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有蒹葭》八度二夕

13、你为何成了青楼女子？

　　我此时早已顾不得多想霖王为何会在此处的了，唯有想着快跑。
　　可刚迈出了一步，便被霖王抓住了衣服领子，他调笑道：“想跑？”
　　“不、不、不想跑……”我赶紧口是心非地苦笑着摆手，挣扎了两下，“霖王别来无恙，有事好好说。”
　　“哼，好好说，”霖王轻哼了一声，放开了我的衣服领子，“初见你以为你是青楼女子，你还信誓旦旦地与我说不是，如今这模样在青楼里晃荡是作何？”
　　霖王挑高了眉毛，眼波暗动着隐约的波澜，他上下扫了一眼我，说道：“莫非，你要与我说你是男儿身？”
　　男……男儿身？
　　我下意识地瞄了一眼自己身上，立即反驳道：“我怎么可能会是男儿身，我只是来这里办些事罢了。”
　　霖王眸光流转，调高了音调追问道：“哦？何事？”
　　莫非这霖王找东西都找来大燕国了？
　　想到我此时可是在大燕国的地界上，他如此打扮想来应该是要行动低调，此刻也不敢对我怎样，于是硬气回道：“与你何干。”
　　霖王瞪了瞪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竟笑了起来：“几日不见，你倒是硬气许多了。”
　　这言语间的威胁，让我不寒而栗，我双手作揖道：“那，就此别过了，霖王殿下。”
　　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快速绕开了他，疾步而行。
　　我心里是忐忑不安地来到了婠嬟的房间，婠嬟正手里拿着一捧桃花插入白瓷瓶内，艳若红霞的桃花映衬着婠嬟的脸庞，更添了几分嫣然模样。
　　“白公子。”浮生一见到我倒是比婠嬟还要不淡定，她匆匆上前迎了我坐到了婠嬟的身边，再请了安退下了。
　　屋里只剩了我和婠嬟两人，我竟觉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上回那个秦少爷可有再为难你？”我先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婠嬟抿笑地轻摇了摇头，青黛如远山，说道：“他没有为难我了。”
　　淡淡的一句话，也不知是真是假，但也懂了婠嬟是不在意秦少爷的。
　　我低头啜了一口浮生沏好的茶，入口一回味，先是涩味再被甘甜冲散，久久回香，不禁夸赞道：“浮生泡的茶可真好喝。”
　　“是呀，浮生曾与我说她来云靥楼之前没泡过茶的，不料却泡的一手好茶。”婠嬟也浅啜了一口茶，嘴角依旧含着笑。
　　我望着她的笑容，差点看痴了，恍若十里春风，胜似三千弱水，迷得让我移不开眼来。
　　忽而脑海里闪过一人，我询问道：“你可知道芙罗？”
　　婠嬟敛了下眼，应道：“嗯，芙罗。”
　　“你可知道她与轩辕崇皑是什么关系？”我眼里燃烧起了八卦之火。
　　婠嬟在听到“轩辕崇皑”的名字时，目光里莹动的星光闪烁了一下，嘴角明显僵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晃了晃，稳稳放下茶杯，才开口道：“轩辕……轩辕崇皑，不是将军府的少将军吗？”
　　“对啊，就是将军府的少将军。”我不假思索地应道。
　　婠嬟思忖了一下，说道：“听人说过，少将军来云靥楼都只会让芙罗陪侍，我也不知道这其中缘由，或许是少将军与芙罗投缘吧。”
　　这轩辕崇皑居然来云靥楼都只会让芙罗陪侍，莫非芙罗是轩辕崇皑的心上人，怪不得我上次捡到的玉上刻有“罗”字。
　　威震天下的将军之子竟爱上了青楼女子？那我这下也算是抓住轩辕崇皑的小尾巴了。
　　“婠嬟，你人那么漂亮，为何会来了青楼啊？”从见她第一面起，我便在心里存疑，今日终于有机会问了。
　　婠嬟莞尔一笑：“有不少的人问过我这同样的问题，这不过是我的选择罢了。”
　　“选择？”这个选择着实让人不懂。
　　婠嬟忸怩地看着我，眸藏怜星地试探问道：“是啊，白公子可会嫌弃我？”
　　“嫌弃？怎么会？”我慌乱地摆摆手否认道，我不过一介丫鬟，哪里还有资格嫌弃别人了？更何况是如此美若天仙的人，寻常人家得是修了几世的缘分才能得见一面啊。
　　原以为婠嬟会对我说她的家境如何贫苦，家里人如何待她不好，她的遭遇如何凄惨，现在通通都烟消云散了。
　　“我听淑儿说人间绝色七分都在云靥楼里，听她说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在说大话，直到我遇见了你，才知道她没有骗我。”我痴痴看着她这美貌，坦诚赞美道。
　　“淑儿？”婠嬟倒是对我的这番话并未感到惊奇，而是对淑儿的名字十分在意，还有几分紧张的意思。
　　“对啊，就是那日与我一起的……小公子。”我暗自思量了一下，还是不要暴露了淑儿才好，要是她再来找那乐师被婠嬟碰上了，难免尴尬。
