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渣女(7) ...

  •   聚仙楼里。

      郭荃颇有些坐立不安。这人该不会是来特意诓自己的吧?看她那副样子,能吃得起这么高级的地方?莫不是到时候吃了一顿霸王餐,把自己一个人留下来挨打,自己脚下一溜,逃之夭夭?

      “世美你就不用担心啦,总之敞开肚子使劲儿吃,这顿我请,哈哈!”那人拍拍胸脯承诺道。

      郭荃心想:无论如何,先填饱肚子再说。到时候自己借口出门如厕,那人要是有钱,自然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出此处;若没钱,也是她活该。至于得罪人一事嘛……反正自己也不打算和这种人继续深交下去。

      点了些许菜,吃到肚子也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变大。郭荃道:“我忽然有点尿急,失陪失陪。”

      “你可别一去不回啊!”

      “哪里的话。”

      郭荃揉着肚子,心里痛惜着方才丢在厢房里的猪下水恐怕是拿不回来了。不过有舍有得,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一路打听茅房在哪,实则暗自观察出口。好不容易找到后门,郭荃见左右无人,一把将门推开——

      “岑小姐,不知此番举动,意欲为何啊?”门口,赫然立着几个彪形大娘,浓眉圆目,仿佛金刚在世。对于之下,衬得郭荃越发像一根竹竿。

      “一切好说……”

      “带走!”

      平安镖局某处。

      “岑小姐真是大忙人,我要见这一面还真不容易啊。”传说中的“陆屠”位于上座,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又道:“不过岑小姐走得太匆忙了,似乎还忘了一样东西。我特意将你请来,就是为了物归原主的。”

      她此番正说着,便有人捧着一堆暗绿色的东西上前来,放在了一旁的木案上。那正是之前郭荃刻意遗留在酒楼的猪下水。

      郭荃嘴角勉强拉出一丝笑:“既如此,还要多谢陆大姐了。不知如今拿了东西,小妹是否可以离开了呢?”

      陆屠闻言,忽地冷笑一下,“哐当”一声便把手中的茶盏用力搁到了桌上。此人得了“屠”这么一个诨号,并非是没有原因的,至少外形来说便很相符: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其形若钟,双腿一跨便有提刀杀猪之势。

      只听那陆屠狞笑道:“走?走哪儿去?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了,哪里也别想去!”

      郭荃心中霎时明朗。便将之前对友人说的话又重新对陆屠说了一遍,悲痛万分道:“实在不是我不愿意说出那东西的下落,只是情非得已啊!”

      陆屠见这人一副软硬不吃的架势,双眼一转,忽然计上心头,冲她冷笑道:“我要说的并非此物。”

      “那是……?”

      “岑世美,你之前在我赌坊里作假赢的那些钱,就这么算啦?”

      “可我如今身无分文……”郭荃在心里暗叹这人太不讲理。岑世美当初是做了假不错,可后来在陆屠等人的暗算下,又一股脑地全给输出去了,黄白之物来来往往,唯一不变便是一样重的裤兜。可她如今并不敢随意冲撞眼前此人,唯恐多生事端,把人惹恼了落得一个魂飞故里的下场。便只好打碎牙齿和血吞,稀里糊涂遭人扣了这么一大笔烂账。

      “这我不管。”陆屠无赖道,“总之你要是还不了我的账,就等着收尸把你!”

      郭荃暗中咬牙,面上却一派戚戚然:“小妹知道之前的事做得不对,这些日子也在暗中反思,推胸顿足,后悔不已。也不知道那时怎么就被鬼迷了心窍,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陆姐生气,小妹自然理解。只是当初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也险些丢了一条命。俗话说得好,金银有价,生命无价。一条命难道还抵不上那些冷冰冰的黄白之物吗?”

      陆屠听罢,拊掌一笑,道:“想不到啊,岑世美,几日不见,你倒变得油嘴滑舌起来!不过我陆兆仁这辈子是软也不吃,硬也不吃,你说这么多,对我来说也毫无用处!再说了,当初你若一命呜呼,我倒还能咽下这口气,只当花钱买了条性命。可你如今分明活过来了,不光如此,还好生生地在我面前东扯西扯,你说,若你是我,绕不绕得了你?”

      郭荃一时无奈,没有说话。反正自己这条性命,要留要去,也不过随她一说而已。

      见对面之人没有开口,陆屠又道:“总之,要命还是要钱,你自己选一条吧!”

      俗话又说得好,不再沉默中死亡,便在沉默中爆发。此刻,郭荃在心中对岑世美、陆屠等人的恨意几乎达到了顶峰。捏紧了手,郭荃忽觉无所畏惧,一身轻松。她慢慢站起来,抬起下巴,直视陆屠冷声道:“你冠冕堂皇地说给了我两条路,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别的路可选,不是吗?我哪里来的钱?我他妈去偷?去抢?还是杀人放火?到头来,不过是把自己的命从一个人的手里交到另一个人的手里罢了。反正横竖都是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倒不如死前拉个垫背的,就当是为人民除害了——!”

