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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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再一次来到了上云寺。
上云寺的山门依旧那么巍峨，这庄严的气息让她感觉被扼住了喉咙。
寺庙的香火不多不少，她进大堂的时候，只有一个年轻的和尚在敲着木鱼。和尚口中念念有词，富有韵律的节奏将她包围。
她想，如果这世上有命运，那么她今日来此，妄图作一番抗争必定也是命运的一环。
她跪倒在金黄色的垫子上，她的膝盖已经磕得生疼，脸上和额头上都有明显的擦痕，可她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疼。
反而这股疼痛更让她安心。
金身的佛祖面带慈悲地看着世人，仿佛看穿了一切。林芷直直地看着他，忽而低头，虔诚地朝拜。
愿佛祖能让如此卑微而自私的她守在那个人的身边，即使她受尽人世间所有折磨堕入无边地狱也无所谓。
只要，他们能在这一世，好好地在一起。
她站起身，刚准备往回走，旁边的和尚出声道∶“施主上回来是来祈福，不知这回求的又是什么？”
和尚闭着眼，停下手中的木鱼，直到问完了话，才张开一条缝，无悲无喜，神色安然。
超脱于世外，又沉溺于期间。
林芷微微附身∶“回大师，林芷这回是来赎罪的。”
林芷突然想起上次来上云寺的情景，那是陶翁刚去世不久，她亦尚未听到那些言语，只是单纯地来祈求上苍，愿陶翁在天之灵一切安好。
和尚又敲起木鱼，直到林芷跨出大门的一瞬间才又轻轻说了一句∶“世人皆有罪，未必施主的更重些。”
林芷心下惶惶，用力闭上眼睛，朝和尚鞠了一躬。
……
小咪死的那天，天空飘起了雪。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十分盛大而美妙。白雪纷纷扬扬落在地面上，掩去了污垢，只留下洁白一片。
小咪死得很安详，悄无声息地躺在林芷时常坐的那个椅子上。椅子上铺着厚厚的一层坐垫，阻断了冰凉，也没能阻止她的死亡。
林芷伸出手，几片雪花落在她的掌心，一下子化成水滴，又消失不见，好像从未与她有过交集。
她抱着小咪，将它埋在了她遇见它的地方。小咪的窝在堆放在角落，她专门为她买的小鱼也还没有吃完。闭上眼，似乎还能看见它勾起尾巴缠着她，舔舐她手指的样子。
遇见小咪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很虚，可几个月的养育，看着她一点点长胖，一点点从陌生然后学会撒娇，她以为，能留住它。
她以为。
一切不切实际的妄想前提，只不过是因为有着些微的期待。
眼前是白茫茫一片，林芷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蒸笼的热气也好，亲切的招呼声也好，好像都被白雪覆盖了一样，林芷有些茫然，觉得自己似乎听得不是很分明。
他们在说什么，在笑什么呢？
雪下得很厚，她看见自己身上发丝上都沾满了一片片雪花，有些冷，她往自己手里吹气。
等回过神的时候，她好像已经走出了城外，雪地上有着许多脚印，肮脏的。
是了，即使被雪覆盖住了又如何，这地面始终是肮脏的，怎么洗也洗不净。
她开始有些憎恶起下雪的天气。
明明从前最喜欢下雪天，可现下却觉得讨厌的有些作呕。
她越来越冷，一下子倒在地上，不疼，但身上的温度好像全被吸走了。
她仰倒在地上，望着天空，雪落在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鼻尖，她的嘴唇。
只有落在嘴唇的时候是温柔的，就像那个人的亲吻。
她看到风雪朝她扑面而来。
失去意识前，她轻声呢喃∶“这就是你的回答吗？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让我身边亲近的人全部离我而去，让我眼睁睁地看他们一个个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这就是……答案。
如果这样的话，还不如，让我消失……
……
“阿芷……”
“醒过来，醒过来看我一眼好不好……”
“你若是走了，酒馆怎么办，我怎么办……”
“你快醒醒……”
是谁那么吵？
不要吵了，我很累，让我睡下去……就这样睡下去。
“阿芷，求你了……”
“求你了，快醒过来……”
哭声？为什么要哭呢？
她这样的人，不值得任何人为她哭。
