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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落入他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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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月后,墨玄在圆通寺地下殿中喝完桌上的茶,对凌风说:“确定阿蓉此时不在寺里?”
凌风抱拳说:“不在,林管家嘱咐她去濠州找一种药材,没有两天回不来。
经探查徐府的人,于今夜子时一刻,会通过升州城外的石桥,就等您的指令了。”
墨玄站起身来说,摸索着穿上盔甲冷声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凌风迟疑着没敢再出声,自从九个月前巨变之后,自家公子就喜怒无常,自己若敢多言什么。
只怕立刻脑袋就搬了家,忙跟在墨玄背后出了地下室。
屋外的月光是那么皎洁,有淡淡的花香飘过来闻着叫人心旷神怡,可是这样美的夜晚,却是另一场杀戮的开始。
石桥外的黑衣人,正聚精会神的盯着前方的路口,子时一刻,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随行的卫兵,举着徐府的番号缓缓走着。
车厢里放了一盏用彩琉璃烧制的灯笼,烛火映在马车的帘子上,摇曳生姿,坐在车厢中央的正是敖鱼。
她的秀发高高地挽起,并无任何装饰,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衫子,只在袖口处绣了一些粉色的小花,随着轻风微微的摆动。
脖颈间带着的项链,盈盈有水波流动,有一个丹凤眼的侍女,将毯子给她往上拉了拉说:
“夫人这几日困倦得很,也不知道我家公子为何深夜送我们出府,真是想不明白。”
敖鱼笑着说:“怨不得你家公子,是我突然兴起,想去郊外的春都温泉泡一泡。
再过段日子孩儿就该出生了,我只怕有些日子出不得门了。”
侍女歪头想了想说:“还是夫人想的周到,可惜秋月姐姐病着来不了,想起那里的温泉我都心痒痒呢。
上次夫人赐我们洗了一回,到现在我都念念不忘呢,小荷,你说是不是?”
叫小荷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她眉开眼笑的说:“就是,夫人对我们可真好。
能伺候夫人,是我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奴婢谢过夫人的恩典,说着向她深深地行了一礼。”
敖鱼微笑着看了看,随身侍奉的几位侍女,暗想自己不过赏了一次温泉浴,就引得她们如此感激涕零。
而那些豪门贵族们,整日里锦衣玉食的,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可真大。 看着她们花朵一般的笑脸,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妹子阿蓉。
摆摆手说:“你们都是好孩子,在我芳州苑,咱们私下里不必讲那些虚礼,但是外面,给我把眼睛嘴巴都封起来就是了。”
侍女们谢过她,又凑在一起低低的谈起,升州城里的贵公子们,敖鱼听着她们说笑,只觉得困意袭来,昏昏沉沉。
只听得咚的一声巨响,马车猛烈的颠簸了一下,敖鱼从梦中惊醒,却陷入了另一个噩梦中,她看着一道道血迹溅在马车的布帘上。
侍女们惊慌的围在她身边,刺耳的、恐惧的声音穿透云霄直冲九天,她预感到他要来了,对,就是他!
敖鱼用手顶在腰间,吃力的想要下车逃走,却对上那张寒冰一般的脸庞,瘦削的如刀锋一般的嘴唇,高挺的鼻梁,只看一眼都觉得冷。
接着她的手脚被侍卫捆绑起来,拽下了马车,墨玄跃身骑在马上冷声说:
“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哈?我的贵宾,今夜我要好好招待你,走,揽月阁!”
敖鱼拖着笨重的身躯踉跄的走着,那夜的风可真冷啊,她至今都没有忘记那些悲号声,他们都是为她而死的!
如果可以,她真想永远的离开这里回东海去,可是她腹中有了这个小东西,如何还能肆意妄为。
像是不满她的抱怨,肚子里的孩儿也跟着造反起来,他是那么使劲儿的踢她,她只觉得自己一会清醒一会混沌。
昏沉中不知道走了多久,久的她的双腿都站不住了,肚子痛的她脑袋都抽着疼,她听到有侍卫惊慌的喊:
“不好了,她流了很多血!