　　婠嬟忽而眯起眼来，转瞬即逝的流光在她琉璃般剔透的眼眶中转动着，葱白的手指抬了抬折扇，说道：“小公子倒是极喜欢尘风大人的。”
　　我听得这话心里百感交集，支吾了一声，大口地喝完了杯里的茶。
　　“这时间，我也该回去了。”想到这少爷还在云靥楼风流着，要是一不留神碰上他了，那可得有的我玩了。
　　“好。”婠嬟轻声应允道，但这一声却是让我听出了她的不开心。
　　我起身正欲走，却被一把扇子挡去了去路。
　　“白公子，作为那日的救命之恩，还望公子能收下婠嬟的这份薄礼。”她站在我的面前微倾下身，以我的角度也看得见她若隐若现的背脊，冰肌玉骨，让我这个女子都快把持不住想去一览芳泽。
　　我伸出手来接过了她的折扇，打开一看，扇面之上，竟是一簇画的如真如幻的桃花，桃花深处有人家，这画工倒也是让人惊叹叫绝的。
　　“这画得可真好啊。”我忍不住赞叹道，用手轻轻拂过了这扇面，桃花人家在仙境，不食烟火却在烟火。
　　“这可是你向往的？”望着此景我不禁开口询问道她。
　　婠嬟低眉颔首，莫名的情意在她的眸光中聚集起，看得这一幕，我略微觉得有些尴尬起来，赶紧收好了扇子，作揖道：“那我这就谢谢你了，先告辞了。”也不敢多做停留，提着我的小碎步就麻溜地滚了。
　　“只是说了谢谢就没有说其他的了吗？”我一到星辰阁，淑儿便缠着我问尘风的反应，我愣是躲闪了好几次她的目光才编了几句出来。
　　总不能实话实说尘风让她不必再念想了吧，我也是委实不想让淑儿伤心。
　　“淑儿，老爷说要你明日跟着少爷出去狩猎呢，还是早些休息吧。”我生硬地扯开了话题，将在漏风的窗户关牢了。
　　淑儿显得有些失魂落魄地应道：“好吧，你也去休息了吧。”
　　我低声应了一声，出了门去。
　　“茭白，茭白。”刚一关好了淑儿的门，便听到了墙角处传来了细弱的叫声。
　　我转头一看，竟是春苗在叫我。
　　“你过来一下可好？”黑夜里看不清切春苗的脸，只听得她的声音是显得有些急促而不安的。
　　“怎么了？”我寻声一边问着，一边向她走了过去。
　　“茭白，你一定要帮帮我。”春苗慌张地拉紧了我的手，脸庞在月光的映衬下多了几分惨白，向远离星辰阁的方向走去，我也不挣脱，任由她拉着我走了，等到了一处隐秘的地方她才放开了我的手。
　　按这情形大约是什么不能见得人的事了吧。
　　“老夫人养了只狐狸，今日我陪老夫人去了夫子庙，她要我先带着狐狸回来，我便提着狐狸的笼子回来了，可就在方才，我才看到笼子不知几时开了，狐狸不见了，明明进府的时候还看着在的啊……”春苗说着说着，急出了哭腔来。
　　我赶忙地安慰着她：“不要着急，你说这狐狸是在进府都还在笼子里的，那肯定是在府里的，我们分头找找可好？”
　　“嗯嗯。”春苗呜咽地应声，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那我去那边看看，你往这边，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在这里碰面。”我指了指自己的左手边，再提好了手里的灯笼。
　　“嗯好。”春苗听我说完，急冲冲地往我指的相反方向走了。
　　可我指的是那边啊……
　　我在心里微微叹息了一声，虽然难免在黑夜里春苗是看不清我指的方向的，可是……
　　我着实不想去轩辕少爷的流月阁啊。
　　我迈着沉重的脚步晃悠进了流月阁，在长廊相叠的走道里压低了身体，仔仔细细地查找着每个角落是否有狐狸来过的痕迹。
　　在我趴着身体四处搜索着时，一声细细的叹息仿佛是从我的头顶飘过来。
　　“此前常闻轩辕家的公子武功不输赫赫有名的将军，如今一试，倒也果真如此。”
　　我猫着身体，微微抬了抬头，才看到灯火通明的长亭里正坐着两人，说话的人一袭白衣，眼角微敛，狭长的目光仿若漆黑夜里的一抹萤光，颊如美玉，他不正是那日来府里的老爷的故人吗？
　　“过奖，是公子抬让了。”若不是亲眼看到，我大概也不相信轩辕崇皑竟也会有如此彬彬有礼的时候。
　　“明日狩猎大会，到时候太子……”
　　脚边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一看竟真的是狐狸，我不禁狂喜地想要抓住它。
　　“谁在那里！”一声低呵让我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是你。”一双金丝勾边的靴子出现在了我的眼帘，我缓缓地向上移视线，看见了轩辕崇皑那张风结怒云的脸。
　　以及站在他一侧面露愠色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民国到底是什么样的啊……看了很多民国的电视剧，可我觉得民国的样子还是不是那么清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