“你做出这副生不如死的样子给谁看！阿芷若醒了，看到你这副样子，该有多难过！”
“易景川，你若不想活了，就给我滚出去跳河，别在这碍眼！”
“你几天没吃东西了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
心，好痛……
林芷努力地睁开眼睛，才看到一个熟悉的屋顶，她又在易府吗？
浑身没有力气，她喘了好几口气，才微微转头，看到身边有一个人正趴在她的床边熟睡。
果然是他。
他好像瘦了很多，胡子拉碴，正皱着眉好像陷入了不好的梦境里。
林芷刚闪过要帮他抚平眉头的想法，便感觉浑身难受得紧，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过一样。
她情不自禁地发出呻〈吟。
床边的人睡得不熟，一下子惊醒。他猛地抬头，对上了林芷的眼睛。
好像有些不可置信般的看了许久，眼泪悄然落下。
这是林芷第一次看到易景川哭。
一个月前，易景川找到走在城外的林芷，那时候她身上已经盖了一层薄薄的雪，呼吸微不可闻。
他连忙将林芷带到易府诊治，却被大夫告知凶多吉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拯救过来，可一日又一日不见她醒来。
大夫说病人已经丧失了生命意志，能不能醒来还是未知。
他不眠不休呆在她旁边，天天同她说话，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绝望都快把他吞没了，他根本想象不出没有林芷的未来该会怎样……
还好，她醒了，她还是醒了……
易景川将脸埋在手臂里不可抑制地哭泣，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失去了控制。
多丢脸啊，在心爱的姑娘面前掉眼泪。
他一抹袖子，紧紧地搂住林芷。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林芷望着天花板，不知道是不是易景川抱得太用力了，以至于让她觉得浑身痛到难以复加。
但她没有拒绝。
没有谁会拒绝一个临死前最想见到的一个人的怀抱。
等易景川冷下来的时候，他才恍然林芷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于是连忙飞奔到外面，吩咐下人。
夜深人静的夜里，易府一下子灯火通明。
喷香的小米粥摆放在桌上，不仅是林芷，易景川也很久没好好吃过饭了。
本来难以下咽的食物，今天却显得无比美味，他一下子喝了三碗粥，看得一旁的竹青感动得捂着嘴哭着跑出去。
易府的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若是林芷真的出了什么事，估计易景川半条命也没了。
林芷卧在床上拿不动汤勺，易景川便一口一口地喂她。
本来想先喂林芷吃东西的，可不知是不是一下子太激动，他也晕倒在了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在竹青和林芷的眼神逼迫下，自己先垫了垫肚子，才给林芷喂食。
林芷吃得很艰难，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也知道自己是从死亡边缘给拉回来的，身体或许出了什么问题，又或者是刚醒来时的一般症状。她此时浑身疼痛难忍，可不敢显露出来。
但她看着易景川期待的眼神，怎么也拒绝不了他。
她想，她应该找个时机，跟他说明白。不应该再像以前那么暧昧下去了。
她很害怕。
她因为钱卿卿明白了自己对易景川的执着，也因此想要埋葬那些闲言碎语，重新开始，可是，好像，不行了。
不能再这般掩耳盗铃了。
好不容易咽下粥。
易景川才一脸尴尬地对林芷说他要去洗漱一番。
一开始最激动的时候过去了，他才想起来，自己约莫半个月没洗澡了，身上肯定臭的很。
上次去洗澡还是因为晕倒了不知不觉间洗的。
他不敢远离林芷一步，好像要是他走了，他就会失去什么一样。
他整日惶恐不安，还好，现在终于没事了。
等易景川消失在她的视野里，林芷才觉得一下子轻松起来。
她在床上闭目养神，什么也没想。
“阿芷。”不知过了多久，男人轻快的声音传来。
林芷全身僵硬，不可避免地又痛了起来。她捂住自己的胸口。
这下，全部了然。
她用着十分沙哑难听的声音叫他的名字∶“易景川。”
他神色极尽温柔，低头听她说话。
她说∶“易景川，我好疼。”
一看见你就疼。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