马上的那个人没有任何停顿,冷冷的说:“少来这套,扶着她走!”
敖鱼知道,他恨不得她立刻死了才好,可她心里偏偏不愿意死,为了这个小东西她也得坚持,可是还没走出一米远,剧痛又袭来。
她只觉得他在她腹中使劲的挣扎哭喊,在求她救他,她心一软流下泪来大喊道:
“我要生了,快帮我找人!”
墨玄冷哼了一声,继续骑马往前走,她心里觉得是那么绝望,这样的结局她早该想到的,她以为,自己可以承受这样的痛苦。
可到头来却觉得生不如死,好吧,既然今日必有一死,那我怎么也要救孩子。
想到此处,她挣扎着盘腿坐在地上,闭眼念起催龙咒语,哪怕拼尽最后的力量,自己从此成为废人也在所不惜。
危急之时,她听到有快马疾驰而来,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恍惚中被人抱起了在跑,身下的血越流越多。
好像要把她全身的血液流干了,好冷好冷。
醒来的时候,敖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农屋里,像是从沙漠里长途跋涉回来一样,她嗓子干的直冒烟儿。
她心里一惊下意识的去摸肚子,却发现肚子里空空的,她的孩儿呢?难道他死了吗?
她惊慌极了,那是墨玄的孩子,她要是弄丢了,可怎么好?
一个样貌老成的中年农妇,端着一碗水走来,温和地说:
“你终于醒了,快喝点水,生了这么久真是苦了你了!”
她哪有心情喝水,着急的抓住她的手臂问她:“我的孩儿呢,他去哪儿了?”
农妇正要回答,她一抬眼就看见墨玄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摸索着走进屋里来,邪魅一笑说:
“你的心肝在这呢,今夜我就当着你的面掐死他,你伙同文博远,害死我墨家几十条人命,用它来抵债算便宜你了。
我也要让你也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说着就用手去掐孩子的脖子。
“ 不要!”敖鱼着急的喊道:“我没有害你家人,我连文博远都没见过!”
墨玄咬牙切齿的说:“以后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了!”说着他的手越掐越紧,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弱。
她什么也顾不得了,拖着身体跑下床抱住他的腿,泣不成声的说:
“求你,求你了,你叫我做什么都行,求你别伤他!”
忽然襁褓里的婴儿不哭了,他脸憋得发紫却也不再哭,只用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望着眼前的男人,还用小手去握他的手,
她紧张的看着墨玄,沉默了足足有十秒,墨玄眼中滑下一道清泪冷冷的说:
“你终究还是为他生了孩子,抛弃了我!”说完将手中的襁褓向前一抛。
敖鱼拼了命的去接,她真怕自己一时疏忽铸成大错。
谢天谢地,孩子总算是落在她的怀里,她心一松又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她看着身边的婴儿,他的眼睛是那么的黑,那么的亮,是那么像那个人的眼睛。
自己还能活着真好!中年农妇端来了米粥温和地说:
“娘子用点粥吧,昨夜有个矮胖的男子给了我们好多银子,务必叫我们照看好你。”
矮胖的男子?是何师哥吗?敖鱼心里很是疑惑,端起米粥喝了几口,又听到农妇说:
“昨夜那个盲眼的公子留下话来,一个时辰以后,他会派人接走孩子。
如果你想再见到孩子就到揽月阁找王妈妈,剩下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敖鱼抬起眼环顾了一下四周,外面站满了人影,是啊,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不管那么多了,先吃饱再说吧,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折磨等着自己。
告别了农妇,她一个人往揽月阁走去,此时的升州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她还记得以前,老爱拉着一帮子人呜呜泱泱的闲逛,东街的一品居,南街的芙蓉酥,西街的彩衣轩,北街的珍品阁。
无论哪一家都是她的心头最爱,她试探的刚走到一家包子店门口,就瞥见身后,至少有五六个便装侍卫跟着移动。
心里暗想,要在此时给知诰传信只怕很难,还是静观其变吧。
终于看到揽月阁的牌楼,门口站满了莺歌燕舞的姑娘们,正飞舞着手中的香袖拉客。
她看着一个面善的姐姐问道:“请问哪位是王妈妈,我找她有事。”
那个姐姐打量了一下她,皱眉说:“看你面色苍白,身体虚弱,可是家里有了难事?
