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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青玉案(4) ...

  •   俩人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儿,后来竟然恰好撞到胆大包天、原路返回的砍柴人夫妇。

      “大侠饶命啊!”男女二人没料到他们还没走,登时惊慌失色,吓得赶忙一跪,又是磕头又是讨饶的。

      “你们是何人?”阿剑执剑而立,天生轻飘飘中,带点漠然地问道。

      金雀可还没忘记之前这俩人如何悄悄合伙算计他们,之后又如何落井下石的。一想起那副小人嘴脸,她便止不住冷笑。

      夫妇二人做贼心虚地跪了一会儿。忽而,樵夫想起什么,脊背一挺,对金雀道:“小娘子,我承认,我们之后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我们只是普通老百姓,没有你家相公盖世神功,大难临头,只能自保罢了!你好歹看在我们之前救了你们的面上,不要太过为难我们吧!”

      “是啊是啊。”那女人也在一旁附和道,“不求你来日相报,只求你别恩将仇报啊!”

      金雀撞上阿剑看来的视线,不慌不忙,婉约一笑,点头赞同道:“说的没错。”

      俩人就要起来。

      “等一下。”金雀忽又喝道,“你们别动。”

      俩人抬头,神色茫然。

      “别乱动啊。”金雀朝阿剑身旁走了几步,作势要拉住他的袖子,笑语晏晏,一副清甜可人、纯真无害的模样,“我相公认人,他手中的剑却不认人呐,万一不小心割到你们脖子可就不好了。我胆子小,晚上可是会做噩梦的哦。” 快要拉到衣袖时,那人却借换手拿剑,不经意躲过了。

      “你,你这小娘子!”夫妻二人睁大眼睛,纷纷一副岂有此理的模样。那妻子竟还争先向阿剑哭诉道:“哎哟喂——这位大侠,你倒是评评理啊!昨日你失血过多昏迷不醒,你家娘子只会摊着手坐那抹眼泪儿,若不是我男人大发好心,你们恐怕早就葬身狼腹了。如今竟还翻脸不认人,说出这种话来,我可算是知道什么叫好人没好报了!”

      阿剑闻言,向金雀看来。金雀却眉尖若蹙,泫然欲泣,仰起一张脸儿,可怜兮兮道:“相公,你当时昏迷了,恐怕并不知道。”

      “什么?”在外人面前,于称呼上,这人到底没多说什么。

      “唉。”金雀叹了口气,“昨夜我出门方便,恰好听到一桩坏事。”

      “什么坏事?”

      “正是她们夫妻二人,见财起意,想要杀人灭口。若非你及时醒来,我们二人恐怕此刻已羊入虎口了……”说到动情处,还忍不住捏起袖子,假惺惺地揩了揩眼泪。

      “你胡言乱语!”樵夫一跃而起。

      “我没有。”金雀细声细语,却分外不容怀疑,道,“你敢不敢对天起誓?就说,若所言有半句虚假,就天打五雷轰。”末了,又嘟囔一句道:“无论你敢不敢,反正我是敢的。”

      “你!”那人没接这茬,只梗着脖子,愤愤不平道,“有何不敢?只是世上好人没好报一事,海了去了!你往四周看看,多得是好人横死,坏人长命!一个个起誓天打五雷轰,却也没见真给劈死几个人。依我看,这誓不起也罢!”

      “你敢不敢起?”她就是扭着这点不放。

      “你没听懂我的话?”

      “听懂了。就问你敢不敢?”

      ……

      双方一来二去,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旁边妇人听够了,只将双手一拍大腿,吼道:“别吵了!总归山贼入侵,咱们都侥幸活下来了不是?既如此,也算同生共死过了,又何必在此处争锋相对呢?山高路远,二位走好,我们夫妻二人就不相送了。”

      听着似乎倒有那么几分道理。金雀都忍不住快要点头赞同了。最后总算拉回理智,反驳道:“不对啊,你们之所以能活下来,不都是我相公的功劳么?”怎么搞得跟个浴血奋战、出生入死的战友似的?

      听她一口一个相公,阿剑不禁微微抚了抚额头。

      “我知道你们。”忽然,只听得阿剑出言道。

      连金雀都不免为之转头。

      “你在外面,说她还有只金鸟儿;你在里面,说我病得半死不活。”他言简意赅总结道。

      金雀眼睛一亮,想不到这人昏迷前的事情都听得一清二楚,倒不用自己多费唇舌解释了。

      不,不对!他……什么时候清醒的?会不会一开始就醒着,自己那些胡言乱语都教这人给尽数听了去?如果是那样的话……瞟了瞟身旁人冷静如山的模样,不免打了个寒战。

      “相公……阿剑,你什么时候醒的?又听了多少?”她试探地问。

      “不久。”瞥了她一眼,男子断然答道,“不过,醒了却无法立即行动。”若不是后来听到她有危险,他体内一热,冲破内道及时醒来,恐怕也不知要躺到什么时候。

      这回答,听了也跟没听一样。心里兀自忐忑着,金雀站在一旁魂不守舍起来。自己之前……没说错什么话吧?

