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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狱界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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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寒与月卿又走了数日,已经快要走到魔音山的尽头,奇怪的是,这一路居然畅通无阻。两人并未因此放松了警惕,反而越加谨慎起来。
“殿下,你看那边!”抬首望去,茂密的丛林逐渐稀稀落落起来,魔音山的尽头,居然是一望无垠的黑色深渊,深渊沿边,白骨森森,散发出冷意。
“过了深渊,应当就是狱界的范围了。”冥寒仔细观察着四周,“看样子只有召唤出青龙了。”
“且慢。”月卿是纯灵体,对魔气的敏感比冥寒强烈,她手指轻点,一片黑色的树叶从枝头飞落到她的手心上方,随着白色的幽光旋转,树叶逐渐变成一只漆黑的乌鸦,栖落在她的手掌上。
“去吧。”乌鸦扑闪着翅膀,在月卿的指引下飞向深渊,在离深渊十丈的地方,突然坠落,落地成灰。
“好恐怖的深渊。”见此,冥寒心有余悸。
“殿下,你在此等候,我先去探探路。”
“不可,要去也是我去。”
“殿下!”月卿皱眉,“我是纯灵体,魔气对我没用,可您就不同了。凤鸣犹在,龙魂虽不死,但挫骨扬灰的骨头能避则避。”
“月卿!”冥寒拦不住月卿,只好眼睁睁看着月卿飞驰而去,“小心!”
“放心。”话已出口,人却已经来到乌鸦坠落的地方,踏脚……冥寒的心随着月卿的动作剧烈跳动起来,他拳头握得死死的,额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生怕下一秒就看见月卿倒下的画面。和他相比,月卿就显得自在多了,她仿佛漫步在自家的庭院里,一步一步,都显得是那么闲适,周围的黑雾和魔气完全拿她没办法,不多久,她就来到了深渊边缘。脚下是森冷的白骨,眼中是看不到底的深渊,偶尔从深渊底部传来声声哀鸣。月卿闭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双眼,红色的光芒从眼中闪过,深渊底部,居然掩藏着一条血色长河……不,不是河,是无尽火焰燃烧着的景象,只要一丁点儿火星,就算是魔音山,也会瞬间湮灭。
月卿倒吸一口凉气,越发谨慎起来。就在她想要召唤出火凤之际,腰间的匕首突然有了异动。
“月神!”
远处的冥寒只听见一声叫喊,随后月卿整个人栽进了深渊。“月卿!”冥寒顾不得别的,立刻想冲上去抓住对方,衣角还没碰到,自己却被一股大力扇回了魔音山……也就是月卿救他的地方。自己再次陷入危机,心系月卿的安危,冥寒再一次驱动起全身灵力,金色的翅膀缓缓展开。
“月神”飞向深渊底部,被匕首的力量带动的月卿不由自主地下落,凤鸣剑应声而出,围绕着月卿形成一道红色的屏障。底部的烈焰受到“月神”的力量牵引,瞬间高达万丈,月卿被火苗吞噬的一刹那,一只火红的凤凰破体而出,将月卿护在巨大的身体之下。越是往下,火焰越炽热,不愧是火凤,在如此凶残的火焰中居然如此欢愉。可月卿就不一样了,纯灵体又如何,毕竟是血肉之躯,即使有火凤保护,依然承受不住这诡异之火的高温晕了过去。晕过去的月卿没有发现,护着她的火凤颜色有了变化,通红的身体竟然隐隐发着黑光,最后,火凤像是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变化一般,悲愤的哀鸣一声,高振的翅膀还未展开,便被一股力量强行压制,和凤鸣剑一起消失了。凤鸣消失,屏障自然破碎,月卿的身体再次向下滑落下去,半途却被一双手接住。也许是来人过低的体温让月卿恢复了些许神志,朦胧间,月卿看见那人身后一双巨大的黑金色翅膀,她熟稔地摸过去,触感一如既往……