这个王妈妈最是尖酸刻薄,你可千万当点心。”
她谢过那位姐姐,缓步往大厅走去,正看见很多伙计在搭台子,王妈妈正吩咐那些伙计们悬挂彩条,挂彩幡。
一转身看见一个娇弱的女子,站在场地边像是有事问自己,她一会皱眉一会低语暗自盘算着。
敖鱼等了一会儿,看她还在念叨着什么不由出口问到:
“你就是王妈妈吧?墨庄的玄公子叫我来找你。”
王妈妈忙谄媚的迎上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娇声笑着说到:
“原来是小鱼姑娘,真是不好意思怠慢了你,那位公子交待要好好打扮你,是这样,你先到楼上厢房稍作片刻,
说着她又招手,叫一个女子过来吩咐道:“如烟,去我房里拿上等的香料,还有润肌膏来,一会等她沐浴完给她背上抹一些,
还有把那件水蓝色大开背的衣服,取出来一会儿给她换上。”
如烟边听边记,嘴里还低声重复着她的话,好不容易听她吩咐完了,才拉着她的手说:
“小鱼姐,跟我走。”她忽然一惊诧异地说:
“咦,你怎么手这般冰凉,这可不好,我姐姐也是这样,大夫说这样的人身子很弱。”
她看如烟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身子瘦得很还未长开,梳着一对双云髻,说话的神情偏又像个大人,心里很是喜欢。
忙打趣她说:“你平时和姐姐一定很亲密吧,看你这么关心她,我都好想叫我爹娘,再生个妹妹给我了!”
不想如烟的神色突然黯淡,晶莹的泪珠滴滴滚落下来,敖鱼猜想估计她姐姐境遇并不好,心里颇为内疚,忙拿出绢帕给她。
如烟勉强笑着说:“叫你见笑了,可惜我的姐姐被一个书生买去做了小妾,没了消息,我很想她,可是我怎么也找不到她。”
敖鱼想知诰或许有办法,便说:“我认识一个朋友,或许他可以帮你找找。”
如烟一听有望找到姐姐,高兴极了,她拽着敖鱼的胳膊眼里泛着泪花说:
“小鱼姐,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了,我先帮你去拿东西,你在厢房等我。”说着往最里面的厢房走去。
敖鱼站在厢房的窗户边看外面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点缀了不少彩带,随风飘动,楼下大厅陆陆续续进来,不少的文人雅士。
其中也不乏一些贵公子们,她听着楼下的欢声笑语,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墨玄,又想怎么折磨她?
她的孩儿如今还在他手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吃饱穿暖,会不会被他给丢弃了,一时间思绪难平,正恍惚间,看见一个女子端着一盘水果从楼梯上来。
她总觉得那名女子哪里看着不对劲儿,却一时间想不透是为什么,女子也看见了厢房里的敖鱼还冲她眨了眨眼睛。
敖鱼灵机一动对走进来的如烟说;“这会子感觉口好渴,也不知道有何瓜果可以吃的?”
如烟应声说:“有,”说着就招手让那个女子进来,敖鱼看着托盘里的水果,只觉得那个梨的样子很是奇特,。
她瞟了一眼侍女,看女子冲她眨了眨眼,敖鱼心下了然笑着说:“那我就吃这个梨吧。”
她趁如烟不注意悄悄看到,梨的底部缝隙中塞的纸条写着:火起,东门有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