……官老爷都……跑了……还……还报什么……官呐……”一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说得上气不接下气，“这里……瘟疫……逃光了……咳咳……你……你们也……快走……咳咳……”
“老人家，那你怎么不……”
焰紫还想再问，焰蓝突然拉了她一把，“别问了。你看他像还有力气说话的样子吗？”
果然。只见老人靠在门边，坐在地上，憋着一口气，半天喘不过来的样子。让人看了不忍。
重弄玉想上前，焰蓝及时拉住了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救了吗？
看着老人的样子，重弄玉觉得自己的一口气也仿佛快上不来。终是不忍再看，撇开了头。
人力，有时是如此渺小。
面对死亡，也只能眼睁睁被动地看着。无力得让人难受。
焰紫看她很难受的样子，忙道：“少主，要不要去蜀都看看？也许镇上的人都逃去了那里。”
重弄玉低头略思，点点头，“嗯，去看看吧。”
一行人一路向西，往锦官城去。
沿途，散布着不少家禽牲畜，甚至人的尸体。有的血淋淋，不知被什么撕扯得破碎不堪。有的蛆虫蠕动，恶臭扑鼻。而越往前行，惨状越是有增无减。
几人一路上忍着作呕的冲动，好不容易看见远远的高高的一座城墙。墙头，插着两三面旗帜。其中一面，隐约一个大大的“天”字。重弄玉知道，那代表着“天朝”。
天朝，正是所处这个时空的朝代，建国不过二十一年。开国皇帝，姓司徒，名天光，年四十六岁。开国前几年被国人誉为“英明神武”。而最近几年却越来越残暴无情。
待走近，四人才发现城墙外，一堆一堆斜卧着很多的人：老人、孩子、妇女、男人们……左边的，老弱病残，哀号不已。右边的，个个满脸倦容，面有饥色。城门前，一群青年男子，奋力地拍打怒骂，“开门！你这狗日的，快开门！”
四人在人堆中缓步行走。重弄玉不停的四下张望。
突然，重弄玉感觉自己的裙子被什么绊住，迈不开脚步。回头，看见一只脏兮兮的的小手拽住了裙角。
“姐姐……饿……”
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浑身上下满是泥巴，两只小辫也乱蓬蓬的散了一半，耷拉在细弱的肩上。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嘴巴撇着，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重弄玉回身蹲下来，“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张张嘴，话还没说出来，两颗泪珠先滚落下来。抬起手背，往脸上一抹。
重弄玉掏出怀中的丝帕，轻轻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和污物，“乖，别哭。”
小女孩“呜呜”地更是泪如雨下。
重弄玉手忙脚乱地擦个不停，“别哭，别哭，乖……焰紫，把馍馍拿出来。”
焰紫犹豫了一下，解开包袱，拿出一块白馍递向小女孩，“乖，别哭。姐姐给你吃馍馍。”
小女孩刚要伸手去接。半途突然横出一只手，出其不意地夺了去。
焰紫看着那飞快奔走得磕磕绊绊的背影，怒火中烧，抬脚就要追去。
重弄玉及时一把拉住，“算了，焰紫。”若非饥饿所迫，又有谁愿意如此呢？
“可是少主……”焰紫说到一半，又忍住。
重弄玉何尝不知她想说什么。原本他们带的食物就不多。而清河镇的情形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严重。整个儿成了空城，连个人影也几乎找不到，更别说补充食物了。
可……有什么办法？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吗？
不开城门的原因，虽然过于残酷，但几人心里也都明白。若没有有效控制疫情的办法，贸然放病弱的人们进城，只会使繁华的蜀都变成第二个“清河镇”。这种同情与理智的冲突，人道主义和因小失大的矛盾，在21世纪又何尝不是一样？孰是孰非，谁对谁错，又哪里争辩得清。
重弄玉不想去争辩什么，她也没那个权利和影响力去争辩。她能做的，只是力所能及的，让自己心里不那么难受。
“再拿一块吧。”
焰紫犹豫不止。看看她，又看看她身边抽噎的小女孩。终是解开包袱，又拿出一块。
小女孩接过白馍，便狼吞虎咽地直往嘴里塞。
“慢点吃。别急。”焰紫也蹲下来，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背。
小女孩睁着黑亮的大眼睛，看着蹲在自己身边的二人，轻声道：“谢谢姐姐。你们和神仙姐姐一样好。莲儿记得奶奶的话，长大了一定会报答你们。”
