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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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说，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病，可这病既由心生，除非了却心中执念，怕是无解。他还说，那在病好之前，易公子便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吧。
林芷点点头，她想她没有办法告诉这位大夫，虽见到那人会令她浑身跟被刀子扎过一般的疼痛，可若是见不到，似乎也并未好到哪儿去。
是以林芷在易府待了大半个月天，等到能下床走动了，便准备回到自己的小院。
易景川没法儿拒绝，自从大夫走后，他确实再也没在她面前出现过，更别提去挽留了。
林芷走的那天，阴雨连绵的天气一下子放了晴。她刚回到酒馆，还没跟小翠小阳打招呼，便看见张珂正惴惴不安坐在那里。
“张公子？”
她走过去微微颔首。
“你，你……”张珂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到林芷的声音，被吓得不轻。等到看清真是林芷，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有些激动：“我听闻你又病了。”
又这个字，用的真好，林芷想，这几个月，她似乎一直在给人添麻烦。
“多谢张公子关心，我已经没事了。”
“我才没有关心你，只不过你若是有什么意外，莹莹会很伤心罢了。”张珂有些不屑地说，等林芷朝他笑笑，转身过去找小翠小阳的时候，他才松了一口气。
林芷又瘦了很多，从前她虽然瘦，可还是有些肉的，可这回似乎只剩下骨头了。而最关键的是，她虽是笑着，却让人看着十分难过。
她闷闷不乐的原因果然是易景川吧？
张珂听说了她的病，不明白看着关系还不错的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紧了紧拳头，像是下了决定似的，涩然开口：“林芷。”
“嗯？”
“我，我最近开始画画了。”
林芷回头，有些惊讶：“那很好。”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才开始画的画。”
张珂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甚至在开口的瞬间就后悔了。他作画关她何事，为何要跟这种女人汇报，她听到后，会不会耻笑他……
在他十六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恐慌，是在听到了林芷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消息之后，他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失去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
他开始后悔，后悔没有在她夸他的时候，直率地跟她说声谢谢，说声他其实很高兴，后悔他总是在她面前口出恶言，后悔没能告诉她，他其实真的，很喜欢她。
喜欢到即使每时每刻都在否认这件事情，却还是无法抑制地想她。
于是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书房里已经堆满了她的画像。
他的指尖划过画中她微微翘起的唇角，心如刀割。
若是日后再也见不到那样的笑容，该如何是好……
林芷愣了愣，没想到总是有些口是心非的张珂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她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她知道他的心意不假，可以为他这性子，万不会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口。
“我知道你现在没有办法接近易景川，虽然这样很卑鄙，但我希望，今后，今后……我可以成为你的依靠。”他越说越轻，勇气一点点溜走。
在林芷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酒馆里突然窜出一个全身用黑衣服包裹着的人，对着张珂就是一拳，把他打翻在地，那人掐着张珂的脖子咬牙切齿：“张珂，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张珂听到声音便知道是谁，他也一下子暴躁起来。
“我的生死什么时候由你决定？”他抹掉嘴边的血迹，也有些疯狂：“你明明知道她不能见你，你还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黑衣人话还没说话，便听到小翠的尖叫。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黑衣人僵硬地转过身，看到林芷躺在地上，脸色异常苍白，她手捂着胸口，全身微微颤抖，十分痛苦。他眼神暗了暗，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背影有些踉跄地一下子没影儿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芷才喘过气，她被张珂抱到屋内，想到刚刚那人的压抑的眼神，心抽着疼。
小翠连忙给林芷喂了一口茶，豆大般的眼泪流下去：“姐姐，都怪我不好，都怪我没跟着你，才害你在雪地里躺了那么久，我就该跟着你一起的……都怪我……”
他们似乎都认为是林芷不小心在城外晕倒昏迷的。
林芷看着小翠憔悴的脸色，擦了擦她的泪水：“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自己不小心，我还要感谢你和小阳每次都在我不在的时候，把酒馆打理地这么好。”
小阳也在一旁抹眼泪：“姐姐……”
林芷拍拍他的肩：“有你们在，姐姐就放心了。你们暂且先出去吧，我同张公子还有些话说。”
