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有蒹葭》八度二夕

10、初见婠嬟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抬腿就朝门边风风火火地走了去，春美许是知道了我的意图，赶紧拉住了我，低声而又急切地叮嘱道：“秦少爷惹不得！”
　　管他鬼的惹不惹得！
　　我脑子一热甩开了春美，用力地拉开了门，望向秦少爷要与他对峙，岂料我还未近他身便被他的侍卫出手掐住了脖子。
　　侍卫冷着一张脸，斜视我的目光里似有疾风略过。
　　“放开我！”我无惧地叫嚷道，用力拍打着掐住我的手。
　　秦少爷目光转向了我，眉心紧皱，白嫩的脸上张扬着不屑，以及与他年龄相符的轻狂，他随意地扫了眼我，命令道：“竹之，放了她。”
　　他的手下这才松了手，我感觉到自己自由了，赶忙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白公子，你没事吧。”春美和冬鸢在身后迎了上来。
　　“没、没事。”我心慌意乱地摆了摆手，再高高地扬起了下巴，睨视着秦少爷，不卑不亢而又底气十足地说道：“秦少爷，还劳烦你把手上的剑给放下了。”
　　“放？”秦少爷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质疑的语气反问我，还做出一副惊吓状抬高了眉毛。
　　“对，放下，你不要以为……”我语气更加坚定起来，转过头向那女子看去，一眼望去竟完全忘记了后面我要说的话。
　　她……太美了，原以为楼下抚琴之人已是云靥楼最好的姿色，然而这位姑娘似乎更胜一筹，女子头顶上盘好了发髻，精致的发钗点缀在发髻间，余下的青丝成瀑，披散在她白皙的脖间，她的肌肤如若羊脂，洁白剔透，润泽暗动的锁骨间贴着一枚珠饰，白珠似人，白珠拟人。
　　她望着我的眼眸像一抹自天上流下的潭水，有碧树的沉静，而又跌宕三分，轻描淡写的胭脂水粉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贴合，婆娑的弱黄色光，落在她的脸上，映衬出了五官趋于柔和而又深邃的线条，一朱唇，一黛眉，都太美。
　　如果说楼下的弹琴人是仙的话，那我面前的这个人便是妖。
　　未入世的妖。
　　她是美得天生勾人，抬眉低盼的一个神情都足以让人心生暗涌，撩动心弦，但偏偏眉眼里又有种无邪干净的光，那样的光不同于俗世里任何一种光芒。
　　她是复杂的，好比火山上的雪，寒冬里的水。
　　“不要以为什么？本少爷的事你都敢管，我看你是活腻了！”秦少爷的怒吼拉回了我的思绪，他朝竹之挤了挤眼，竹之的剑即向我刺了过来，好在我反应快，一个箭步躲在了……
　　这个美人的身后……
　　不过这美人的身量还真是高啊，高出了我一个头……
　　春美和冬鸢脸上都出现了讶异之色，有此表情的还包括趴在地上的浮生。
　　“呵！不是想英雄救美吗？怎的还躲在美人身后了？”秦少爷大笑了两声，随即抬高音量地嘲笑起我来。
　　“我……”我怒视着他，想冲到美人前面，又盯见竹之的剑光实在晃人。
　　“婠嬟，今天没有人救得了你！跟我走！”秦少爷恶狠狠地瞪大了眼，伸手想要拉住婠嬟，我赶忙伸出了自己的手。
　　“诶！诶！认准了啊！”我被秦少爷这一抓，手腕生疼地惊叫道。
　　秦少爷一见是我的手，将我大力一甩，喊道：“你到底是哪家的，敢多番坏我好事，报上名来！”
　　我被甩出去撞在了栏杆上，撞得我两眼金星直冒，我低头望了眼底下沸腾的歌舞欢笑声，看来没有人注意到这层楼发生了什么的，再看看周围，我本正奇怪怎么这么久了也没见人来阻止这个疯子，却看见一个个带着姑娘上来寻欢的人一见到这少爷在这，不是绕道，就是绕了层楼……
　　跟看见了瘟神一样。
　　我现在好像是信了春美的话了，这人好像还真惹不得。
　　反正现在信了也是没得救了，我忍痛抿着嘴看了眼竹之手里白光闪闪的剑，再看了眼春美和冬鸢躲在门边可怜的小眼神，最后望向了婠嬟。
　　婠嬟的眼神依旧是淡淡的，原以为她会是有些许感激的，可她的眼神里写满的是与整个世间都格格不入的疏离与淡漠，她只那样看着我，像是看了我许久的样子。
　　“说，你到底是哪家的！”秦少爷看到我起身，从竹之手里抢来了剑，指向了我的喉咙。
　　我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支吾道：“我、我、我当然是白家的。”
　　“白家？”秦少爷挑动了下眉，像是想到了什么，眯起了眼，“白丞相？”
　　白丞相？
　　“不是。”我心虚地否定道。
　　“那是……”秦少爷低下头冥思起来。
　　我趁这个时机拉起了婠嬟的手就往后方跑，出口我已经在刚刚都观望好了。
　　“给我追！”秦少爷的声音在我们身后气急败坏。
　　想追上我，哪来那么容易？
　　我紧紧牵好了婠嬟的手，从人群里绕行，再往楼下跑着，但这一切我似乎忘了估量到竹之的武艺高强，因为在我拉着婠嬟匆匆跑下一层楼的时候，竹之已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双手将剑怀抱在胸前，高大的身躯挡去了去路。
　　我随即停住了脚步，下意识地用力握紧了婠嬟的手，婠嬟则用另一只手轻覆在了我的手背。
　　“竹之，给我杀了他！”秦少爷气喘吁吁的声音从后面冒了出来。
　　竹之接到命令，朝我慢步地走了过来，嘴角斜擒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
　　那样的笑，让我似乎是先一步看到了地狱的阎王，我瞄了眼四周，这里的确是没有可以走得通的地方，强烈的绝望感瞬间遍布在了我的脑海，我也不得不绝望地后悔起来不该这么冲动的。
　　“公子，你放开我，我去求他放了你。”婠嬟娇弱的声音传入我的耳际，纤弱的手指试着掰开我的手指。
　　“不。”我虽轻言但也无比坚定，再稍微转头看了眼她，婠嬟眉间轻蹙，娇嫩的唇轻轻抿着，额间浮有轻轻的汗意，她的眼眸里氤氲着似有若无的哀愁。
　　我虽然是后悔不该那么冲动，但我也是不会后悔想要救她的。
　　我看着剑光朝我逼近，紧张地低声呢喃道：“姑娘，你记得一会儿帮我告诉春美，让她帮我转告给小姐，谢谢她，所有的恩情我只有来生再报了。”
　　说完，我死死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他一刀即下。
　　“竹之！你敢杀他试试！”
　　或许是我紧张到出现了幻觉，此刻我竟然听见了淑儿的声音。
　　“哗当！”
　　有尖锐的器物落地的声音。
　　我睁开了眼，见到原本在竹之手里的剑掉落在地上。
　　再朝上望去，我竟然……竟然看见了淑儿。
　　“淑儿！”我又惊又喜地看着她，冲上前去紧抱住了她。
　　“轩辕雁淑？”秦少爷话里的尾音拖长。
　　“怎么？秦大少爷，我的人你也敢碰？”淑儿说话间将我挡在了身后。
　　“不敢，只是，”秦大少爷阴测测地一笑，“我比较好奇轩辕家的千金大小姐怎么来了青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