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花（GL）（原名《玉怜妖姬》）》风颂雅

17、16 何去何从

　　看着坐在床上，不吃不喝，不动也不言语的重弄玉，焰蓝、焰紫对望一眼，神情十分无奈。
　　“少主，你别生气了。焰紫发誓，句句都是实话。那妖女……呃……冷月，少主和她真的无冤无仇。不仅无冤无仇，少主还可以说是她的救命恩人呢。只是她心肠歹毒，恩将仇报……”
　　重弄玉抬起头看向焰紫，冷笑一声，“救命恩人？当我三岁小孩吗？还要哄我？如果不是‘我’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她会杀自己的救命恩人？”
　　焰紫急得要哭，“扑通“一声，跪在床边，以手指天道：“少主，焰紫真的没有骗你。焰紫……焰紫以自己的命发誓，要是对少主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
　　“死”字还未出口，便被从床上一蹦而起的重弄玉捂住了嘴巴。
　　焰紫抓着她的手，眼泪汪汪，“少主，焰紫说的真的是实话，焰紫没有哄你……”
　　“我知道。对不起。”重弄玉看着她，满脸歉意，低声道，“快起来吧，我相信你。”
　　焰紫破涕为笑，“谢谢少主。”
　　看她梨花带雨，又满脸笑容，不由地歉疚更深。暗暗的责问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竟然拿她出气。难道真的就那么贪生怕死吗？
　　重弄玉拉着焰紫到桌边坐下，轻问：“焰紫，你刚说我是她的救命恩人，是怎么回事？”
　　焰紫擦擦眼泪，道：“那还是少主很小时候的事情了。焰紫也不记得到底是几岁。只记得当时焰紫和少主偷偷溜出宫玩，在树林里发现了那妖……冷月，当时她也还是个小女孩，和少主一般大。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浑身是血，受伤很重，好像还中了很深的毒。焰紫当时很害怕，可是少主看她可怜，偷偷地把她带去了‘小溪谷’。每天给她送药、送吃的，照顾她，陪她玩……可结果，她狗咬吕动兵，竟然把少主推下‘小溪谷’差点被淹死，幸好……这事儿本来也完了。没想到少主十五岁时，不知怎么的，又遇上了她。少主还是记得当初那个小姐姐，也不怪她，好心待她，可每次都被她……”
　　重弄玉在梅焰宫时曾听她们讲过，知道“小溪谷”是梅焰宫地焰门外的一个小山谷，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人迹罕至，是个人间仙境。“玉儿”小时候最爱去那里玩，重天耀便下令不许外人进入，由得她把那里当作自己的小天地。
　　“大约是几岁的事？你想想。”
　　“好像是少主四五岁的时候吧。”
　　“那时你也不过三四岁，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三四岁的孩子，应该没有那么明晰的记忆吧？
　　“小时候的很多事情，焰紫的确不记得。但这件事焰紫记得很清楚，永远也忘不了。因为……因为……”
　　焰紫低下头，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动手解起自己的衣裙来。
　　重弄玉惊讶地看着她，脱下上衣，转身背对。
　　只见莹白雪嫩的右背上，一个拳头大小看似梅花形状的疤痕，赫然醒目。新长出的肌肤，颜色深浅不一，凹凸不平。梅形因被拉伸得畸形，而变得丑陋不堪。看得出是很久以前的伤。
　　“这是？！”重弄玉惊呼。
　　焰蓝走过来，轻轻地帮妹妹拉起衣服，低声道：“护主不力，宫法处置！”
　　重弄玉心里一紧。
　　哪个女孩不爱美？如此丑陋的疤痕在身上，任谁都不会轻易忘记吧。难怪，焰紫口口声声说冷月是“妖女”。
　　呆呆地望着焰紫，一阵心疼。
　　焰紫回过身，故作轻松地笑道：“少主别担心，早就不疼了。反正焰紫也看不到……”
　　还没说完，倒被重弄玉“哇”的一声吓得呆住。
　　焰蓝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少主……少主，你别哭啊……哎……看，都是你！快想办法啊！”说着，推了一把兀自呆愣的妹妹。
　　焰紫回神，慌手慌脚地拿出丝巾，语无伦次地说：“少主，别哭。焰紫错了。焰紫不疼了……”直说得重弄玉哭声更大。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焰蓝兀自松一口气，快步迎上去，“左大哥，少主她……”
　　左天然摆摆手，“你和焰紫先出去。”
　　焰蓝看看重弄玉，便拉拉妹妹，轻轻退了出去。
　　重弄玉抬起手背，揩揩脸，断断续续地哽咽道：“左…左大……哥……”
　　“别哭。”
　　惯常冷冽的脸庞，轻覆着一层柔和的光芒，平静而温和得略带安抚的语气，让重弄玉一下子安静下来。
　　“哭得很丑。”
　　又一句话，让重弄玉忍不住破涕为笑。还以为“大冰块”打死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原来，“冰块”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冰”。
　　“嗯。左大哥，只是我……我真的很难过……”
　　自从出了“风之谷”，短短两个月时间，血腥、腐肉、惊恐、不安、被陷害、受伤、看着别人的伤痛无能为力……不知前途在哪里，不知命运归向何方，自己变得好渺小、好茫然。曾以为最亲近的人，也离开自己，连该上哪儿去找都不知道……
　　就算曾经的自己很天真。天真的以为就算是孤儿，就算没有父母亲人，这个世界至少处处有阳光、有温暖，有祥和、有欢乐。恐怖小说、恐怖电影，也不过是人们的娱乐方式。哪里就真见过什么血腥、干戈？
　　亲身经历南京大屠杀，和在历史教科书上看几张“历史的见证”，两种决然不同的感受，怎能相提并论？就如同冰与火的世界，冰点和燃点，永远无法相互理解。
　　重弄玉觉得自己快不堪重负。仿佛一下子从天堂，落入地狱。路西菲尔堕天，那是“自甘堕落”。可自己呢？有的选择吗？老天把她送过来时，可有和她商量过？
　　心，前所未有的累。被不安和迷惘，深深的笼罩着。
　　与其活在这样的恐惧不安和身心煎熬中，倒不如一早摔死得好！为什么要穿越过来？为什么？！