神仙姐姐？
重弄玉心里一动。
“你叫莲儿？”
莲儿点点头。
“莲儿刚才说的神仙姐姐是什么人呢？”
莲儿歪着头，想了想，“神仙姐姐……就是神仙姐姐啊。奶奶说……啊，神仙姐姐！”话未说完，突然高兴地往重弄玉身后跑去。
“莲儿。”
重弄玉心一跳。这声音……
迅速回转身。
白衣胜雪，长发飘飘。人，依旧是那样的风清淡雅。唯一不同的，只是清冷的眸子多了一丝温暖柔和，正静静地看着奔到她面前，想上前又不敢上前，举步不定的小女孩。
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半天，轻唤一声，“小风姐。”
风清雅抬头。眼中不见一丝惊讶之色，平静得仿佛看陌生人一般。
重弄玉满心的欢愉，在碰触到她眼神的瞬间，变得冰凉。
小风姐……在生我的气么？
“小风姐，我……对不起。”张口想要解释，却无从说起。心中有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了简单的一句，浓浓的歉意。
风清雅没有回话。只静静地看了她身边几人一眼，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似等待判刑般，忐忑不安。偷眼瞄她一眼，却见她只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心里越发地不安难受。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理我？开口骂我啊！
但她知道，风清雅是绝不会骂她的。她连一句话都懒得与她说，又怎会费唇舌骂她？可天知道，她有多希望此时她能开口骂她一顿。
然而，风清雅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注视着她，静静地。
在这灼灼的注视下，不安，且惶惑。甚至不敢抬头与她相视一眼。
重弄玉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没见她时，心心念念地想见。此刻，人就在眼前，却近乡情怯般的不知所措。再次见面，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可到底哪里不一样，却弄不清楚。只觉得，小风姐突然离自己好遥远。明明近在眼前，却仿佛隔了海角天涯。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恐慌。
旁边，焰蓝、焰紫几人的视线，在她二人身上来来回回，疑惑不解。
焰紫的心里更是直嘀咕：这就是那个“小风姐”？少主天天念，时时想，怎么这会儿见到人却一句话也不说？而那个女子怎么也一副见到陌生人般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你……”
“我……”
“神仙姐姐……”
“少主……”
风清雅、重弄玉、莲儿、焰紫，各自对着不同的人，同时开口，又都不由地顿住。
重弄玉与风清雅互望一眼，又很快各自转头。
“什么事？”重弄玉问焰紫。
“怎么了？”风清雅对莲儿。
莲儿回头瞧瞧重弄玉和焰紫，又看看风清雅，眼中透着疑惑，“神仙姐姐，你们怎么了？”
这边，焰紫也朝风清雅看了一眼，皱着眉头，对重弄玉轻道：“少主，她就是你说的‘小风姐’？可她怎么……那样啊？！”
做什么一副拽拽的样子？少主千辛万苦地找她，连安全都不顾，她竟然摆着一张冷脸。给谁看啊？要不是见她救过少主，真想好好教训教训她。哼……
第一次见面，焰紫便对风清雅没了好感。甚至可以说，充满敌意。
重弄玉怎么会听不出焰紫语气中的不满。看一眼风清雅，依旧清冷无言。一丝委屈，突然涌上心头。
虽然是她先一声不吭地跑出去，但出现意外也不是她愿意的。一醒，就马上回去找她。就怕她着急、担心。可……可她呢？真正的才是不辞而别。还说什么“不见不散”，在武当却连个人影儿也没见到。好不容易找到她了，可她却……她却……
知不知道她一直在担心她啊？担心凶手会对她不利；担心她的急事很严重；担心她事情办得不顺利；更担心她……故意……
心里更是透凉。
也许……她根本就不愿意看到自己。那些东西也不是她留的。一直一直，都是自己硬缠上她……她早厌烦了吧……
是呀，硬要把人家当“亲人”，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和人家才认识多久？一厢情愿地把人家认作姐姐，就真当姐姐的百般要求起人家来了？凭什么要求人家来找你，凭什么要求人家来安慰你，照顾你……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给你点关怀，你就蹬鼻子上脸？重弄玉，你不要再得寸进尺了。醒醒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悲观、软弱，这么依赖人别人了？你不是一直自诩乐观坚强、独立自主吗？你还是不是……
