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花（GL）（原名《玉怜妖姬》）》风颂雅

12、11 魔由心生

　　紫阳真人发现信笺不见踪影，当下大喝一声，疾奔出门，满脸惊疑地四下张望。
　　院里，与厅内的血腥和悲泣，形成鲜明对比。清晨的阳光，温暖宜人。丝丝缕缕，轻轻洒落，静谧而宁和。然四下张望，这宁静的小院里，却连个鬼影儿也没有。
　　狠跺一脚，紧皱着眉头反身走回厅内，在众人脸上，急速地扫了几眼。悲叹一声！
　　卓逸凡、玄真等人亦惊疑不定，面面相觑。
　　光天化日，一纸信笺竟突然消失不见，实在诡异！无风无雨，若非有人来过，便是厅内在场之人所为。清净师太负伤在身，自不可能。小玉昏倒在榻，柳、李两位姑娘悲悲戚戚，只顾着清净师太的伤，也可排除在外。玄真道长自始自终，便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过。只剩下自己和紫阳真人……
　　卓逸凡自然不会怀疑自己。可若另有他人所为，那这人竟能当着当世武林几个一流高手的面，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信笺，其武功修为不得不令人惊骇！
　　心中思绪翻滚，眼睛不由自主地瞄向那原该静静地覆着信笺的地面。突然，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之色。
　　卓逸凡不由自主地快步靠近。
　　“怎么？卓少侠是否发现了什么？”紫阳真人随即问道。
　　卓逸凡紧盯着眼前的地面，眼中狐疑之色加深。须臾，指着地面，沉吟道：
　　“好生奇怪。这里似乎是水渍刚刚风干的样子……可无风无雨，这水从何而来？”
　　“也许是清晨玄妙师弟打扫大殿时，留下的水渍还没干透吧。”玄真在其身后，突然开口道。
　　卓逸凡回头望他一眼，不再言语。
　　紫阳真人走进细看，果然见刚才信笺落地之处，比照四周，明显有一片湿意。听玄真一说，便也不放在心上。遂回身对卓逸凡道：“此事干系重大，幕后之人行踪诡异，神秘莫测。卓少侠务明日下山后，还请务必小心。若发现蛛丝马迹，请派人通报老道一声。老道在此多谢！”
　　“真人言重。此事干系整个武林安危，卓某义不容辞。”
　　紫阳真人点了点头，神情严峻。随后，吩咐玄真带重弄玉回房，并派人严加看管。又命峨眉两名女弟子好生扶清净师太回房养伤，好生照看。
　　一时，几人离去，直余下地上一大滩血腥暗色中，两只断手，血肉模糊。
　　以及，不远处，一小片淡淡湿意……
　　门口，紫阳真人声音沉重。
　　“来人！准备柴火，烧了这殿！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入内！”

　　不自觉地捂着胸口，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
　　“卓…大哥。”
　　“小玉，你醒了？！觉得怎么样？”卓逸凡欣喜又担忧。
　　“卓大…哥，我…我…呜唔…”眼泪突如其来，汹涌肆意。
　　重弄玉哭得梨花带雨。一声急促一声，一声比一声哀怨。仿佛有无限委屈，又有莫大的悲伤，想要彻底的哭诉出来。
　　“哎，别哭，别哭…你伤还没好，别……”卓逸凡一看见她的眼泪，顿时手足无措。伸出双手，想把她搂入怀中……半途，迟疑片刻，又缓缓放下。叹口气，静静地立在床边，看着她泣不成声……
　　哭出来……也好！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小。偶尔几声“嗯”、“唔”，断断续续，若有似无。
　　卓逸凡看着她轻皱着眉头，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上，泪珠晶莹。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泪痕斑斑。
　　无声地从怀中摸出一条洁白的手帕，轻柔的为她拭干。拉过滑落的被子，齐肩盖好。
　　窗外。几抹红霞，正渐渐从天边褪去。
　　静静矗立。
　　良久，伸手掠了掠床上那张不安的睡颜上，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转身出门。