冥寒背后金色的羽翼一阵震颤,金色的光芒消失了片刻,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但冥寒仍然捕捉到那一瞬的黯然失色,仿若有感应般,他望着深渊的方向,一时之间竟忘记了自己身处魔人的包围中,有些失神。
不知过了多久,月卿缓缓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火焰中,印入眼帘的是深红色的帐幔,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精致的雕花装饰甚是不凡,身上是一席繁复华美的云罗绸被。撑起身却又无力的跌回去,陷进身下柔软的床榻,淡淡的紫檀香钻入鼻尖,细碎的阳光透过镂空的雕花窗桕中照射进来。透过晕红的帐幔望去,四周的墙壁全是白玉雕砌而成,镶嵌的黑色宝石熠熠生辉,床榻外青色纱帘层层叠叠。奇怪的是,不论是屋内还是屋外,都听不到一丝声响,静悄悄地,仿佛置身静谧的山林之中。
攒了一些力气,月卿坐起身,陡然发现自己的衣裳被换过,原本简单的一拢红衣被换成逶迤拖地的火色纱裙,衣袖边角绣着金色的玄纹,裙摆下方用黑色金线秀出两朵并蒂蔷薇,袅娜纤腰,青丝垂落,雾眼朦胧,生生多出几分妖娆来。
床榻前并未放置鞋子,月卿赤足踏在地上,一脚陷至脚踝,黑色毛毡毯铺满了整个寝室,软软的,暖暖的。数道青色纱幔随风而漾,月卿的身影落在其中,隐约透出朦胧的美感。忽然,窗外传来萧声,惊醒了月卿漫无目的的寻找。轻柔,涓细,婉转缠绵,柔情蜜意的情愫直击人心。
寻着萧声走至门框处,放眼一片旖旎之景,水榭楼台,荷藕青竹,错落的天然山石,盘绕着一圈又一圈的姹紫嫣红。如此明媚风景间,一身黑衣的忘川站在枝影斜动的竹林里,尽管是背对着月卿,也遮掩不住他君临天下的气势。
仿佛是感受到身后的月卿,萧声戛然而止,转过身,银色的面具率先印入眼帘,唇角勾起,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喜悦,轻语道:“你醒了。”
“……”月卿并没有被忘川英挺的身姿所吸引,她的目光流连在对方手中的箫上,几经确认,终于肯定那是自己的洞箫,于是好看的眉头蹙起,目光带着七分审视三分戒备,语气不善的说道:“忘川公子手中的箫很眼熟,不知从何处得来?”
“你说这个?”忘川闻言,把玩了一圈,随口说道:“我给姑娘换衣服时看见这一柄洞箫,觉得甚是不错,所以借来赏玩赏玩。”
“不问自取是为贼也,公子难道连这个道理也不知?还有……”只见月卿因怒意红了一张脸,质问道,“你怎么可以帮我换衣服!”
“姑娘这话说得真奇怪,这里只你我二人,若我不帮你,难不成你要赤身裸体不成,要知道姑娘原先的那套衣裳可是被火烧了个七七八八。”
“你!”忘川的话里充满了调笑的意味,月卿一时羞愤难忍,再加上想起之前他在明月城的时候轻薄过自己,凤鸣乍现,杀意顿起。
忘川堪堪躲过月卿的攻击:“好不讲理的姑娘,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我……”咬咬唇,月卿收回剑,“洞箫还我!”
“唉。”叹口气,忘川瞬间来到月卿面前,看着她的脚,无奈道,“不穿鞋怎么就出来了,脚不难受吗?”
果然被这人的第一印象骗了,什么沉默寡言,明明就是个登徒子。月卿后退几步,将脚藏进毛毡里,整个人如同刺猬一样竖起,恼怒道:“不许看!”
