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灯之廊》紫脂

35、变态的渴求（10）

　　千代子暂时没有再去上学。起初父母是强烈反对的，可碍于她异常坚持，也只好妥协了。由于会读书识字，她倒也轻松找到了一份酒馆前台的工作。
　　酒井的家位于京都，不在此处。说起来，自从回来以后，俩人也已经有一两个月了没见面了。期间倒是偶尔收到他寄来的信，内容都不长，无非是些隐含了淡淡关心的寻常话语，抑或交代一下自己的境况，不过大多数都以“万事皆好，勿念”等类似的三言两语敷衍了事。弄得千代子时不时会失落地想，大概他已经忘记自己了吧……
　　再次见到酒井时，已是初夏时分。几个月未见的恋人，骤然相见，倒是有几分奇异的陌生。脱下了那身笔直坚|挺的军装，纯白襦袢配寻常绀色小袖，普普通通的和服装扮，倒意外适合酒井其人斯文俊雅的气质。漆黑的发丝，清隽的容貌，修长的身姿，让人在人群中顿时鹤立鸡群起来。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下了班后，千代子与她漫步街头，好奇问道。
　　酒井淡淡一笑：“这个一点也不困难啊，随便打听就知道了。”千代子闻言，内心却不由咯噔一下：“你去过我家了？”歪头看她一眼，酒井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隔了一阵，才接着道：“没有。你别担心。”
　　千代子暗自松了口气，晃眼瞥见酒井异常沉默的面庞，忍不住出言解释：“只是不想让他们担心而已，我父母是十分保守的人……”
　　酒井笑道：“嗯。”见他似乎与分别时相比，神色之间添了几丝难以言说的阴鸷，千代子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俩人正好走到一处椅子上坐下来。酒井闻言摇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些家庭琐事罢了。”听他这样云淡风轻地揭过，千代子也不好继续追问。
　　又说道几个月都不见人影之事。酒井冲千代子抱歉一笑，温柔握住她的手：“我也想联系你，不过却又颇多难处……今天也是办事恰好路过这里……”看着他疲倦之下神色愧疚的眼眸，千代子心酸之余，又不免关心起来：“怎么这么忙？不是说公家的人都无事可做吗？”说完，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妥，担忧地朝他看去，却见他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将此言放在心上。
　　末了，酒井说：“小千，我困了。”俩人便回到了他落塌的酒店处。看着身畔男子熟睡之中，仍旧难掩疲惫的面容，千代子坐在一旁，脑海中忍不住浮现过一个个念头。
　　难道这段身份不等的爱恋，注定要湮没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无期等待中么？自己每日原地踏步，只为了等待他偶尔的垂怜。酒井他，似乎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心事呢。他们看似十分亲密，然而，千代子却知道，即使身在异国他乡，两颗孤寂的心相依为命，他也依旧对她有所保留。如今相隔两地，那颗心，好像离自己也越来越远了。
　　或许是她太过患得患失了吧。压下心中的不安和疑虑，千代子看着身旁人沉沉的睡颜，不知不觉也缓缓入睡。
　　再次醒来时，是因为一个温柔绵长的吻。睁开眼，酒井纤长的睫毛近在咫尺，又黑又亮，轻轻搔动着她的心。濡湿的触感让她无比清醒的感觉到，自己此刻正被爱着。这一意识使她胸中忽然充满了那被称之为“幸福”的东西。
　　“醒了？”酒井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又轻轻亲了下她的额头。
　　千代子羞赧地躺在他的怀里。酒井笑了下，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到她的耳里。双手交缠，他突然低下头，靠近她的右耳，用很轻很轻地声音一字一句地问：“可以吗？”
　　她知道他指的什么。在这方面，酒井从来都是温柔耐心的。数月未见，千代子也偶尔会于午夜梦回中想念这个男人。轻轻点了点头，俩人又缠绵地吻在一起……

　　云消雨散，酒井伸出手，缓缓抚摸着怀中女人纠缠于光裸脊背的长发。长久的静默中，酒井忽然开口道：“小千，你说，要是你怀了孩子……”他的嗓音还带着欢爱后的独特沙哑，此刻又刻意放低，听在耳里，莫名动人。
　　千代子愣了愣，没有立即回答，手却不由自主地放在了腹部。“孩子吗……”嘴中如此呢喃。她与酒井在一起许久，或许年纪尚小吧，还从未想过这件事情。幸好也没有中奖。不过，之后若是……
　　“放心吧。”酒井忽而捏紧了她的手，“要是你有了的话，我会负责的。”他已经二十来岁了，谈论这些事情丝毫不觉奇怪。然而，千代子还只是一个孩子。想到自己或许即将有个孩子，心神一乱，嘴上便随意敷衍道：“是么。”
　　酒井盯着她看了半晌，艰涩开口道：“总之，无论如何，我会照顾好你们的。”千代子正恍恍惚惚，便没有留意到男人此刻的不寻常。

　　将千代子亲自送到了屋子附近以后，酒井才得以安心离开。千代子脑子里还全是孩子的事。她也不知道，若是忽然来了一个未知的小生命，自己究竟欢不欢迎。她如今还沉浸在或许不久的将来，自己要做一个母亲的奇异体验中。
　　回了家，母亲正准备安歇。见到女儿后，她随口问道：“今天同春月去玩了些什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啊，没什么。”下意识如此答道。后知后觉地发觉太过敷衍，又补充道：“不过是去逛了下街而已。”
　　“哦。那早点睡吧。”母亲点点头，嘱咐了千代子后，进去休息了。

　　翌日清晨，父亲很早便出去做工了。家里只留千代子与母亲俩人。用餐时，千代子故作不经意地问道：“妈妈，还记得生我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啊，那个。”母亲抱着碗愣了愣，思考了一阵，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心情。斟酌片刻，才对她道：“大概……是很期待吧。”
　　期待吗？千代子一边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在心里问自己，是否对和酒井的孩子抱有期待呢？
　　“怎么今天忽然问起这个问题了？”母亲奇怪地看她一眼。
　　“没什么。”千代子打哈哈道，“只是昨天酒店里有个女孩子怀了孩子，要辞职结婚了，所以有感而问罢了。”
　　“哦。”母亲微微皱了皱眉，顺口嘟囔道，“女孩子还是要洁身自爱啊，未婚先孕什么的，传出去未免影响太不好了……”
　　听了这话，千代子“嗯”了声，全程心不在焉地吃完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