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花（GL）（原名《玉怜妖姬》）》风颂雅

13、12 真实身份

　　巍峨高山，古树林立。繁茂的枝叶，遮挡着阳光的渗透。只有零星的丝丝光线，穿过林叶间隙，投射其间。
　　幽密的山林深处，一颗参天古木前，一名身披红色披风的男子，背身负手，一动不动。在他身后，五名蒙面人低头垂手，整齐地站成一排。
　　一阵风，吹得林中树叶沙沙作响。镶着黑边的红色披风下摆，随风轻荡几下。男子始终没有开口，也没有回头。然而，其周身散发出的冷冽，却让身后五人不寒而栗。
　　你看我一眼，我瞄你一眼。五名蒙面人的眼中，均露出犹豫不安之色。却没有一个人敢走出来打破这令人不安的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红衣男子突然深叹口气。
　　“属下无能，请左使降罪！”
　　红衣男子转身，看着垂首跪在地上的五名蒙面人，好一会儿失神。仿佛根本不明白这五人怎么会在这里似的。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变得冷酷、理智。
　　“这事稍后再说。三大派那里，有什么动静没有？”
　　地上五人互望一眼，暗自松了口气。
　　为首一人答道：“启禀左使，据属下手下的人回报，圣觉那老和尚一直呆在少林没有踏出过一步，峨眉清净老尼至今还在武当。至于朝廷的人，刚得到消息说已经离开武当，往东北方去了。属下已派人暗中监视。此外，便没有可疑的武林中人出入三派。只除了……”说到此，黑衣人抬头看一眼红衣男子，露出犹豫疑惑之色。
　　红一男子冷冷地看向他，不发一言。
　　黑衣人心下一凛，急忙道：“只除了两名年轻女子。一个叫风清雅，一个叫蓝莲玉。先去了峨眉，后又直奔武当……”
　　轻“哦？”一声，红衣男子不禁眉毛一挑。
　　事实上，自从“三大派一夜间被人下毒、死伤无数”的消息传遍江湖，武林各派各派了些弟子门人表示了一下“问候”外，便人人自危，少有人敢再去武当三派，生怕被殃及池鱼。因此，在此当头还有人登门三大派，尤其还是女子，不能不让人惊奇。
　　“什么身份？查到了吗？”
　　“那姓风的女子，据说是‘风神医’风雪道人的弟子。”
　　“风雪道人的弟子么？？”红衣男子垂眸沉吟，“那另外一名？”
　　“姓蓝的那个……”黑衣人与同伴对视一眼，低首道：“属下无能，那名女子……”
　　“说下去！”
　　“属下从峨眉一路暗中跟着她们，发现姓蓝的那丫头言行举止都透着奇特，好似……根本不会武功，也没有一点行走江湖的常识和经验，却又不像平常的千金小姐。一路上全凭姓风的那女子护着……属下也……查不出她的来历……”最后一句话，说得冷汗直流。
　　“她们现在武当？”
　　“没有。蓝莲玉独自上了武当。她们一直到了泰和镇，那姓风的女子突然单独离去，属下觉得奇怪，暗中跟去……可……属下无能……跟…丢了。”
　　“废物！一名女子都能跟丢？！”
　　“属下该死！”
　　红衣男子瞄了地上几人几眼，冷冷地道：“这次先饶了你们。吩咐下去，各派继续严密监视，其余的人全力寻找少宫主的下落。一有冥神教的消息，速来报我！”
　　“属下遵命！”说罢，齐刷刷的腾空一跃，不见了人影。

　　深夜的武当，静谧幽深。只有几组巡夜的弟子，不时地在殿院之间，来回穿梭。
　　突然，一道暗红的身影，在几座殿宇顶上一点而过，瞬间隐没在暗夜之中。
　　西院，客房内。
　　重弄玉斜靠在临窗的软椅上，一手枕着窗台，一手支着下颌，呆呆地望着窗外出神。她身后的小桌上，一盏古朴的油灯徐徐燃着。橘红色的小火苗，在轻拂进来的夜风中，摇曳不定。
　　突然，“滋啦”一声炸响，火苗子猛地一下蹿得老高，随即又迅速地暗了下去。
　　重弄玉一惊，回头望去。顿时，瞪大了双眼。
　　房内……房内何时多了个人？还是个男人？！——一个穿着红衣、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冽气息的男人？！
　　“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重弄玉一惊之下，很快回神。伸手指着男人，故作镇定地质问，微颤的语调却泄露了她的底气不足。连日发生的事，让重弄玉像一只孤独的惊弓之鸟。平日里随遇而安的气质，早已被连番惊吓震得破碎消散。
　　“少主子……”红衣男子皱眉，不由地向前一步。
　　“你别过来！”重弄玉见他的动作，大叫道。
　　门外。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是那蓝施主屋里传出的声音？”
　　“走！快去看看！”
　　红衣男子听得明白，转头看了一眼门口，当机立断，飞身靠近重弄玉，并指向她颈部一点，轻道：“得罪了，少主子。”便抱着已倒在他怀里的人儿，飞身从窗口一掠，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中。

　　“嗯~”一声细微的呻吟，从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的绝色女子口中逸出。