“不看不看。”忘川附和着,突然将月卿打横抱起,不顾对方要杀人的视线,解释道:“地上凉,我抱你回去。”说完,向着屋内床榻走去。
“放开我!”挣扎间,月卿不经意的一个动作,却打歪了忘川脸上的面具,半张脸露了出来。月卿和忘川都被这个突发情况打懵了,月卿满眼都是那半张布满蔷薇花的脸,诧异间,先一步回过神的忘川眼疾手快的重新戴好面具。月卿没有吭声,忘川也不再讲话,沉默地将她抱到床上,正要放手,月卿的双手突然死死地搂住对方的脖子,不肯放手。
“你的脸……”月卿怀疑地打量着忘川,“上次我看到的并不是你的真面容?”
“做坏人要有坏人的自觉,我这张脸怎可轻易示人。”忘川轻笑道。
“是不肯轻易示人,还是不愿让我知道你的真面目?”刚刚那一撇,虽然自己的注意力被脸上的蔷薇花吸引过去,但随之而来的熟悉感月卿绝对不会陌生。
面对月卿的问话,忘川久久没有回答,他被月卿抱得死死的,仿佛只要自己说错了什么,下一秒那双手就会将自己勒死。月卿也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目光中透露出执拗,一定要对方说出原因。双方僵持了一阵,终于忘川的一声轻笑打破了僵局。
“呵,既然你想看,给你看又何妨?”右手抓住月卿的左手,将它轻放在自己的面具上,“想看自己来。”
月卿抿着唇,朝夕相处了十七年,就算只是一个侧脸她也绝不会认错,虽然多了蔷薇花,可那分明就是冥渊的侧脸。手指顺着面具的边缘滑动着,月卿知道,只要自己一用力,这张面具就会掉落,面具下的容颜将会显露出来,可是……猛地收回手,月卿放开忘川,背对着他说道:“我不想看。”
“为何又不看了?”背后是忘川低沉的嗓音,月卿沉默不语,当着忘川的面整理好被褥,躺下,对着床内侧躺,用行动表明自己不想跟忘川讲话。
“好吧,等你想看的时候再说吧。”背后传来叹息,随后响起脚步声,月卿悄悄回头,忘川正向外走去,她迅速转回去,就怕被看见,整张脸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开口道:“这里,到底是哪里?”
“狱界!”
“什么?”月卿心中一惊,却没有丝毫动作,直待忘川离开寝室,才翻身坐起,深红色的窗幔随风舞动,渐渐遮挡住她的视线,原本空无一物的床头,不知何时摆上了一双红色的绣着金色蔷薇的绣花鞋。
“传说狱界终年不见天日,黑暗密布,毒气环绕……可以说是个寸草不生的地方,可我刚刚所见虽只有一角,却是一派花团锦簇、小桥流水之地,这……”忽然,月卿一拍脑袋,“糟了,我的箫!”
传说中的狱王出现了,不仅和霜城城主是旧相识,更是和自己的父亲相谈甚欢,几次见面,对方身上熟悉的感觉和不动声色的帮助……走在白玉砖铺设的小路上,纷杂的思绪扰得自己头疼,月卿索性不去想这些,转而欣赏起传说中的狱界。
和王宫不同,这里没有小婢时不时地穿过,也没有到处巡逻的护卫,虽没有人声,却到处鸟语花香,不失为一个世外桃源。整座府邸的中央有一座高耸入云的黑塔,倒是跟王都的祭祀塔有的一拼,不过黑塔显得更为壮观,没入云层的地方隐隐有着闪电。越是走近黑塔,就越感觉到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月卿心中震撼于黑塔外露的力量,却忽略了凤鸣剑,凤魂的气息在黑塔上空的威压下越来越弱,手背上的凤纹若隐若现,好像就要消失一般。
“这样看有什么意思。”不知何时,忘川出现在月卿身后,长袖一挥,本就是幻影的黑塔消失,天空中露出了巨大的漩涡,红色的闪电顺着漩涡直下,在落到地面之前化作红色的火焰四溢开去,颗颗斗笠大的冰砖从漩涡中坠落,接触到火焰,开出一朵美丽的冰花。漩涡正下方的地面上,是一座黑色的宫殿,初看规模很小,不到百丈,随着漩涡的转动,黑色的宫殿也在逐渐变大。
“那是狱殿。”忘川指着眼前的黑色宫殿说道,“秉承上天旨意,狱界出现,现在的狱界还是初生时期,需要外界供应能量不断成长,待漩涡关闭之时,就是狱界真正出世之日。”
“如果漩涡提前关闭,那是不是代表狱界永远不会出世?”月卿故意问道。
“你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么?”忘川反问道。
