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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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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淑儿带我见过了掌事的管家俞姨,要我跟着俞姨学习府中的规矩。
“这将军府可不比其他地方,要是在府里有贵客到访的时候做错了什么,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俞姨口吻严厉,不容反驳。
“俞姨说的是。”我唯唯是诺地按照她说的礼仪,低了低腰。
“那现在我要你去给少爷送一杯茶过去。”俞姨命令道。
“少爷?”脑海里浮现出初来将军府见到的男子,胸口发闷。
“是,少爷,不用紧张,春苗会随你一起去。”俞姨以为我是紧张的,叫了名丫鬟来跟随我。
“是,俞姨。”紧张自然是有的,但却是因为我想起他来了,他分明就是那日我出现在树林里骑马欲要杀我的人,虽然没有带上帷帽,可是那股浓郁的杜若花香和他的身形音貌,一定就是他不会错的。
春苗走在前面带路着,穿过了长长的走廊,走到了一处树木葱郁的园子里。
“春苗,我忽而觉得肚子疼,你可以帮我送过去吗?”我叫住了春苗,春苗转身看着我,温和的表情里似有犹豫。
“拜托你了,春苗,千万不要告诉俞姨啊。”我强行硬塞给了春苗,不敢等待春苗的回应,边撒腿跑走边叮嘱道,“我一会儿就在这里等你,我们一起回去。”
幸好淑儿告诉过我,春苗是老夫人前两日新收的丫鬟,老夫人就是看在她温婉娴静,约莫是和我一起学习礼仪,兴许能让她罩着我,这可果然是罩着了。
我可不想还没有在府里安安生生生活一阵子,又被人赶出去,颠沛流离。
“唰!”“唰!”
长剑划破长空的声音在空中凌冽响起,我赶紧顿住了脚步,躲在墙角里,四处张望着是谁在耍剑。
声音是从身旁红墙上的洞里传来的,我向洞里打望着,原来是有人在里面练剑。
长袍在身,而舞剑的人丝毫未受到束缚,一招一式凌厉决然,招招都可以致假想敌于死地。
我想我对刀剑都是陌生的,所以在我看到有人把它运用得如此信手拈来的时候,竟然看得入迷了,连他忽而朝我扔剑而来,我都没有意识到。
“啊!”眼看着白花花的剑光朝我射了过来,我站在原地只顾得上大叫了。
“是你。”冷魅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而眼前的剑在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住了,一只大手在我的身边随着衣袍飞扬拿住了剑尖。
我顺着抬头望去,吓得差点跪了下去。
这个人刚才不是还在里面舞剑吗?怎的在我身后了?
然而想起了俞姨的教诲,立刻颤颤巍巍地向后退了一步,唤道:“少爷。”
“哼。”他冷哼了一声,柔亮的目光倾泻,可却满含敌意,“我们府里可容不下你这样的丫鬟,你最好在我杀了你之前主动向淑儿辞别。”
“少爷为何一定要杀我。”我目光笃定地看着他,打定主意了要得到个理由。
“呵,”他没好气地笑了一声,阴鸷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了我,“因为你是忞国的奸细,不要在我面前撒谎,我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那日你那个时辰出现在那里或许并不奇怪,但是,百里溱怎么会不杀你?”
他说得条条是道,我竟也没有找出什么破绽。
“可我不是奸细。”我弱弱地避开他像要吃人的目光,出声道。
“百里溱要的东西不在我将军府里,回去告诉他吧。”他似乎是自动忽略了我的解释,绕开了我说道。
“他要的是什么东西?”我看着他掠过我的高大的背影,着急问道。
“这个东西……”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忽而鼻音婉转说道,“若百里溱不想让你知道,我也未必会告诉你。”
可他这话里的意思明显是在告诉我,他不信我。
他应该是既不相信我是百里溱的奸细,也不相信我不是百里溱的奸细。
“茭白,你在这里做什么?”春苗站在巷口望着我,柔柔弱弱的声音像三月飘散在空气中的柳絮。
“啊,我……”我微微眯眼,脸上僵硬地笑着望了眼四周,“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你快快带我回去吧。”
“嗯,我们快些回去吧。”春苗也未追问,浅笑说道。
一路上,我不禁有些好奇地看着春苗谈道:“听小姐说,你家那边发了大水,所以才跟着大批的灾民来到了长安。”
“是啊。”春苗神色未变,眸光略暗。
想到自己一定是说错话戳到春苗痛处了,连忙接着说道:“你不要伤心,如今你跟着老夫人了,就可以吃好喝好睡好了,而且还有我们在的。”
春苗的脚步一滞,眨了眨眼细声说道:“谢谢。”
夜晚我学好了俞姨说的事,再到淑儿的房里铺好了床,慰问了几句,便身心俱疲地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里。
夜里的将军府,长廊长亭都放满了点亮的灯盏,照得整个将军府似乎比白昼里还要亮敞,我提着手里的灯笼穿行在长廊里。
忽而一抹白色闪入了视野里。
又是那只鸟。
我皱起了眉头,仰天望去。
自从我进了将军府,几乎夜夜都能看到一只白鸟落在房檐上,也不知是人无聊还是鸟无聊,人无聊到养鸟,鸟无聊到大半夜不睡觉。
我感叹着摇了摇头,走进了自己的房里。
刚迈进了一只脚,我的身形便僵硬在了半空中,慢慢地移出了身体,朝房檐上打量着,早已没了那只白鸟的身影。
我这才惊觉到这只白鸟似乎每次来的都是我房屋的房檐上,莫非,是有人在关注着我的行踪?
要真有此人,那我能想到的除了少将军也没有别人了。
我进了屋子里,把灯笼放在了桌子上,再大力地关好了门,气愤地坐在凳子上望着桌子上的灯笼。
少将军这个人真是疑心病重,我要是知道我的家人在哪里,又怎么会厚着脸粘在他这里,难道我还真的会看上这将军府的锦衣玉食不成?
我望着眼前的这灯笼,柔弱的微黄色灯蕊旺盛地燃烧着,驱赶着四周的黑暗,本该是尤为温暖惬意的灯光却依然让我感受到的是寒冷,孤身一人的寒冷。
我不知我是否是有亲人的,若是有,他们现在又是在哪里呢?
朦朦胧胧间,我竟然趴在桌上就这样睡着了。
睡着之后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我是有家人的,有哥哥,有父亲。
梦里的哥哥朝我伸手要我跟他走,可我至始至终都没有看清他的脸,也在犹豫着要不要走。
“茭白,茭白。”轻轻缓缓的唤声将我从梦中唤醒了,我从梦中醒了过来,见到了淑儿放大的一张脸,吓得我连往一侧退了退,却忘了身边是空的,幸得她扶住了我,才没有栽倒下去。
“你怎么不在床上睡觉啊,你趴在这儿,这寒夜里的寒气这么重,你哪里受得了呢?”淑儿担忧地看着我。
我扶额是感觉到了晕晕沉沉的头痛,连说道:“我也不知道昨晚是怎么了,本想坐会儿睡觉,怎么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那我带你出去开心开心会儿吧!”淑儿说起这句话来,眼眸里都在发光。
我被她这发光发亮的眼神震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弱弱问道:“出去?”
“对啊,出去。”淑儿手倚在桌上,捧着双颊,粉粉嫩嫩的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可是俞姨说了今天让我……”“诶!”
我的话还没说完,淑儿已经牵着我的手兴冲冲地跑出了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