　　“让开！让我进去。”
　　门外，一声娇斥，让重弄玉从迷蒙不安的梦境中惊醒。
　　“这……女施主，掌门真人交代不许人……唉哟！”
　　门“砰”的一声，被人踢开。
　　一道黄色的娇小身影从外闪进。“你这个……呃……”
　　黄色身影突地定住。呆滞、错愕、惊讶、赞叹、嫉恨……一时，面上神色错综复杂。
　　“二师姐，你别冲动。师傅她老人家说……啊！”随后跟进的淡粉纱裙的女子，忍不住惊呼一声，也定住了身形。口中，不由自主地轻喃道：“好美！”
　　床上。重弄玉拥着薄被，背靠床头，轻皱着眉头，平静地看着二人。只是，满脸的倦容和一双美丽却无神的眼睛，不经意地泄露出丝丝愁怅和悲悯。然而，这丝毫不影响那张冠世容颜的绝艳，反而更增添一份我见犹怜的神韵。
　　黄衫女子最先醒过神来，眼中愤恨更盛。
　　“你这个心肠恶毒的蛇蝎女人，不要以为装可怜，我就会放过你。你害我师傅，我要你拿命来！”说着，右手拔剑，直直的向床头疾刺过去。
　　重弄玉脸上波澜不起，平静地盯着那雪亮长剑直刺而来。只是那份哀愁、难过的神情，自始自终没有变过。
　　小风姐……

　　“住手！”一声急斥。
　　重弄玉只觉眼前白影一闪。锋利剑尖，距自己脸庞，不过咫尺。顺着剑身，两只刚毅洁白的手指，稳稳夹住！
　　“柳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卓逸凡平静语气中，暗藏着一丝愤怒。回头看一眼重弄玉，眼中忧急又复杂。
　　“卓……卓大哥？！”黄衣女子震惊地看着卓逸凡。
　　粉裙女子也终于回神，疾奔过来，焦急道：“卓大哥，你快劝劝我师姐吧。师傅就怕她太冲动，你……”
　　“你闭嘴！”
　　粉裙女子哀怨的看她师姐一眼，张口欲言。却最终忍了忍，垂下头，默默不语。
　　原来，这一粉一黄的妙龄人儿，正是常伴清净师太左右的两位女子。
　　淡黄衣裙的二弟子，柳月如，十九岁。因备受师门宠爱，加之天生丽质，从小任性娇躁。
　　三弟子李青青，十八岁。性格天真、心地纯善，喜好粉色，尤爱桃花。虽然在同门师姐妹中排第三，年龄较小，但武功却是不弱。十六岁下山，便被江湖人称“峨眉小桃仙”。
　　卓逸凡侧首看李青青一眼，遂淡淡的对柳月如说：“李姑娘说得对。柳姑娘你先不要这么冲动，有什么事，弄清楚了再说。”
　　“就是她害了我师傅，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找她报仇，有什么不对？卓大哥，你还拦着我？”柳月如一脸恨意的瞪一眼重弄玉，语带不甘地望着卓逸凡。说着，便想用力抽回剑。
　　卓逸凡两指轻松若常，仿佛夹着的不是剑刃，而是一张纸。不管柳月如如何用力，剑身纹丝不动。
　　柳月如急道：“卓大哥，你放开！看我杀了这心肠歹毒的女人！”
　　卓逸凡脸色一冷，“柳姑娘，若再不听卓某的劝告，就不要怪在下不客气了。”
　　“不听！不听！你快放开我的剑！我要杀了她……”
　　只听“噌”的一声，半截剑身，哐当落地。
　　“你……你……”柳月如看着手中断剑，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半响，把剑往地上一扔，呜咽一声，转身跑出了去。
　　“师姐！”李青青也震惊不已。此时，见她师姐掩面而去，急忙追出。
　　卓逸凡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好像不明白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似的。半响，叹一口气。
　　重弄玉也暗暗垂头，微叹口气。
　　心下看得明白，原来是有人打翻了醋瓶子！