      “我相信金雀的话。”阿剑对二人淡淡道,“所以……”

      眼前的年轻男子白衣肃穆,手握长剑,不苟言笑,说话语气总是淡淡的,几乎没有什么情感上的变化,令人捉摸不透本人究竟是什么想法。然而,他们可还没忘记之前满屋是血的可怕场景,因此也不再争辩了,只纷纷跪下,磕头求饶。

      “所以。”阿剑道,“尸体,你们埋了吧。”

      “诶?”夫妻二人紧闭双眼,咬紧牙关,生怕听到什么死亡宣判,却没料到头顶掉下来的是这么轻飘飘的几个字。都不由诧异地互看一眼。

      一路上,金雀还对阿剑的处理颇有微词。男子却以沉默不语作答,只当她说的话全是空气。知道做任何事情都要适可而止,金雀便不再提及。然而,心中到底有几分怨言。

      下山途中,忽然下起雨来。初时,雨还细小,少顷,势头便渐大起来。考虑到阿剑的身体情况,秉着一位妻子应尽的“本分”,金雀好心提议道:“我们去避避吧。”恰好附近有一处石壁,石壁下两块巨石合拢之地,约莫有一个可容二人藏身的“山洞”。

      “咳咳。”洞中,阿剑仍旧不时咳嗽。寒风冷雨中,单薄的白衣被吹得翻飞起来,他却将那柄长剑抱在怀中,好像生怕受了潮气似的。

      金雀瘪瘪嘴,趁人不注意,脸上表情不以为意,嘴里却关心道:“相公,不要紧吧?”

      阿剑抿了抿唇,强调道:“阿剑。”

      “哦,阿剑。”金雀只好依言如此唤他。又重新问:“你不要紧吧?”

      阿剑微微摇头。

      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金雀便百无聊赖地打起瞌睡来。等几个瞌睡之后,天色渐暗,那雨方才小了一些。侧眼一看,男人仍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阿剑?”她试探叫道。

      男子这才动了一动,抬眼看她,摇头。金雀歪头仔细打量几下,这下真有些担忧起来了:“你真的不要紧吧?”若是这时候病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可该如何是好?如今又比不得先前,若是撇下他自个儿走了,这人要是命大活了下来,到时候找着自己,岂不是小命不保?

      干脆给他一剑好了。嗯,人死透了就不怕了。可不是现在,要等他烧得意识混沌不清才好下手。说到这个,还有一个问题——

      “阿剑,你的剑……我能摸摸吗?”金雀小声询问道。

      他眼眸微动,视线再次朝她扫来。

      “咳,我就是见你病了,拿着重。抱在怀里又冰又冷的。”她补充道。

      阿剑犹豫了片刻,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方才缓缓地把剑拿出怀中,颇有几分不舍地打横递过。这估计还是考虑到了她是自己名义上“妻子”的缘故,不得已而为之。

      想到之前时而拿得动,时而拿不动的场景,金雀心里也有些忐忑。手刚刚搁到剑上,便听对面那人出言问道:“它叫什么?”

      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隔了半天,才明白,这里的“它”,指的是剑。

      金雀眨了眨眼,脑子飞快转动,却一时紧张,没得出什么结果。情急之下,只好胡言乱语道:“它……没名字。”

      “无名?”男人略有些奇怪。

      “不,不叫‘无名’,就叫‘剑’。”金雀捏紧拳头,信誓旦旦道。

      “就叫剑……”再次奇怪地看她一眼,幸而低头不再追问了。

      金雀心中暗暗后悔。唉,早知道就随便编个名字咯,叫‘阿猫阿狗’也好啊!不知是不是她心虚,总觉得男人刚刚看自己的那一眼,似乎有些怀疑……

      也是,一个嗜剑如命之人,却吝于替自己的宝剑取个名字,连自己的姓名都是“剑”。怎么瞧,都是自己这个趁虚而入的人,见了他身上那柄唯一的信物,随意胡诌之谈啊……

      不过,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了。只要自己咬紧牙关坚决否认,他还能奈她如何?能瞒一时就瞒一时吧,要是之后不幸遇到什么熟人,那也是天意如此啊!况且,之前的话,也不知他究竟听进去多少,虽不记得到底说过什么出格之语了,可是,万一被人知道了自己曾弃他而逃,可如何是好?与此同时,她又忍不住于心底暗暗期待,希望自己为了守身如玉,以头撞墙的贞洁烈女形象能够被他记住。

      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取得男人的信任。虽然不知道他这么一副病怏怏的身子,还能撑到什么时候……不过,想必撑到下一个地方,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到时候,若他不幸身亡,自己还能念在这人曾为自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份上,替他修一座草坟,也算是不枉俩人相识一场了。嗯,没错,就是这样。

      金雀兀自在那儿感慨着,剑还没拿起,那人却忽然直起身子,钻出洞穴,执剑遥望天光道:“差不多该走了。”

      因此又只好继续上路。也不知究竟要去哪里,先到市集上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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