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有蒹葭》八度二夕

9、初入云靥楼

　　长安街上果真繁华。
　　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街上满满都是各式各样的商铺，小摊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
　　淑儿与我来到了一处放满了朱钗的摊子上，望着眼花缭乱的朱钗，我不禁看得有些入神了，“喜欢吗？”淑儿的笑声响动在我的耳畔。
　　“喜欢。”我痴痴地点头。
　　“喜欢哪一个？”淑儿循循善诱地问道。
　　我随手一点，点在了一枚坠有淡蓝色玉石的朱钗上。
　　“姑娘真是好眼光，这枚朱钗上的玉石可是西域天池而来，在地底下珍藏了几千年。”商贩目光炯炯有神，自我选了那枚朱钗那一刻起，就口若悬河地说了起来。
　　“那这个卖多少钱？”淑儿挑眉问道。
　　“五两银子。”商贩呵呵笑道。
　　就在我以为淑儿会马上掏出钱袋来给钱走人的时候，淑儿居然莞尔一笑玩味道：“不要。”再拉起我的手走人了。
　　就……走了？
　　我的视线还留在朱钗上，久久转不过头来。
　　“三两，三两！”商贩自我砍低价格的声音被我们远远甩在了身后。
　　我抬起头来，看着淑儿笑得灿烂的笑容，越发地明亮动人，她或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斜睨着我，忽而笑出声来。
　　“茭白，你还当真了呢。”淑儿笑得眉眼都快弯成了一条线，放开了拉着我的手。
　　“淑儿，你是故意的。”我这才意会到淑儿是故意不给我买下的，佯装生气地瞪着她。
　　“对啊，我是故意的，瞧瞧这样子的茭白真可爱。”淑儿笑说着，伸出手来想要掐我的脸。
　　我用手挡了回去，愤愤地看着她。
　　“好了，好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那里你想要什么，爷通通都给你买。”淑儿拍着胸脯保证着，我却是半信半疑。
　　果然不出我所料。
　　淑儿居然带我来了她心心念念的全城最有名的青楼。
　　……青楼。
　　我踌躇地站在青楼前，扭扭捏捏地扒拉着淑儿的水袖，低头瞧着自己这一身男装觉得是分外别扭。
　　“你可知这天下有十分绝色，七分都在这云靥楼中？”淑儿转悠着她明亮的黑眸，循循善诱地朝我说着。
　　“我不知这天下绝色，也不好奇这天下绝色，淑儿，我们快些回府里吧。”我正劝阻着她，几个站在门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扭动着曼妙的腰肢就过来了。
　　“轩公子又来了，奴家好想你啊。”姑娘娇滴滴的声音听得我浑身一颤，她说着说着身体就全贴在了淑儿的身上。
　　“喂，你那什么，拿开！”我鼓圆眼，涨红了脸扬起手斥道。
　　“这位公子怎么没见来过？”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攀上了我的手臂，却又像藤蔓一般死死缠住让我无法抽离，我抬头看着一张满是胭脂俗粉的脸凑近了我，唯有厌恶地别开了脸。
　　此时淑儿正一脸鄙夷地看着我，扬了扬下颌，逗笑道：“这位是白公子，今儿你们都各自拿出本事来让他欢快欢快，他要是高兴了，本公子重重有赏！”
　　“好！好！”姑娘们纷纷欢呼着拥了上来。
　　“我……”我看着淑儿一时语塞，被迎上来的姑娘半推半就着进了门。
　　一进这楼里，便有靡靡之音吟奏起，空灵的女声或而婉转音调，或而平息直流，歌喉动人得仿佛她本身即是乐器，不似瑶琴，不似萧。
　　“思君起清夜，促柱奏幽兰，不怨飞蓬苦……”
　　而这些都不如我见她的第一眼叹为惊艳。
　　她的脸在虚晃的明黄色华灯下映衬得分外白皙，白得恍如在墙上的一幅画，而她便是画中仙人，娥眉淡素，唇染桃花，那一双秋水潋滟，恰若逢上三月开漫天的桃花。
　　青色的绫罗上绣满了祥云，云卷云舒各有风情，她纤细的手指轻扣着瑶琴的弦，弦声间续。
　　而她的歌喉却比她的琴声更为动听。
　　“瞧，你看愣了吧。”淑儿双手环抱在一起，得意地说道。
　　我睨了她一眼，不作声。
　　“我都说了这天下绝色有七分可都在这云靥楼里，我这可不是随便说的。”淑儿饶有道理地缓缓道。
　　“这姑娘真是生得极美的，可却又是为何到了这里？”我惋惜道。
　　淑儿目光闪烁了下，别有深意的情绪蕴藏在眼底，刻意压低声线道：“有些事情总是身不由己。”
　　我猜不透淑儿说这话的意思，只得愣愣地望着她。
　　“轩公子，厢房已经备好了，走吧。”那一群姑娘围了上来，淑儿的眼眸里又燃上了明亮的光。
　　“春美，冬鸢，跟我走，其他的姑娘，爷下回找嘞。”淑儿说着两手一伸搭在了两侧姑娘的肩膀上，提起步子就走。
　　我临走时又往台上望了一眼，那美人依然在拨弄琴弦，弦声缓缓。
　　“爷今天就是要一醉方休！”淑儿从楼下一路嚷嚷到了门前，这形态像是刚喝过一百八十坛酒。
　　我在她身后无奈地扶着她，吩咐着春美开了门。