　　卓逸凡叹一口气，回身面对着重弄玉，眉宇微皱。
　　“小玉，你这是何必？”
　　想着刚才她不闪不躲，也不呼救的样子，心里暗惊。要是自己晚来一步，那后果……
　　“卓大哥，你信我？”
　　卓逸凡一愣，随即道：“我不认为凶手会笨得自己送上门来。”
　　重弄玉垂首不语。
　　“你也不要再责怪自己。好好养伤，别多想。”
　　“师太她……”重弄玉紧闭着双眼，难过地摇头。
　　卓逸凡不语。房间里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须臾，卓逸凡轻轻地说：“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师太他们也会理解的。”
　　重弄玉睁开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怎么不是我的错？我亲手把信递给她……”
　　“小玉！”卓逸凡上前一步，握住她的双肩，直视着她：“你看着我。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是凶手太过歹毒，与你无关。我们只要弄清楚那封信到底是谁写的，还有谁接触过，最终会找出凶手，还你清白，还大家一个公道。”
　　重弄玉眼神慢慢变得清明，看着眼前这张英俊的脸上，布满焦急又担忧的神色，心中一暖。
　　“谢谢你，卓大哥。”想自己和他也不过才认识几天，对他三番两次的出手相救，重弄玉感激不尽。
　　“你没事就好。以后不要胡思乱想了，知道吗？”卓逸凡放下心来，微笑道：“其实，我来一是为了看看你好点没，二是有几个问题也想问问你。”
　　“卓大哥，你请说。”
　　“那封信，你确定是清净师太的弟子托你转交的？”
　　“是。那封信，是我和小风姐下山时，林姑娘亲手交给小风姐的。”
　　“交给你姐姐的？”卓逸凡皱眉，“那怎么又到了你的手中？”
　　“呃……小风姐走时，留下了一个包袱给我。信就在包袱里。”可能小风姐当时就担心她不能按时回来，才把信交给她带上武当，免得耽误时间。
　　卓逸凡想了一下，看向她问道：“包袱里除了那封信，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重弄玉低头想了想，道：“还有一些银两、一封写给我的信。”顿了顿，“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一把匕首。”不知为什么，重弄玉没有说出“绝情丹”。
　　“匕首？你确定是你姐姐的东西？”
　　心中“咯噔”一下，重弄玉迟疑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事实上，她除了能肯定那封信的确是小风姐的字迹外，“绝情丹”和“忆月刀”都不曾见过。
　　卓逸凡表情严肃。沉吟片刻，又问：“包袱是谁交给你的？”
　　“缘来客栈的掌柜。”
　　“你拿到包袱后，还有没有别人碰过？”
　　“没有。”自拿到包袱，便一直随身携带。所以，她可以肯定没有人碰过。
　　卓逸凡道：“为今之计，只有先到缘来客栈找那掌柜的问问情况。至于你姐姐……”
　　“小风姐不会。”重弄玉急道。
　　若非怀疑已生，又何必急声辩解？
　　卓逸凡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一笑道：“你别急。我是说，你姐姐应该很快会来找你，你好好养伤，免得她看见你这样，令她担心。看你，眼圈黑黑的，昨晚没睡好吗？”
　　重弄玉轻轻摇摇头，勉强一笑。
　　“对了，我有事需离开武当几日，下午便下山，顺便去缘来客栈打探一下情况。紫阳真人那里我已讲好。你安心在此养伤，等你姐姐……来了，我们再行商议。”
　　“嗯。谢谢你，卓大哥。”重弄玉点点头，目送卓逸凡出门。待他身影消失在门口后，轻轻地身边包袱里拿出两样东西。
　　绝情丹。忆月刀。

