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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变态的渴求(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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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酒井归国的船上,千代子静静立于甲板,看着眼前的一片蔚蓝,任凭潮湿的海风吹打自己的秀发。
“在想什么?”身旁,不知何时,酒井也来了。他略带磁性的嗓音若非仔细听闻,几乎与阵阵水花声融为一体。
“没什么。”千代子低语。
“还在想那个女人吧。”酒井苦笑,“怎么,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的话吗?”
“不,不是。”千代子摇头,“并不是这个。我只是,依旧难以置信罢了……”
酒井上前,将千代子单薄的肩膀搂到怀中:“没关系。”
她沉默地将头埋进男人颈侧,一语不发。
酒井呢喃道:“傻姑娘,你还在为她担心?放心吧,她很好。比你想象的还要好。”
是吗?听闻此言,千代子不由想起了临别时站在美淑身旁的那个男人。高大,缄默。一语不发,却又难以忽视。高傲如女王的美淑,在其身侧,竟也于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丝小鸟依人的姿态。只是如今仔细想想,她的脸色似乎略有苍白。
“那个男人,是谁?”千代子听见自己这样问道。
将怀中女子被风吹乱的鬓发拢到耳后,酒井的手停在了她的一侧脸颊上。俩人视线交缠片刻,他忽然一笑,道:“啊,你是说佐藤吗?”
原来那个男人叫佐藤,千代子暗忖。酒井丢开手,转过头去,直视前方。风声渐大,哗哗作响。他接下来说的话语也因此被吞进了风里,隐隐约约传来:“……你放心吧,佐藤会对她很好的……她之所以能指示动石田,也得益于此,毕竟那人例来胆小怕事……”忽然,又古怪一笑,语焉不详地自言自语道:“唔,只是,他好像可不太喜欢女人擅作主张啊……”
千代子没听清楚,有些糊涂:“你认识那人么?”听起语调,似乎相互熟识的样子。“嗯,略有交情吧。”酒井坦然承认道。千代子脑中灵光一闪,捕捉到什么:“啊!是不是那个,同你一起去找美淑的人?”她还记得,与酒井初次相遇那天,他曾说过,自己是陪一位朋友来的。
酒井面露微笑。看来应该是了,千代子心想。
“那人军职很高吗?”她不由问道。
“嗯。”他点头。
“跟你比呢?”
“总之,比我和石田都还要大。”轻轻握住她的手,酒井含糊道。
怪不得。
千代子忽叹了口气,小声犹豫道:“……那人,应该有些古怪的癖好吧?”她隐约忆起,酒井受伤期间,有次美淑也莫名病倒,将养了几日。虽然不算很严重,但支支吾吾的,想必也不是什么说得出口的事吧。
酒井愣了愣,随后浅浅一笑,敷衍道:“唔,可能是吧。毕竟这事比较私人,我也不太清楚。”顿了顿,暗中观察了千代子的表情后,若有所思地酌情补充道:“不过,我却看得出来,对于那个女人,佐藤他可是十分上心呢。所以,即便如此,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他可没说谎哦,酒井心想。不过,对于不听话的小野猫,施以惩罚以示警告却是那个男人一贯以来的作风呢。何况这次,那个女人竟然瞒着佐藤,将手伸到了石田和自己身上……酒井微微眯起眼睛。也不知道在佐藤心里,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和女人相比,究竟谁更重要呢?希望结果可不要让他失望啊!毕竟这次,自己可是很生气的呢!至于用些什么样的手段,是威逼还是利诱,这些,酒井就不得而知了——他与这人相识已久,却还从未深入了解这方面的东西。原本也不大赞同此等做法,可谁让美淑这次触到自己的逆鳞了呢?想到这里,酒井不由捏紧了掌心那只柔软的小手。不过……想到临行前美淑异常苍白的面容,酒井便隐约知道,之后,那人估计会不大好受吧。他原以为看到千代子要走,那个女人会激烈反抗呢!谁知却十分乖顺地没有说话。恐怕佐藤还拿捏住了她的软肋进行威胁吧……而那个女人的软肋是谁,答案几乎可想而知。下意识看了眼柔顺地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千代子,酒井嘴角不由微微露出一丝属于胜利者的笑意。
回到阔别已久的国土之时,已是第二年开春了。
千代子并没有跟随酒井去他府上。与此相反,她回了自己家,并对父母撒谎道,当初离开真惠家后,不幸遭到了一群不知名人士的绑架。对方误以为她身世富贵,却没料到其实一穷二白。她后来侥幸逃脱,一路乞讨,经过半年多,才靠着一双脚磕磕绊绊地走了回来。
“那可真是太好了!”母亲忍不住抱着她嚎啕大哭起来,丝毫没有怀疑话语中的真实性。对她而言,失踪已久的女儿能够平安归来,已是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了。除此之外,别的一概都不重要了。更何况在家时,千代子从未欺骗过他们。
父亲坐在一旁沉默地抽着烟。期间倒是问了千代子几句,不过都不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按着之前酒井教给她的应对之策,倒也足以。男人看起来似乎对女儿的归来无动于衷,然而颤抖的双手却无意间暴露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后来再问及此事,千代子便以太过痛苦,不愿回忆为由,轻松堵住了俩人的嘴。顾及着女儿的想法,而后家里便也渐渐没人再谈及此事了。
“对了,小千。”有一天,同母亲去河边洗衣裳时,听她随口道,“你知不知道,之前同你玩得很好的那个福山家的真惠,也跟你同一天消失不见了。”
千代子双手一抖。她听见自己用颇为陌生的声音故作惊讶地问道:“……是吗?她也消失了吗?”
“对啊。”母亲双手浸在尚有些冰冷的河水里,用力搓了几下,白色的泡沫顺水漂走,“她父母先前听说你回来了,还专门来问过几次,就问你请不清楚真惠的下落。本来以为你俩同一天失踪的,兴许是一起的呢。”
“是,是吗。”千代子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你真的后来没见过她了吗?”母亲面露忧色。估计由于经历过同样的心情,所以想到福山家那两位这些日子因四处奔走寻找女儿而日渐黯淡的面庞,于心不忍起来。
千代子楞了一下。冰凉的河水透过指尖,一直沁到心里。温暖的太阳遮进云中,四周阴冷下来。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略微垂眸:“没有。”
不能讲。就像酒井说的那样,要想重新开始生活,就必须把那段不堪的历史给隐去。否则流言蜚语都足以将她淹没。是的,真惠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所以告不告诉她的父母结果都是一样的。若被他们知道了她真正的死因,只怕会更加难受吧?还不如就当作失踪了,至少还有个期盼的念头……
可惜当时真惠死后,尸体被随意埋掉了,否则还可以将她的骨灰给带回来,带回到这曾经从小生活到大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