“我有什么不会的,别忘了,我来到狱界的使命就是为了找机会摧毁它。”
“只要有我在,我相信你不会的。”
“你太高估自己了。”月卿白了王川一眼,既然狱界宫殿还未完全成型,待在这里也没有意思。月卿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做主人的,还不带路让我参观一下狱界。”
“自然。”忘川移步跟上去。
跟着忘川一路观赏下来,月卿越发肯定心中的猜测,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栽种,除了用材昂贵外,庭院的布局和城主府内自己的庭院完全没什么差别。庭院外有一条溪流,红色的溪水边生长着黑色的灌木,再往外围看,就是一片黑色的秘境,最外层弥漫着一圈迷雾,雾滴最浓的地方,生长着剧毒的草木,
“那边不能去!”被忘川这么一说,月卿也就停了下来,忘川牵引着她往回走,怕她不高兴,又小心翼翼解释道,“你的身体还不能适应狱界的环境,等以后我再带你去那边转转。”
虽然很好奇狱界的真实面目,但月卿并不是个爱耍性子的人,不过也不能这么轻易地让忘川蒙混过关,于是……眼珠一转,月卿阴测测地笑道:“我向来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既然那把洞箫被你用过,就替我扔了吧。另外……貌似万能的狱王,扔了我的箫,就替我再做一个吧,哦,对了,不是你亲手做的我不要哦。”
“……”忘川有些无奈,本就没想隐瞒过自己的身份,这样也好,“我帮你做洞箫,你留在狱界陪我,可好?”
“哼,这个嘛,看你的招待水平咯。”转而一想,月卿终于还记得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狱界,急忙问道:“冥寒呢?你看到冥寒了吗?”
话音刚落,忘川身上的气势突然变了,整个人语气冰冷起来:“放心,他死不了,我的地盘,他还没有资格踏入。”
“你……”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从忘川的身上,月卿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他对冥寒的恨意,月卿伸手握住他的手,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心。
“罢了,不说他了,你饿了吧,我这就带你去吃东西去。”忘川反手握住月卿的,脸上的戾气退的一干二净。
月卿摇摇头,定定的看着他:“你真的不打算在我面前摘面具吗?”
“我的脸……”忘川有些犹豫,“我怕吓着你。”
“咱们说好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冥渊哥哥,如今,你竟然要用这样可笑的理由不与我相认吗?”月卿的神情有些落寞,“既然你不信我,那我还是离开好了。”说完,作势就要离去。
“卿儿。”忘川连忙拉住月卿的手,无奈道,“跟你对抗,最后妥协的总是我。”说罢,只听“哐当”一声,银质的面具摔落地面,首先印入眼帘的是左脸那一朵红黑色的蔷薇花,右脸虽然完好,但是苍白的可怕,即使这样,也遮不住这张脸原本的英姿。
“卿儿……”忘川从面具揭落的那一刹那就开始忐忑,眼见月卿已然面无表情,一颗心犹坠冰窟,就在他忍不住开口时,却见眼前那人“噗嗤”一笑,右手手指划过那朵蔷薇,好奇地问道:“冥渊哥哥,原来你喜欢蔷薇花呀。”
先前的忘川,这时的冥渊,伸手握住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指:“这样的我,你不觉得很丑陋吗?”
“不会呀,一直都是我的冥渊哥哥。”月卿笑着笑着,眼眶渐渐湿润起来,还能再见到活生生的冥渊,这比什么都好。
“卿儿,怎么哭了?”
“因为你欺负我!”月卿的声音带着哭腔,“明明还活着,为什么不找我?我以为……冥渊哥哥!”月卿死死地抱住冥渊,迫切的想要感受那熟悉的温度,好让她知道这不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