　　“玉儿？”
　　“玉儿，你怎么样？”
　　一中年锦衣男子闻声，迅速站起身，快步靠近床边，轻声唤着。
　　重弄玉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一张刚毅俊美带着惊喜的脸。
　　“玉儿，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告诉爹。”
　　爹？！
　　重弄玉一下懵了。努力回想这到底怎么回事，在武当……红衣男子……“得罪了”……然后？然后就是这个“爹”？！
　　看看这个“爹”，又左右瞄了瞄自己身处的精致华美的房间，重弄玉觉得自己还神志不清。幻听！幻听！这一定是幻听！赶忙闭上了眼，当起了鸵鸟。
　　天呀，地呀，这又是哪里冒出来个“爹”呀。就算我爹妈还活着，也不在这个时空啊。这个“爹”，除了是这具身体的爹，还能是谁的爹？他叫她“玉儿”，难道她的名字里也有个“玉”字？
　　神啊，救救我吧！看这个“爹”的穿着，以及这房间的精致程度，想也知道是个有权有势的人物。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占了他女儿的身体，还不死得惨惨的？
　　呃……瞧他这么关心他女儿，说不定舍不得伤害他女儿的身体呢？不伤身……那就是心灵折磨咯？！
　　不要！更惨！
　　干脆……还是装“失忆”吧。就不晓得能不能逃得过他的“法眼”。上天保佑！
　　“玉儿？”
　　装睡！继续装睡！能拖一下是一下。
　　“哎！”锦衣男子叹一口气，无奈地轻声道：
　　“玉儿，你还在生爹的气？这次是爹不对，不该向你发脾气，害得你……害得你赌气一个人偷跑出去，刚巧被那丫头撞上把你抓去……”
　　“哪个丫头？”
　　看她缩着脑袋，微眯着眼睛问到，锦衣男子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宠溺地伸手轻轻敲她一下。
　　“还能是哪个丫头？口口声声说要认人家作姐姐，这会儿倒跟爹装起傻来。爹问你，她那么对你，又要拿鞭子打你，又要拿剑刺你，你还认她作姐姐吗？哼，这次竟然还……”
　　“还怎样？”重弄玉伸手揉着额头，好奇道。
　　锦衣男子看她一眼，冷了脸，“这次竟然还废了你的武功，打得你内伤。下次看见，我定要好好教训她……”
　　重弄玉一时惊奇不已。想“那丫头”这样对待“玉儿”，这“玉儿”还一心想认她作姐姐，当真是个痴儿，和那贾宝玉怕是有得一拼了。
　　只是不知道“那丫头”到底是谁，竟这么狠。难道，当初温婆婆说得“被人追杀”，就是被“那丫头”追杀？
　　“玉儿，告诉爹，这几个月，那丫头把你藏在了哪里？她都对你做了些什么？害得你……天然说是在武当找到你的，听说之前还和一位姑娘在一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来了！来了！还真是躲不掉啊！
　　重弄玉心中暗叹一声。面上装作一副害怕迷惘之色，喏喏道：“过去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呃……在小风姐的家里。是她在路边发现我受伤不醒，把我救回了家……发现我失忆后无家可归，便又好心地收留了我。”
　　不知为何，话已到嘴边，重弄玉却临时改了口，没有说出“风之谷”。也许在她潜意识中，是不想有人去打扰“风之谷”的宁和吧。毕竟在那里，有那么多温馨的回忆和可爱的人。
　　“不记得了？！那你也不记得爹了吗？你的名字呢？”锦衣男子深锁眉头，沉声问道。
　　重弄玉心中大苦。
　　早在她知道自己是“灵魂穿”之前，便到处大肆宣扬了她重弄玉的大名，整个“风之谷”的人都知道。现下要怎么回答才好？总不能说，你“女儿”我失忆了，只记得自个儿叫重弄玉吧。那还不得让人以为是妖怪附身了？虽然都有个“玉”字，可谁知道他那个“玉儿”是个什么“玉”。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要先就知道是“灵魂穿”就好了。一早就说自己连名字都忘光了，岂不方便……
　　方便……方便？！
　　啊，有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名字也是。不过，小风姐给我起了个名字，叫蓝莲玉。所以……”
　　“蓝莲玉？”锦衣男子低声重复一遍，转身跺了两步。片刻后，面向重弄玉，正色道：“玉儿，你听我说。这里是梅焰宫，你的家。我是你爹，名字叫重天耀，而你的名字是重弄玉……”
　　“什么？！”
　　“重弄玉。怎么？玉儿，你想起什么了吗？”锦衣男子看她被吓到的样子，十分意外不解。
　　“重……重弄玉？！”
　　重弄玉瞪大双眼，惊讶得半天合不拢嘴。
　　这……这也太巧合了吧？！自己穿到她身上不说，连名字都一样？好……诡异！
　　“玉儿，你怎么了？想不来就算了，不用勉强自己。”
　　“呃……我没事。我只是……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