　　“轩公子，白公子，来。”冬鸢走在前面，拉好了桌边的椅子。
　　我怪异地瞄了一眼淑儿，再朝冬鸢点了点头，走了过去，心里盘算着莫不是淑儿其实一直是男儿身？
　　淑儿忽而站直了身体，嬉笑道：“春美，冬鸢，要什么随便点啊。”
　　“谢谢轩……”
　　“哎，怎么叫我呢？”淑儿打断道。
　　“谢谢三小姐。”春美和冬鸢都扬起了笑脸。
　　三小姐？
　　我看着她们彼此之间熟络的表情，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
　　淑儿掩笑地看着我，我依旧是迷迷糊糊地看着她。
　　“以后有的是时间给你慢慢解释，现在啊，我要你好好地待在这里，不要让人起疑了，本小姐去见一个人，马上就回来。”淑儿俊俏的五官被透亮的烛火衬得更为明艳动人，她伸出手指来想要挑动着我的下巴，被我“啪”地拍下了。
　　“见什么人？”我疑惑地看着淑儿。
　　淑儿巧笑嫣然地低下了眉，忸怩地站在门边，可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胆怯道：“一个我喜欢的人。”淑儿朝我笑了一眼，率性地出门去了。
　　我知道淑儿一定是个敢爱敢恨的人，可这一眼，却是另一种果敢，仿若淑儿将从春风中复生，这一眼里我读懂了淑儿一定很爱这个人，或许比她想象中还要爱。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爱能让人生，亦能让人死。
　　“白……白小姐。”身后有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我转过身看去，冬鸢正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我不明所以地扫了眼自己的全身，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但何以冬鸢却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既然白小姐是三小姐带来的，三小姐可还是第一次带其他人来这里呢，那你一定知道我家小姐，我就想问问少爷什么时候能再来看一眼我家小姐？”冬鸢弦弦欲泣的眉眼实在让我不忍心打断她的话，虽然不懂她字字句句中的小姐少爷都是谁，但想来应该是对她极为重要的人。
　　只好等她说完了我才答道：“我其实也只是三小姐新收的丫鬟。”还是我来到这里才知道淑儿是三小姐，本以为淑儿应该是将军府二小姐的。
　　“啊？”冬鸢呆了，表情凝固在脸上一阵，随即敛下眉眼来，淡淡道：“罢了。”
　　“冬鸢，你不要把人吓到了，”春美走近了我，拉过我的手来牵引我坐下，“她只是太担心小姐了。”
　　“你们小姐怎么了？”我听着她们的意思，应该是她们小姐遇上什么难事了。
　　“哗！”门外一声铁器落地的声音惊起。
　　我与她们都转过身向门看去，门影上正映着门外站着的四个人的影子，一方站着两个，左边一人梳着柔美的发髻，轻纱在身后拂动，身后还跟着一个半躬着身体的丫鬟，右边则是两个男子，一个男子腰身上挂着剑，应该是另一个男子的侍卫。
　　“我说了只要你与我欢好一晚，本少爷便为你赎身，本少爷可从没这样对过任何一个女人！”头顶发带飞扬的男子说话间愤恨地扬起水袖指着面前的女子。
　　“又是秦少爷。”春美在我的身后呢喃道。
　　看来是一出好戏的样子，男欢女爱的八卦，谁不爱看，我抬起了二郎腿，眯眼扬起了下巴。
　　“浮生，捡起来。”这一唤的声音柔若像烛火，飘忽不定，像是随时会灭又像是随时燃息。
　　真好听。
　　她面对着对面男子的指责，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着，被唤“浮生”的丫鬟低下身去想要捡起地上的东西，却被秦少爷突然抬脚重重地踩了下去。
　　“啊。”浮生忍痛低吟一声，我的心也随之一颤。
　　“秦少爷。”女子这一声不急不缓，但也泄露出了她的担心。
　　“想让我放开脚吗？求我啊。”秦少爷对着女子恶狠狠地叫嚣道。
　　女子的发髻微微晃动，她侧过脸来，许是在看浮生。
　　“小姐，我没关系，呃……”浮生刚出声，秦少爷脚下更用力了。
　　“秦少爷，整个云靥楼的人都知道我婠嬟卖艺不卖身的，还请秦少爷不要再为难奴家了。”女子的声音很稳，字里行间透露出些许的愠怒，她微微低下头去，发髻上的朱钗随着她的动作轻盈地颤动着。
　　“为难？”秦少爷一字一句地玩味出声，慢慢地将脚移开了。
　　正当我以为这戏完了的时候，听见“唰”的一声，秦少爷突然抽出了身后侍卫的长剑，直行而上，放在了婠嬟的肩上。
　　“我倒要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为难！”他像是一头失去了理智的狮子，歇斯底里地怒吼着。
　　“啊！秦少爷，不要。”浮生当即吓得大哭起来，扑上去抱住了秦少爷的腿。

作者有话说

　　特别特别喜欢婠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