　　小风姐，你在哪里？不是说好要在武当“不见不散”的吗？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难道你真的……
　　想到那个血腥恐怖的月夜，林绿萝绝望无助的身影；想到清净师太血肉模糊的双手……重弄玉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信，是林姑娘交给小风姐，小风姐再留给自己的。林姑娘当然不可能害自己的师傅。那小风姐……
　　小风姐出谷，本就是为了调查“下毒”之事。又突然间有了什么急事，非得抛下自己独自离去呢？而且她明知道自己“失去记忆”，根本不认得那林姑娘的师傅是谁，又为什么要把信交给自己？
　　三大派被下毒的时候，正是自己在“风之谷”养伤期间。而那时，小风姐正好不在谷中。这是巧合，还是……
　　毒、药本一家。想起自己在21世纪看过的那些武侠小说里，很多妙手回春的神医，同时也是使毒高手。小风姐是“神医”风雪道人的弟子。那她用毒岂非也……
　　唔~该死！该死！怎么可以这样想小风姐。
　　重弄玉双手紧抱着头，使劲摇晃。心中不禁回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
　　第一次见到小风姐的那一霎那，便惊为天人……跟着她去采药时，意外获得“莲玉”，自己便死皮赖脸的老是以此为借口，跑去缠着她……拿小兔子逗她，想看看她生气的表情……三多寨“女子呜咽”的夜晚，她的软语安慰……峨眉山上，对受到惊吓的自己细心照看陪伴……一起用餐，她那给自己夹菜时别扭的样子……
　　小风姐的性子，表面冷然，其实内里十分温柔、善良，连只小兔子都不忍伤害。在“风之谷”，为乡民诊脉治病，分文不取。自己的命，都是小风姐救的。而此刻，自己竟然还怀疑起小风姐来。真该死！
　　重弄玉用手使命的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懊丧地倒在床头。过了片刻，不由自主又想起那封信来。
　　信，一直都是小风姐在保管。那这一路上，除了小风姐，还有谁动过它呢？
　　兀自思考着问题，眼光呆呆地落在手中的“绝情丹”和“忆月刀”上。突然，重弄玉眼角抽搐，一颗心在体内七上八下，狂跳不止。
　　难道？！那个包袱，根本不是小风姐留给自己的？！
　　是“凶手”？！
　　对，一定是“凶手”！
　　“凶手”假小风姐之名，借自己之手，想下毒害死清净师太，再让自己来背这个黑锅？！
　　也不对啊。那封留给自己的信上，自己看得很清楚，的确是小风姐的笔迹。
　　或者，银两和信的确是小风姐留给自己的。只是“凶手”又另伪造了一封“林姑娘的信”，偷偷放了进去？而真正的信其实还在小风姐那里？
　　抑或是，“凶手”蓄意模仿了小风姐的笔迹？！可……也不对啊。除非“凶手”是十分熟悉小风姐之人，否则，根本不可能模仿。且小风姐也说过，江湖上认识她的人并不多。其次……信，是给自己看的。另一封信，也是由自己带上武当的。“凶手”到底是想嫁祸给小风姐，还是自己？“凶手”又是怎么知道小风姐和自己的身份、目的和行踪的？
　　或者，与自己这张脸有关？上次那些来去突然的黑衣刺客……还有“风之谷”之前的“追杀”……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竟惹来这么多风波。
　　令重弄玉头疼的是，手中的这“绝情丹”和“忆月刀”，到底是小风姐的东西，还是那个“凶手”的？留给自己又有什么意图？尤其这“绝情丹”，到底做什么用？
　　左思右想，也理不出一个头绪。重弄玉心底涌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又莫名其妙的卷入这“武林血案”。一切都莫名其妙。紧紧的环抱着自己，重弄玉只觉得异常孤单。
　　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的……孤单？
　　21世纪是。
　　现在也是。

作者有话说

　　奥运首金~~~yea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