　　“傻孩子。你自己的名字，熟悉也是正常的。这也是好现象，现在回到家，说不定慢慢就想起来了。”重天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安慰道。
　　重弄玉苦笑。自己的名字，能不熟悉么？
　　“你别着急，以前的事，爹以后会慢慢告诉你。对了，玉儿，你那个‘小风姐’可是神医风雪道人的弟子？”
　　重弄玉惊了。他连这个都知道？
　　迟疑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想想，忙又补充道：“不过我并没有见到她的师傅。”
　　“那她……”
　　“对了，那个……”并不想多提风清雅，怕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露出什么马脚来。俗话说“多说多错，不说也是错”，便想方设法转移了话题：“那个……你会不会认错了人呢，怎么肯定我就是你的女儿？”
　　重弄玉觉得自己很白痴。试问哪个做父母的会连自己的女儿也认错？不死心的垂死挣扎啊垂死挣扎。
　　对于从小无父无母的重弄玉来说，虽然心中渴望亲情，可突然冒出来一个“爹”，内心里总是有点不习惯。何况，还明知这个“爹”不是自己的。同时，也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也不知这个“爹”是什么身份。可瞧这阵仗，怕也是非富即贵吧？哪家侯门不深似海。相比之下，她还是更想念“风之谷”的简单、淳朴。
　　重天耀一笑，“这个简单。来人！”
　　“宫主。”
　　两名身穿红衣、长得也一模一样的女子，推门进来，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我梅焰宫的人，身上都有‘梅焰’标志。”说着，转向身后二人命令道：“伸出手给少宫主看看。”
　　二女依言步到床边，伸出右手，撩起了衣袖。
　　重弄玉不由自主地抬眼望去。只见二女右手手腕靠脉搏处，各有一片三指大小的刺青：一团橘红火焰之上，四朵紫蓝色梅花盈盈飘落。其中一朵已被熊熊的火苗缠上，眼看就要燃烧殆尽……
　　赶忙伸出自己的手，撩开衣袖。
　　右手，没有。
　　左手，也没有？！
　　正要庆幸之时，冷不丁悠悠飘来一句：“而玉儿你的，在背上。”
　　两名红衣女子在重天耀的示意下，不知从哪里变出两面椭圆形镂花铜镜，一前一后，斜对着重弄玉。
　　“若玉儿不信，解开衣襟一看便知。”
　　重弄玉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不知何时被换上的火红丝绸长袍，宽大的袖口和衣襟处，用金色丝线绣着朵朵绽放的梅花。华贵之极！
　　轻轻拉下外袍，在犹疑中缓缓褪下白色中衣，只余一抹红色丝质肚兜遮于胸前。重弄玉慢慢抬首，看向面前的铜镜。
　　雪白的后背上，从右肩及至左腰，一枝苍劲的梅枝贯穿整个背部。满枝的紫蓝梅花，朵朵怒放。右腰和左肩空白处，几片盈盈花瓣，零星飘荡。左腰处，一团火红。几条火舌，如蛇一般的缠绕上梅枝，吞没着怒放中的朵朵梅花……
　　盈洁的雪背、汹汹的火舌、怒放的梅花……整个画面，热烈而妖艳。仿佛心中一把热情之火，拼尽全力，以最热烈的姿势，璀璨燃放，直至生命最后一刻。
　　重弄玉直直的看着铜镜中那团火焰。不知怎么，仿佛看见那团火就在自己眼睛眼前，一下子变成了好大好大一片火海，一直燃烧，一直燃烧……一直，烧进自己的心里。
　　“替少宫主穿好衣服。”
　　重弄玉任着二女摆布，好一会儿才回神。
　　“好了，玉儿。你先好好休息，养好伤。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焰紫、焰蓝，好好照顾少主。若再有差池，本宫惟你们是问！”
　　“是。焰紫（蓝）一定尽全力保护好少主，请宫主放心。”
　　“玉儿，好生休息。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她们。”
　　重弄玉点点头，目送他出了门。随即仰头一倒，大呼一口气。
　　“少主？你没事儿吧？”不知是焰紫还是焰蓝的女子上前一步，担忧地问。
　　重弄玉连忙挥挥手，转头朝她们一笑道：“没事儿，别担心。我就想一个人待会儿，你们也先出去吧。有事我会再叫你们。谢谢！”
　　待焰紫、焰蓝走后，重弄玉才转回头，忍不住又无声的叹了口气。
　　原来……原来真是他女儿。自己怎么就一直没发现背上有那么大一片红艳艳的刺青呢。笨！嗯……也不是。后脑勺上又没长着眼睛，谁看得见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天大地大的，这才来没两三个月，便遇上了正主儿的亲爹。命呐！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后背，又想起了那火，那花……
　　重弄玉突然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就是那朵落入熊熊火焰中的紫蓝梅花。
　　除了燃烧，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