      还没等身边的人反应过来,郭荃忽然一步逼近了陆屠。许是临死前人真的会被激发出一定的潜力吧,郭荃居然成功地一把用胳膊挽住了陆屠的脖子,又飞快地从胸前掏出一柄亮闪闪的小刀,手腕一翻,直直向下,恶狠狠地预备一把割掉陆屠的脖子——

      “等等!”陆屠忽然大叫道,“有话好好说,姐妹儿,不要伤了和气!”

      “和气?”郭荃呸了一口,用那柄刀在她脸上划了一条不深不浅的口子,霎时间鲜血翻涌,场面有些吓人。她笑道:“你现在给我讲和气了?刚刚怎么那么嘚瑟呢?呵,实话告诉你,我反正也是烂命一条,伸头也是死,缩头也是死,死前拉上你——威震八方的陆屠,值!倒是你,就这么死了,好像有些可惜呵!说不定还会被外面的人趁机嗤笑了去。”

      陆屠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起来。她对郭荃道:“岑小妹,你放心,只要你放了我,我也保证不再找你的麻烦!”

      “就凭你上下嘴皮一碰?”郭荃嗤笑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为人这么狠,要我一次命还不够,还要要我第二次命。陆姐啊,临死前小妹也告诉你一个道理吧,狗急了还会跳墙呢,何况我岑世美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要是下辈子还能做人,你得记住了,穷寇莫追!欺人太甚是会遭报应的!”

      说完,便挥着刀子,直直朝陆屠扎来!

      却是第一次执刀杀人,手法生疏,一不小心偏了一点,扎到了左胸靠右的地方。

      那陆屠说起来也是一界枭雄。竟一声也不吭,就这么将刀剑入体的疼痛生生忍了下来,趁着这么一点机会,反败为胜,一把扭住郭荃的胳膊,往前一摔,就这么把人摔到了地上,“哐当”一声,落地溅灰。

      胸前的一把刀也随着郭荃被甩出去,“噗嗤”一声拔出了体内。陆屠闷哼一声,用手捂住了伤口,恶狠狠地吩咐道:“把人给我抓住了!”

      郭荃一下子被摔蒙了,浑身痛不可遏,只觉得全部骨头碎成了无数片。饶是如此,心中也还谨记着自己的险恶处境,心一狠,咬破了舌头,鲜血跟着嘴角流出来。她翻身而起,挥着那把小刀,不要命地四处乱舞,“乱拳打死老师傅”,竟也将人逼得一时近不了身。

      到最后,只觉吾命休矣。于是瞪大一双眼睛,盯着不远处的陆屠,牙齿混血,脖子一扬,目眦欲裂,大声吼道:“是你逼我去死的,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便高举小刀,“噗嗤”一声扎进了胸口!

      郭荃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她就那么摊在地上,感受着血液缓缓流出体内,温度也随之逐渐退去。随着时间的流逝,全身变得冰冷起来。说起来,她也算死过两次了。第一次是被车撞死的。撞得粉身碎骨,脑髓肠子流了一地,连凑一具全尸都难。那也算是当场毙命,死得比较痛快,没有太大的痛苦。

      第二次把刀子插进胸口里,与初次相比,算是一种比较温和的死法了。若说痛苦,其实也算不怎么上的。只是过程太过漫长,亲身感受着生命的流逝,总让人无端害怕起来。害怕之余,又有点无聊。

      郭荃到底没死成。

      再次睁开眼时,是一个装饰华丽的房间。身上盖着柔软芳香的被子,光线昏暗,隐约间有微风拂来。

      “小姐醒了。”耳旁有人轻声道。

      郭荃偏头一看,原来是一个打扇的小厮。

      “我这是……在哪儿?”她看了看,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再次穿越了。

      “平安赌坊后院。陆娘子命人把你送到这儿来歇息的。”

      经他提醒,郭荃才赫然发现自己胸口还泛着一阵阵的痛意。原来是侥幸大难不死了。她脸上神色古怪,对小厮道:“怎么,陆老板没有趁机杀掉我吗?”

      “奴婢不知。”小厮并不多言,只如此规矩答道。放下手中扇子,便告退去通知陆屠她醒了。

      郭荃反倒是无所谓了。

      陆屠很快来了。看到郭荃睁着眼睛,她道:“你醒了。”话语中听不出喜怒。

      郭荃道:“怎么,陆老板是打算等我好了再折磨我吗?”