“伤可好了？”
伤好了又怎么样，你又……
呃？伤？谁在问。
惊喜地抬头。风清雅轻皱着眉，目光依旧清冷，只是多了一丝疑问。
是问在武当受的伤么？她果真去过了？
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刚才的自我厌弃也一下子不复存在。快步上前，“好了。早好了。”
走了两步，又猛地刹住，“……小风姐，你……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嗯。”
嗯……就是代表……她确实有急事才突然离去？也确实留了信给自己，约好在武当“不见不散”？
不由地弯了眉眼。轻快地上前几步，摸摸身边小莲儿的头，对着风清雅笑道：“小风姐，这个莲儿小妹妹说有个神仙姐姐，我就猜是你。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幸好当初没有选错路线。不然若跑去少林，就又见不到你了。”
“姐姐，你认识‘神仙姐姐’？”莲儿拉拉弄玉衣袖，仰着头，一双大眼睛黑溜溜的，煞是可爱。
“嗯。莲儿，你叫她‘神仙姐姐’，是不是因为她长得像仙女一样好看啊？你看过了吗？”重弄玉蹲下，心里放松下来，忍不住想逗逗她。
“仙女？莲儿不知道仙女长什么样。奶奶说姐姐救了莲儿，姐姐是神仙。莲儿长大了，好报答神仙姐姐。”歪着头，一脸童真的莲儿，一双明亮黝黑的大眼睛，却闪烁着坚定的目光。
重弄玉笑笑，拍拍她的小脸。扭头看向那神仙似的人儿。
美人如昔，云淡风轻。
心中不禁感慨。小风姐……确实堪比“神仙姐姐”。同是女子，一个妙手回春，仁心仁术；一个拖人后腿，一无是处。自己和她比起来，怎么就差那么多？
站起身来，微笑道：“小风姐，我一直在找你。有好多话想跟你说。还有好些事想告诉你。你……”
突然。
“啊！”
“痛……好痛……”
“狗日的！一群混账王八蛋……”
……
城门前，一阵骚乱，哀号和怒骂声，此起彼伏。
“少主，小心！”
“当心呐，少主！”
比焰蓝、焰紫的疾呼更先一步的是，重弄玉早已被人一把抓住手腕，带离了原地。
莲儿，重弄玉，一左一右，立在风清雅的身旁。
随后落地的三人，奔到面前。焰紫拉起重弄玉，急急地道：“少主，你没事吧？”
重弄玉愣愣地看着她三人背后，乱箭四射，遍地哀号。半天反应不过来。
“神仙姐姐……呜呜……”莲儿紧抓着风清雅的裙子，惊怕地哭喊。
牵起小手，拉到重弄玉的面前，“带着她，在这等我。”
重弄玉愣愣地接过递到她面前的小手，然后看着那一抹白影，好似轻云一朵，腾空而起。右手在腰间一滑，一把锃亮的软剑，犹如银蛇般，在空中潇洒飞舞。落地，腾飞。扬手，回旋。乱飞的箭枝，被剑气弹飞、折断。可城墙上疾飞的乱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箭雨越来越密，倒下的人也越来越多。
重弄玉心下焦急。搂着莲儿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焰蓝、焰紫，照顾好少主！”左天然冷冽一声，人已到了半空。拔剑出鞘，青光闪烁。落地轻点，直奔城墙。
“左大哥小心。……小风姐……”
“焰蓝、焰紫，你们不是会武功么，你们快去帮帮小风姐……”
“少主，你看她那把剑耍的多威风，哪还用得着我们帮啊！”焰紫瞄着场中轻盈自如的白影，撇撇嘴，语气酸酸，还十分不满。
焰蓝看妹妹一眼，转向重弄玉，轻道：“我和焰紫没有剑，徒手上去也帮不了什么忙。看风姑娘剑法、招式游刃有余，武功应在我们姐妹之上。少主不必担心。”
是吗？小风姐的武功比焰蓝、焰紫还高？
可是……这漫天的箭雨……
咦，左大哥呢？
“少主，你看！左大哥登上城墙了！”焰紫手指着前方，一脸高兴。
顺着焰紫手指的方向。果然见左天然立在城墙上，一身青衣，随风轻展。长剑直指一人，一动不动。而被剑指着的人，却突然身子一歪，直直地朝城墙下倒去。
“啊——唔！”
就在重弄玉用手捂住惊呼的一瞬，箭雨停了。
城门慢慢地打开。
……
昔日好雨润物，花重锦官城。
今夕箭雨疾飞，血溅蜀都门。
满地血腥，步履蹒跚。没有人去数，进城的人是五个，还是十个。
只知道，尸横遍野。站立着的，没有几个。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7 瘟疫四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