　　左天然深深地看着她，并不言语，任由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良久，良久。
　　直到焰紫怒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闭嘴！你无耻！”
　　“能……姑娘，在下……无耻……样呢……”
　　不知何人说了句什么，夹杂在一阵哄笑声中。
　　重弄玉正准备开门出去，左天然伸手拦住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突然，门外一声“哎哟”，紧接着又是一阵混乱嘈杂。
　　“敢暗算我们少爷，你活得不耐烦了！给我上！”一声粗声粗气的吼叫。
　　接着又是“哎哟”两声，“痛……热……痛死我了……痛……”哀号不断。
　　又一人颤声惊叫：“‘焰魄梅魂针’？！你……你们是……梅焰宫的人？！”
　　“梅……梅焰宫……”
　　“本姑娘我正是……”
　　“焰紫！”焰蓝厉声训斥的声音。
　　接着，便听焰紫的怒骂，“不想再吃我两针的话，就赶快滚！”
　　门外，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匆匆离去。
　　左天然打开门。
　　“少主？”
　　“左大哥。”
　　重弄玉看向两姐妹，“刚才发生什么事？你们没事吧？”
　　焰紫抿嘴一笑，“少主放心，有事的是他们。谁叫那些人……”
　　“焰紫！”左天然冷峻的声音，让焰紫一愣，“忘了出宫前宫主的交代了？！”
　　焰紫浑身一紧，低下头，“焰紫知罪！请左使处罚！”
　　原来，梅焰宫之所以名燥武林，除了行事古怪不羁外，便是二个武功绝招。一是一套灵动炙烈的剑法：梅飞焰舞剑；二是被武林正派视为阴狠毒冽的暗器：焰魄梅魂针。
　　焰魄梅魂针。顾名思义，便是一根针。一根普通的细如雨丝的针。而名噪天下，令武林中人又惧又恨的，不是这根针有多厉害。厉害的是这雨丝般细小的针上的毒，以及梅焰宫独到的打针入穴的手法。
　　毒，是梅焰宫特制的，焰魄梅魂。毒液附着于针上，随针入穴，流走全身。所到之处，犹如火烧。全身上下，一点一点的，火烧火燎，让人痛不欲生。血液也仿佛在沸腾燃烧，翻滚不止。七天之内，若无解药，中毒之人便会如被自身体内的一把火，活活烧死。
　　焰紫一个冰洁少女，在梅焰宫位高权重，极受敬重，哪受得了浪荡无耻之徒的言语挑逗？一气之下，打出一针。令梅焰宫名动天下的“焰魄梅魂”一出手，试问又有几人不识，何人不惧？
　　焰紫这几针打出去，虽解了气，可也同时暴露了几人的身份、行踪。暴露身份事小，只怕会将“失去武功”的重弄玉陷入危险之中。所以，在左天然责问之下回过神来的焰紫，如何不又惊又悔？
　　“这次暂且饶了你。”看身旁重弄玉露出疑惑担忧的眼神，左天然转向对焰紫，清冷道：“下次若再擅自行事，便自行回宫领罚！”
　　焰紫连忙谢恩，并保证再不敢随便使用“焰魄梅魂针”。
　　左天然并不理会她，回身对重弄玉道，“现下我们行踪已经暴露，须尽快离开这里。少主有何打算？”
　　重弄玉张口欲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心下只一片茫然犹疑。
　　该去哪里呢？
　　武当是不能去了，去了也毫无意义。
　　少林寺？风之谷？可……
　　小风姐应该知道那封信的事了吧？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信、毒、下毒的凶手、找解药、救人……
　　小风姐会何去何从？我又该何去何从？
　　小风姐应该也会想去弄清楚那封信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再说，如果真正的信还在她身上的话，她也很可能会去峨眉，弄清楚原委。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条线索……就算峨眉没有，我便去少林，少林再遇不上，我就……我就回“风之谷”等她……可“风之谷”……我也不记得路……
　　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
　　打定主意，抬起头对众人说，“我们去峨眉吧。我想……去看看清净师太，向她和林姑娘赔罪……也许，小风姐也会去那里。”
　　峨眉？其他三人对视一眼。
　　焰紫犹豫一下，轻道：“少主，这样好吗？如果那老尼姑诬陷你，要对你不利，你这不是自动送上门？”
　　重弄玉摇摇头，眼神坚定地说：“不会的。我看清净师太不是不讲理的人。而且……我亲手……是我对不起她，辜负了林姑娘的托付。就算要我偿命，我也要去。”
　　焰紫苦着一张脸，焦急地看向左天然和焰蓝，希冀他们能开口劝劝。
　　焰蓝仿佛没看见她的暗示一般，静静地立在一旁，面色清冷，但神情严整，仿佛随时准备上刀山下火海的模样。
　　左天然看着重弄玉的脸庞，一瞬不瞬。须臾，垂下眼，道：“属下听凭少主安排。只不过，幕后凶手似对我们行踪了若指掌。他在暗，我们在明，防备无法。以后只得多加小心。”
　　重弄玉慎重朝众人点点头，心里也十分沉重。
　　焰紫瞧他们那样，也只得无奈的快速收拾好细软包袱。几人即刻出发，离开缘来客栈，向峨眉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