      陆屠笑道:“我没这种癖好。”

      郭荃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陆屠在床边坐下,叹了口气,道:“岑小姐,说实话,我没料到你会这么狠。”

      郭荃无声地笑了笑。

      陆屠又道:“我本来只是想放句狠话,逼一逼你的。没办法,干我们这行的就这个爱好,见不得人高兴。没成想你病了一场,竟跟变了个人似的。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那宝物听张二说起,是挺珍贵,有鼻子有眼的。可如今既然被另一路人给截了去,她陆兆仁倒不愿意平白踏入这摊浑水。宝物嘛,她不缺,也不是那等没眼力见的人,明显那东西身上还有其他秘密。没必要。就是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觉得憋屈,总想找人出出气,这才设局把人骗到赌坊里来的。哦,你问她为何折腾这一场?还好吃好喝地伺候人家?那不是心里还有一丝妄想嘛。万一岑世美撒谎呢?

      郭荃哼了哼:“没法子,经了生死,许多东西看透了。”

      陆屠越看这丫头,越觉得顺眼,于是笑眯眯道:“跟你打个商量,如何?”

      “什么商量?”郭荃问。

      “说实话,你之前刺我一刀,我现在心里还记恨着呢。”倒也是,平白被人捅了一刀,能不记恨吗?又不是普度天下的圣母。

      陆屠又继续道:“还有,你差我的那许多银子。”

      她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郭荃就只觉得一股火气莫名蹭蹭蹭直往上冒。于是冷哼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不料那陆屠倒也不生气,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等够了,才慢条斯理道:“只凭这两条,你死个千百次也不足为惜了。只是呢,我见你是个人才,够狠,这才愿意提拔你。若你肯来帮我,之前的事我也既往不咎了。咱俩冰释前嫌,互惠互利,如何?”

      郭荃一副颇为吃惊的样子。想了想,并不着急答应,只道:“你这话倒说得笑人。你杀了我两次,反过来却是我欠你千百条命了?”

      陆屠却道:“你这话也说得好笑。第一次,你活过来了,我何曾杀你?第二次,分明是你自杀未遂,倒也怪到我的头上?还有,你忘性大,连捅我一刀的事也给忘了?”

      郭荃这才不说话了。

      陆屠哼道:“别给脸不要脸,顺着杆子往上爬。女子汉大丈夫,一句话,答应还是不答应?”

      郭荃笑道:“当然答应了。我又不傻。”

      自此之后,郭荃开始为陆屠办事。

      陆屠是个地道的土财主。镇西最大赌坊——平安赌坊,也只是陆屠旗下的一处产业罢了。可以说,哪里有钱赚,哪里就有她彪悍的身影。吃喝嫖赌,这些攫取暴利的中间行业,必然不会为其所放过。

      郭荃暂时负责的就是“有间当铺”的账房一职。职位不大,与想象中能够时常见到陆屠有着很大的差距,连小小的管事也算不上。按照陆屠的说话,这叫“历练”,毕竟每一位未来的中流砥柱都要先从基层干起。

      除了两名账房先生以外,还有负责当铺运营的管事,负责安保工作的保镖,外加几个打杂的小丫鬟。另一名账房姓“白”,名什不知,郭荃只知道旁人都称呼她为“白先生”。白先生是个面目严肃的中年女子,看起来颇有几分斤斤计较。据说精通明经,一直想考秀才,却没考得上。为了生计,便不得不到当铺来当个账房。对于半路出家的郭荃,一直看不太上,便也不怎么主动与她说话。

      另一个被郭荃顶替的先生姓“李”,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为人倒是和蔼可亲,只因年事已高,故而听从家中儿女的意见,主动辞去了这份工作。李先生也算得上是郭荃的入行老师了。与恃才傲物的白某不同,对于郭荃,她反倒是倾囊相授,觉得此人后生可畏,是个值得栽培的人才。只可惜,把大致事务托付于郭荃之后,李先生便因为家事一些杂事,不得已匆匆辞职归家了。

      接手“有间当铺”相关财物事宜的半个月内,郭荃勤勤恳恳,好不容易将大致运作流程熟记于心,却又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难题。

      一日,郭荃正如往常一样,走了一个时辰的山路来上班。那日陆屠招揽她后,便顺手给了她十两银子。郭荃只将这笔钱当做未来半年提前预支的工钱,也并未推拒,只将其揣入了兜里。有了钱后,生活条件自然改善了,饮食一跟上去,郭荃的病便很快好转,没休息到一个月,便去了当铺上班。病愈之余,家中男人炖煮的各类滋补品也继续发挥着功效,又兼日夜山路往返,郭荃的身体倒渐渐康建起来。

      那日,她正打开柜子,预备将昨日的账目翻出来查看,忽地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白先生回来了,白先生回来了——”郭荃皱眉,仔细听了听,隐约认出是素日负责维持大堂清洁的一位丫鬟的声音。那人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好似一只闹山麻雀。

      (未完待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