两人一步一回头地走出去，如今这屋子里只剩下林芷和张珂。
张珂意识到自己在林芷的房间，并且是两人单独相处，神色慌张：“你，你可别胡思乱想。”
“你的脸，没事吧？”林芷看着张珂此时有点肿胀的脸，有些担心，那人下手实在有些重了。
其实张珂张开嘴说话的时候是很疼的，易景川那厮直接朝他右脸狠狠地来了一拳，他心中暗恨，嘴上却装作云淡风轻：“这点伤，过两日就好了，他的身手也不过如此。”
“那便好……”林芷继续说：“现下虽有些失了礼数，可我有些话想对张公子说。”
张珂一下子冷静下来，盯着手指：“我知道你要说些什么，我也知道你心里喜欢的人是谁。”
“嗯，知道便好。”
“可我并不介意，你如今不能见他……而我想对你好。”其实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可是到了嘴边，就剩下这几句。
“张公子，我之前晕倒在雪地里，你可知我最后心里想的是什么？”
“不知……我也不想听。”他嘴硬，知道她定不会说什么让他高兴的话。
林芷摇摇头：“我想，若是能再见易景川一面就好了。所以，我没有办法接受你的心意。”
张珂抿紧嘴：“可你现在病了。你十年，二十年见不到他，便会淡了心思。”
“或许会这样。”
“那既然这样，为何……”
林芷打断他：“张公子，你可知我为何会生这种如此奇怪的病。”
张珂不说话。
“遇见易景川之前，我从未想过这辈子我能与谁共度一生，可是他出现之后，我便渐渐没有办法放手。正是因为无法放手，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所以你是说，你是因太喜欢他，而生病了吗？”
“是。”
“那你告诉他了吗？”
林芷有些心虚：“尚未……”
张珂突然心里突然冒出一堆火气，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为什么要在他面前说出那样的话，露出那样的表情？
“林芷，虽然这些话由我说不太合适，可是你们两个既然互相喜欢，又何必弄成现在这副模样，这些话你能对我说，又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把所有的事情装在心里一个人承受了，他在你身边又有何用？”
为什么你即使同我谈着话，眼神却还总时不时地瞟着窗外？
他气得在屋里来回打转：“虽然我顶顶讨厌易景川那嚣张的模样，可是刚刚他那种窝囊的样子我看着也很心烦。”
他终于又坐回到凳子上，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有红晕飘过，才从嘴里挤出这些话：“但最重要的是，我……我并不愿意见到你这般难过，虽然很不甘心，但在易景川身边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开心最自在的。”
张珂说完这些话，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巴掌。他不是过来争取林芷的吗？现在这般，岂不是把自己心爱的女人往自己最痛恨的敌人哪儿推……所以，他又是犯了什么毛病？
他绝对是有毛病的吧！
“张珂，谢谢你。”
张珂愣愣地看着林芷露出笑容，渐渐安分下来。
林芷很少对他露出那样有些亲近的灿烂的笑容，他心中苦笑一声，又觉得这样似乎也很好。
“嗯……”
“若是有幸能看到张公子的画就好了。”
“嗯……”
张珂走了有一会儿，林芷靠坐在床头，才觉得有些不习惯。
住惯了易府，竟是觉得这儿似乎太过清冷了些。
她想，易景川现下应该是最无辜、最摸不着头脑的人吧，可因为怕她继续受伤，便什么话都不说，什么话都不问，只是偷偷摸摸不知在哪个角落里看着她，等到夜深人静时才敢跑到她床边，轻声叹气。
林芷用手挡住眼睛，等心情平复了些，才挣扎着起床。她一路扶着桌子椅子，走到门口，刚打开门，便浑身无力地滑了下去，她跪倒依在门框上，哑着声开口道：“易景川。”
无人应声。
“我知道你没走……”
果然，不知从哪里蹦出一颗小石子，停在她的眼前，林芷将石子捡起来，握紧在手心。
“易景川，我五岁时看到一场火烧了整个宅子，只有我和一个老仆人侥幸逃出。后来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到处乞讨求生，可在我十一岁生辰那日，老仆却死了。再过了两年，我遇到陶翁，陶翁教会我酿酒，帮我改掉那些坏毛病，总是神色温柔地笑着告诉我，我是上天送给他的宝贝，即使是那样没有疾病折磨也不愁衣食的人没过几年，他也撒手人寰……
“他们说，我是天煞孤星。我也不想相信，可至今为止，在我身边爱护我的人全死了，一个都不剩。就连小咪也走了。
“你在云水遇到泥石流的人，我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肯定是因为我，你才会遭难，我，我真的很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我明明知道在我身边，没有人会落得个好下场，可是还是不想离开你，不想把你拱手让人，找着卑劣的借口，想要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事到如今，我还抱着幻想，明明小咪都死了，我还是……即使这般，若你还想同我在一起的话……”
最后一句，不该说的，可偏偏从她嘴里蹦出来。
她泣不成声，眼泪不停地往下流，擦都擦不掉。
她想，这世上，找不到比她还要自私还要贪婪的人了。
“易景川，帮帮我，让我留在你身边……帮帮我……”
冬日里即使日头再大再高，照射下来的温度却恰恰好，林芷看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却不觉得寂寞，因为在某处，那个人肯定在认真听她讲话。
他如今是什么表情呢？
她竟是一点都不担心他会拒绝她，这是为什么呢？
易景川，好想见你……
她哽咽着说完这句话，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所以她没有看见，那个全身裹着黑衣的人，神色仓皇地跑出来，抱着她，抵着她的头，红着眼，哑着声对她说：
“好。”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